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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兆军:历史的悖论(之三)太平时代说进取
来源 证券时报 发布时间 2009年05月23日 02:26 作者 王兆军
本文章来源于2009年05月23日证券时报第4版点击查看该版PDF版本
    王兆军
  该进取时拒绝进取,不仅不明智,保护一己之私的想法终究也不会得逞。
  进入二十一世纪,中国的情况诚然已经不错。社会安定,经济繁荣,人民安居乐业,虽然横向比较还有差距,但从纵向看,差不多每个家庭的都比过去好过多了。温饱早已不成问题,多少也都有些积蓄;市民随着城市化的兴起,生活都有了改善;国家免除农业税,种粮还给补贴,农民很满足;合作医疗初步实行,教育日渐完善,社会看上去一片祥和,似乎可以顺其自然、无为而治了。这种气氛最易导致无所作为的情绪,最容易催生小富即安的心理,甚至于行为的慵懒、思想的消极、文化上的没出息和政治上的保守。
  数千年来,我们的文化充斥着自给自足的小农意识,老百姓追求吃饱穿暖,知识分子崇尚清心寡欲、淡泊明志,弄几个小菜约几个朋友喝两盅,万事皆备于我了。老年人一听到子孙们的发家计划就忧心忡忡:“有碗糊粥喝就不错了,三天没穿露裆裤子就想上南天门,烧包!”小农意识不仅飘荡在乡村的田野上,城里的街巷中也氤氲浓厚。楼房代替了平房,摩托车汽车代替了自行车,再也不穿带补丁的衣服了,走亲戚看朋友一两百块钱几乎拿不出手,家里出个大学生研究生似乎也引不起邻居家的多大的羡慕……,所有这些,都可以叫人迷醉。一种悄然产生的满足如同迷魂药一样催生着迷惘———所有的现实都超过了少年时的梦想,祖宗们从来没有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再好还能好到哪里呢?
  这样的情绪在官员中也有影响,一些曾经锐意革新、风生水起、响鼓还要加重锤的官员,有的老了,有些已经有了相当的获得,他们习惯于开会、看文件、陪客吃饭,周旋于官场细事,陶然于歌舞升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唯一关心的就是什么时候升上一级半级。
  改革既积累着财富和经验,也积累着惰性和空虚。一种历久弥新的文化惰性深刻地束缚着人们的进取心,封闭、懈怠、自满自足成为持续发展的新绳索。那种满足现状、畏首畏尾的性格和心气不足、不思进取的心态正在腐蚀着执政者。他们害怕困难,东张西望,犹豫不决,虽然未必失去目标,但是缺少伟大进取的谋划,更缺少历史的责任感和昂扬奋发的激情。他们总是以取消主义掩饰胆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动不如一静。说到革新,他们会说:万一弄不好怎么办?
  这就像登山,上了一个山头,突然觉得浑身疲乏,恨不得就地躺下睡上三天三夜。或者说,这有点像房事高潮过后的慵懒,热汗回潮,再没有振作的欲望。再或者,就像微醺后的无力,很想说话但口齿不清,很想走路但脚步绵软,飘飘然不知其所以然,睫毛上跳跃着数不清的彩虹,但是既抓不到也不想抓到。于是一切归于虚空,放弃了,心灵中找不到安放志向的地方,走到哪里算哪里,今天的现实已经超过列宗列祖的最奢华的理想,夫复何言!
  这是特定阶段的文化现象,不仅不奇怪,甚至是一种功德的象征。享受这种暂时的宁静,品味阶段性的幸福,是每个人的权利,不应受到指责。在这种气氛之下,百姓可以逍遥自在地做个太平民,但官员不能满足于做个无所事事的政客。那种别误事也别惹事、跟好领导也别得罪同侪、平时喝个小酒、说成绩嘛也有点、说大成就嘛则乏善可陈的状态,是不合时宜的。可惜现在这种人还不少。
  这是一个需要登高望远的时候,需要崭新的目标。这里还远不是天堂,还有很多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摆在眼前,经济的持续发展依然是最大难题。为什么这样说?因为整个中国依然处在轰轰烈烈的改革大潮中,大环境不容人固步自封。大洋的波涛拍打着海边的沙滩和岩石,浪花如雪,声震云天,中国不可能超然物外。这个世界已经连成一个整体,在历史的拐弯处最容易被人超过。当今的社会是如此独特,每一分钟都有人掉队,落后的教训甚至不容许你去弥补。而且,社会的进步是有节奏的,过快了会拉断队伍,过慢了会发生拥挤。十三亿人口的国家一旦停止下来,将会发生许多庸俗无聊的争吵,甚至动荡。改革的声浪带着鼓励的音符,也带着残酷的敲击,如果我们的神经过于迟钝,没有人会主动地来唤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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