| 来源： |
中国报道 |
发布时间： |
2009年03月09日 16:08 |
作者： |
于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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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李向阳
于歌
困难根源："内外需"皆不足
中国报道：1月下旬，温家宝总理表示，今年是中国进入新世纪以来经济发展最困难的一年。去年3月份，温总理在两会期间的记者招待会上也作过同样表述。在您看来，2009年的困难和2008年的困难，有哪些不同？
李向阳：2008年面临的困难，首先体现在"双防"的政策导向。当时要防止通货膨胀和经济过热，主要是因为投资和出口的拉动造成的，而且一定程度上，也存在生产过剩问题。而2009年，则是外需和内需同时出现问题。随着国际金融危机的深化，外部需求大幅减少，而另一方面，在外需减少的情况下，内需并没有跟上去，相反，生产能力过剩进一步显现出来。所以，2009年，最大的难题就是内需和外需压力的并存。这跟2008年的"双防"形成很大的反差。
去年第四季度开始，国家陆续出台了大规模扩张性政策。但即使如此，2009年面临的最大问题仍然是内需不足，所以几乎所有的经济措施都集中在扩大内需方面。这是2009年中国面临的最大的困难，其他困难实际上都是从这里派生出来的。比如，内需和外需压力同时存在，必然导致通货紧缩，失业率提高也是一个必然的结果，还有汇率问题等等，都与此相关。
海外并购：并非遍地黄金
中国报道：在总结改革开放30年发展经验时，您曾指出，"引进来"是前30年对外开放的突出特点，"走出去"则是我国对外开放新阶段发展的重要内容。当前经济形势下，您认为，中国企业"走出去"有哪些途径？面临哪些问题？
李向阳：中国企业"走出去"是个渐进的发展过程，目前它仍然处在一个初级阶段。国际金融危机客观上为中国企业走出去创造了新的条件，尤其是出去有选择地购并海外资产。和发达国家相比，国内的金融体系和企业受金融危机的冲击都比较小，海外资产又大幅缩水，部分企业在一定程度上具备了海外购并能力。
同时必须注意，中国企业进入发达国家市场进行并购面临很多问题。首先要充分重视所在国的政策限制。实际上，我们经常希望或迫切需要购并的企业或者业务，多数情况下是对方不愿意让步的，比如说，美国对外资在其商业银行的持股比例有严格限制，而美国人愿意卖掉的华尔街投资银行，对我们又没什么用处。此外，像食品、汽车、某些高新技术企业等多个行业，都大量需求外资，但美国政府宁愿自己发债进行救助，也不愿轻易放松对海外购并政策的限制。
第二，要认识到，金融危机造成资产缩水，并不意味着国外遍地都是黄金。迄今为止，在过去这两年多里，中国对外大型项目的投资很多都是不成功的。一方面，我们还没法判断这次危机的底部在哪里。很多人认为一年前就是底部，如果那个时候进入，可能就被深套了。另一方面，即使已经到底，也不意味着什么都可以投资，因为整个危机本身就是优胜劣汰的过程，可能很多企业因此再无复苏的希望，所以，虽然看起来便宜，但最后可能砸在手里。
现阶段，大中型企业走出去的优势更大一些，因为国内中小企业同样面临着融资困难问题，没有能力进行大规模的海外购并。
贸易保护是在"与邻为壑"
中国报道：前段时间，美国奥巴马政府提出的救市计划中，有关支持购买美国货的内容引起国内外的强烈反响，有评论称"保护主义正在全球性抬头"。您怎样看待这个问题？您认为，中国对此应持何种态度？
李向阳：全球贸易保护主义抬头，我想来自于两个层面。第一个层面，在所有经济周期的萧条或是衰退阶段，这种贸易保护主义都有抬头迹象，因为各国都面临失业加剧，经济增长放慢。一方面，受到失业冲击的群体会提出保护本国的就业机会和生产能力等，另外，政治家也会因政治压力而采取国内贸易保护主义，比如英国首相明确提出要把英国的工作机会留给英国人。
第二个层面，在这轮金融危机中，除去传统的贸易保护主义之外，同时出现了金融保护主义抬头的现象。贸易保护主义和金融保护主义的并存源于政府干预，而其所有政策的核心就是拉动本国经济复苏。最终形成的结果就是，要求被救助的机构要首先服务于本国经济复苏的目标。很多银行都是在全球范围内配持资金，而被救助的金融机构，被要求首先增加对本国企业的贷款。此外，部分母公司为增加对本国的贷款，而把海外分支机构的资金抽回。同样，被救助的实体经济实际上也面临着优先购买本国产品的要求，这也是奥巴马此次保护政策中争议最大的地方。
必须意识到，在经济全球化这个大背景下，这种狭隘的以拉动本国经济率先复苏的政策实际上是在"与邻为壑"，如果所有国家都这么做，会延缓全球经济的复苏进程。上世纪30年代的经济大危机实际上就是这样，每个国家都从自身利益出发，认为这种政策选择可能是对的，但是从全球来说，是个糟糕的结果。
中国经济与世界经济已经融为一体，形成了互动的格局，中国经济的复苏或发展离不开全球经济的复苏和繁荣。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中国应该成为全球自由贸易或者遏制保护主义抬头的参与者，在4月即将进行的20国峰会上，在WTO、APEC、IMF以及世界银行等各种各样的多边及区域机构里，来阻止保护主义的蔓延。
地方债的鼓励与约束
中国报道：2月下旬，财政部向全国人大提交了2009年赤字预算报告，预算赤字规模初步定为9500亿元，其中包括为地方政府代发的2000亿元地方债。您怎样理解中央为地方政府代发债这个问题？
李向阳：这个数目首先反映了我们运用财政政策刺激经济发展的规模空前，和中国政府应对经济危机的信心。中央政府以前从未在地方政府发债，目前采取这种做法，一方面可以发挥地方政府的积极性，另一方面也有助于缩小地区间发展的不平衡。各地区经济发展水平和财政实力有很大差异，比如中西部地区，需要借此次经济回落，保持一定的速度来缩小与东部沿海地区的差距，可是它本身又没有足够的能力，中央政府就可以有选择的替不同地区的政府发债，提供资金支持。
长期以来，之所以不敢让地方政府发债，就是说担心某些地方官员采取不负责任的发债政策，经济增加不了收入，就靠发债来应付眼前的问题。实际上，国内基层政府，包括乡镇，这几年已经积累了巨大的债务。中央政府代地方政府发债，其作用除去激励地方政府发挥积极性，改善区域间发展不平衡，实际上也是中央政府对地方政府进行约束，防止不负责任的地方政府乱发债。
危机之后怎么办？
中国报道：当前众多经济问题中，您最关注的问题是什么？您能否对2009年全球经济走向做一个预测？
李向阳：中央提出"保增长，扩内需，调结构"，我更关注"调结构"的目标能否实现。中央政府迄今已经实施或即将实施的一系列财政货币政策，其增加投资拉动经济增长的效果不容置疑。我们的各级政府官员在发展经济方面的欲望和能力是非常强的，动员资金、财政投入以及行政方面的能力也非常强大，至今，各省已经公布的2009年GDP增长率目标几乎都在9%以上，个别为8%，所以，国家要保8%的增长率应该是可以做到的。但是，这种通过大规模的投资和信贷投放来把中国经济增长率拉上去的同时，会不会出现重复建设、加剧产能过剩等问题，这些投资最终能否真正拉动消费增长？而这是中国经济未来可持续发展的关键。
西方有位经济学家曾经说过，"在萧条阶段播下什么种子，就会在繁荣阶段有什么样的收获"。在全球的经济萧条阶段，从政府到企业，制定经济政策必须考虑中期或者长期的效益，必须清楚，一旦走出经济衰退，这些经济政策将会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关于2009年的全球经济形势，我的基本看法是，2009年全球金融市场有可能在下半年趋于稳定，但是金融危机对实体经济的滞后效应还将继续存在，整体调整过程将是个缓慢的过程。可以说，发达国家在短期内经济难以恢复到危机前的水平，2009年总体上全球经济仍处于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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