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证券时报 |
发布时间： |
2009年06月06日 02:28 |
作者： |
王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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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兆军
当代政治、经济、科技、文化的制高点，都在城市。
17世纪，荷兰人从南非进口小麦，从印度进口玛瑙贝，从巴西进口蔗糖，他们把这些农产品供应给国内不断成长的商人、手工业者和银行家，弹丸之地的荷兰成为世界强国，而没有饿死一个人。荷兰人将玛瑙贝运到非洲，那里的人将这种东西作为货币，欧洲人因此获得大量的财富，甚至可以用这种不值钱的东西买到活生生的奴隶！荷兰的农民仅仅用一种鲜花———郁金香，就能把大量的财富收入囊中。18世纪，茶叶、咖啡、食糖和烟草也纳入世界贸易之中，世界商业结构变得更加复杂，唯独粮食生产国依然贫穷。这个时期，正是中国明清两朝换代之际，偌大的农业国饿殍遍野、白骨遍地，饥寒交迫的人们流离失所。由此不难看出，让大多数国民死守在小块土地上，不搞工商业，不发展城市，当代国家绝对没有出路。
有人说，那么多人拥挤到城市会不会影响社会安定？这是另一个问题，且早有答案：不是的。我们可以引用两个邻国———日本和俄国为例。明治维新时代的日本，为了发展工业、积蓄国力，只好从农民那里获取资金。1873年，日本的土地税占农民谷物收益的40%以上，这笔收入相当于全部政府财政收入的90%，农民不堪重负，引发了1883-1884年的全国性动乱。当时的农民起义主要是反对那些高利贷者和持有贷款记录的官员。虽然警察残酷地镇压了这些起义，实际上并没有缓解政府和农民的矛盾。直到日本大力发展工业并吸收农业人口进入大城市，才最终解决了社会安定问题。
另一个例子是俄国。俄国地大物博，横跨两大洲的广袤大地上到处都是肥沃的可耕地。沙皇为了取得更多的赋税，用强制的办法将农民限制在土地上，手段极其残酷，从萨哈林岛到西西伯利亚，从伏尔加河到乌克兰，到处都是集中营式的庄园，这从屠格涅夫的小说和契珂夫的游记中都可以读到。但是，俄国安定吗？俄国强大吗？没有。19世纪30年代横扫俄罗斯大地的普加乔夫起义，极大地动摇了沙皇的统治。读过《上尉的女儿》一书的人，多少还有有点印象。实际上，只有在抛弃亚细亚生产方式即自耕农为主的农村和封建制度一体化的制度并大力发展工业以后，俄国才强大起来。而彼得堡、莫斯科、基辅等大城市就是在那个浪潮中发展起来的。这一点，最早觉醒的是彼得大帝。他以王储的高贵身份，隐姓埋名，在比利时的造船厂当了多年木工，亲眼看见了西欧强大的奥秘，最终抛弃了农奴制，带领俄国走上工业化的道路。
即使工业化程度很高的美国，即使是以小麦出口为主的加拿大，农业也不是他们治国安邦的根本手段。美国的南北战争，为什么北方要解放黑奴？说到底，不是为了让他们到北方生产粮食和棉花，而是到北部工厂里去做工———为城市的工业化获取廉价劳动力！其中道理，不言自明。当代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愿意舍弃工商业而专搞农业的。事实上，单纯的农业不仅不能造就强国，也不能跨越文明，只要看看当今世界还有哪个文明是靠农业和农村维持的，一切都会明白。
国家确定了保持18亿亩耕地不变的政策，非常重要。到时候，中国的人口即使只有30%在农村，不必担心谁种地的问题，一百个人种一百亩地和一个人种一百亩地，收成差不了多少。当前需要关心的是如何搞好城市化，城市如何最大限度地吸纳农村劳动力，等等。
一个国家，一个地区，一个城市，短期的发展并不稀罕，几乎每个地方都有阶段性的辉煌，难题在于持续发展。前年有个电视专题片———《大国的崛起》，扼要地阐述了西班牙、荷兰、英法、德国、日本、美国的崛起之道，也简要地说到了大国的衰落。总起来说，大国的崛起来自于社会制度的转型、经济结构的改革、科学技术的运用，以及支撑这些的文化形态，而大国的衰落恰恰是这些东西的反面，包括发动旨在掠夺他国的战争等极端化的行为。
相对地说，近代以来能够持续高速度发展的，就是美国。美国是欧洲人的殖民地，这和中国很不同。中国不可能像他们那样每人分几万英亩，打上一圈木桩就是你的了。但是美国的持续发展对我们还是有借鉴的意义，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美国经济总是不断地更新“发动机”，且功率很大。一百多年前，美国人靠石油和钢铁工业拉动了工业化；上世纪初期，美国大力扩张城市规模，建立了覆盖全国的交通网络，全面提升了国家力量；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靠军工推动了经济发展。上世纪末，美国依靠高科技占据了世界高端，克林顿时期提出的信息高速公路再次拉动了美国经济。
城市也需要不断获得这样的发动机。宋代的东京汴梁曾经是多么繁华的城市，一幅《清明上河图》留给我们无限遐想，但那是小农经济时代的兴旺。进入工业化时代后，传统模式黯然失色，同类的城市几乎都被边缘化了。以运输为例，从前主要靠内河，凡靠近江河的码头城市都很繁荣，如苏州、杭州、扬州，如济宁、聊城、临清。后来漕运不行了，这个发动机没了，那些城市就衰落了。青岛过去主要靠码头，靠进出口贸易，近三十年青岛注重高科技，培养了海尔、海信等多家电子行业的大哥大，获得了新的发动机，青岛持续繁荣。
中国城市的形成和欧洲不同。欧洲的城市是由那些从乡下流落到破产农民组成的，也就是游民、手艺人和商人组成的，代表工商业的欧洲城市在经济、思想和文化上一直是最有活力的，而传统的欧洲古城镇基本上都是围绕教堂兴建的，教会既是乡村的行政首长也是精神领袖，代表着封建制度。古代中国的城市大都是围绕行政中心建的，皇室和官衙是中心，寺庙一般都在山里，只有得到政府特别优待的寺庙才可以建在城里，如白马寺，如雍和宫，如夫子庙等。近代以来，工商业发展起来，在交通运输方便的地方形成了一些新城市，如泉州、广州、上海、青岛、天津等，这些城市的存在和繁荣不仅和商业、海运、进出口有关，也和政府的意志有着密切的关系，并非如欧洲那样由行会、手工业者和流民所主导。
基于工商业和交通因素建立起来的城市，经济十分活跃，商人追求利润，乐于创新，因为市场比土地更渴望寻找新的利润增长点，而市民总是喜欢时髦，也较少固步自封，所以近代商业都市大多能够与时俱进。一旦某个“发动机”老旧了，很快就会换一部新的。而基于传统农业经济和封建文化所形成的城市，社会生活比较死板，虽然容易管理（比如大都有围墙、护城河与城门），但缺乏持续发展的内在力量，缺少不断冲刺的大马力引擎，老牛破车、暮气沉沉。
扩大城市，更新城市，通过城市建设促进经济发展的例子，国内最早启动的，是青岛，规模最大的，则是浦东新区。浦东新区是上海经济发展的发动机之一，其后被各地仿效。与城市建设相关的行业，粗略计算，涉及58个方面，一个城市在实行新规划时，至少有几十个行业会得到相应的利益。即使政府投入一部分资金，不久便会收回。这也是全国城市化高涨的主要原因之一。
被人称为“造城运动”的城市化浪潮之所以如此汹涌，和十年来房地产的持续升温有很大关系。国内很多城市都是在政府不花钱的情况下进行城市更新的，方法就是改造环境、吸引投资、提高地产价格，从而获得收入。如今，这个浪潮已经完成了第一波：城市更新了，地价也上去了，但能否把更新过的城市用经济手段充实起来，才是当今城市的大难题。弄好了，新发动机带动了城市经济，万事大吉；弄不好，新城市就是一个空荡荡的新客厅，一部没有工作机的发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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