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谈到新兴市场消费增长之时,欧美投资者总认为是缓慢的,而它们的贸易顺差和外汇储备过去几年才有如此疯狂的上涨。

我认为这种观点并不全面。首先,新兴市场消费能力一直都在温和上涨,即使是当前规模空前的金融危机也没有中断其上涨的步伐;其次,新兴市场外汇储备增长不可能一如既往,在未来,投资者就将看到它们的贸易顺差和资本流动重归平衡。

消费熨平经济增长

首先,我们来看新兴市场的消费者。从历史中,我们可以发现,消费增长的稳定性由来已久。而对比投资的波动性,我们能更好地认识消费的稳定。

从1965年~1980年,剔除通胀因素后的投资保持了超过8%的年均复合增长率。但随后的20年(1980年~2000年)里,尽管新兴市场也曾跌宕起伏,但总体投资年均增长率下降到2%左右。其中,虽然中国投资增长率很高,但整个新兴市场还是较1960年代~1970年代低迷。而在2000年后,尤其是2003年~2008年这段时间,新兴市场投资增长率达到了惊人的10%。

相比投资增幅,同期的新兴市场消费增长可以说非常稳定。从1960年至今长达50年里,新兴市场消费涨幅最高没超过6%,最低也没低于3.5%。即使在2003年~2008年这段投资增长最疯狂的时间里,消费增长依然也没有超过6%。

从某种意义上说,新兴市场经济增长的波动性之所以如此强,主要是投资波动性极高造成的。由于稳定性,在投资出现严重衰退之时,消费就能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当前,全球衰退之下,新兴市场能依然保持经济增长,就要归功于消费。

因此,新兴市场投资者很幸运,消费的稳定性让他们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避当前经济下行周期的阵地。

消费慢增长和外储无关

我们预计,未来几年,新兴市场消费增速可能会有所下降,但继续保持正增长并没有问题。在当前全球经济如此糟糕之下,新兴市场宏观经济前景也较前几年更加低迷,同时不少经济体还出现了衰退迹象。因此,消费要出现增速温和下降,也很正常。

但这让欧美投资者非常担心。某些欧美人士在谈及新兴市场国民储蓄和外汇储备过去连续几年高增长之时,总会指责新兴市场居民消费增长过慢。他们希望新兴市场增加消费,进而扩大进口,以缩小欧美国家持续增加的贸易逆差。

但过去几年里,当新兴市场消费高增长之时,新兴市场外汇储备也在同步增长。既然如此,那么当消费增速下降之时,国际资本流动能重归平衡么？新兴市场外汇储备难道要无休止地增加下去么？

当然不会!我认为,未来几年,新兴市场外汇储备不仅无法保持过去几年的增速,而且绝对数量还会大幅减少。但遗憾的是,新兴市场外汇储备下降,同样和其消费能力关系不大。

出口和外储将下降

我想结合金融危机的动态,阐述为何新兴市场外汇储备将会下降,国际贸易格局又将何去何从?

首先,瑞银预计,新兴市场经济将在2009年之后缓慢复苏,尽管其经济增速依然会高于美国、日本和西欧,但必定会低于其过去几年的表现,而它们的出口能力也很难恢复到危机前的水平。

在此轮危机中,贸易领域所受打击比金融领域也不遑多让。既由于欧美国家消费去杠杆化,也因为交易者担心违约率上升,国际贸易额从2008年下半年开始出现暴跌。曾经拥有最大贸易顺差的金砖四国,其商品净出口下跌就非常明显。

一个很有意思的国家是韩国,过去6个月,它是唯一从贸易逆差扭转成贸易顺差的国家。对韩国来说,尽管出口订单也在下降,但同期大宗商品价格暴跌,让它的贸易环境得到了改善。

总体来看,整个新兴市场净出口下跌水平超出了投资者预料。很难想象,在危机逐渐平息之后,新兴市场净出口能够同步恢复。

其次,欧美国家消费的去杠杆化,使得新兴市场出口必定大打折扣。这也将使新兴市场国家高投资将明显减速。我上文也提到过,投资是主导新兴市场经济周期性的核心因素。当前,新兴市场国家在有意缩减产能,这意味着在后经济危机时代,新兴市场出口能力将会下降。

最后,瑞银认为,未来几年,大宗商品价格很难回到金融危机前的水平,这也将使得某些新兴市场国家贸易顺差和外汇储备同步锐减。在过去几年里,我们见到了史上罕见的商品大牛市。能源和金属价格暴涨,商品出口国大发横财。可以说,它们的外汇储备和商品价格息息相关。

在欧美国家消费完成去杠杆化后,国际市场对资源需求也将明显下降,同时它们进口下降却不及商品价格降幅,因此,新兴市场国家想要继续增加外汇储备将非常困难。

消费继续平稳增长

那么,投资增长显著放缓,国际外汇储备又回归平衡,新兴市场消费又将怎样呢?我们认为,在未来较长一段时间里,新兴市场消费年均增速将大约保持在4.5%,与历史增长水平相当。平心而言,国际社会应该感谢新兴市场非常稳定的消费能力增长。

或许,还有投资者会担心新兴市场居民的消费能力。当前,欧美国家居民消费能力萎靡不振。在同样糟糕的经济环境里,为什么新兴市场居民消费还能继续增长,而不和投资一起下降呢?

在过去,新兴市场消费并没受到杠杆诱导,也不曾因为经济高增长而暴增。同理,在经济陷入低谷之时,消费也依然能够保持平稳增长。

当然,我们也承认,当前新兴经济体消费之所以能保持稳定增长,是因为它们在低谷时,受到了政策面的支持。但毕竟,能在长达50年里保持稳定增长,也很不容易。

(作者为瑞银集团新兴市场经济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