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企业主苦恼的不仅是税负重,更对征税弹性大与行政事业性收费混乱感到愤愤不平。
2010年10月,国家税务总局局长肖捷曾撰文阐述“走出宏观税负的误区”,他表示:“宏观税负是广受多项条件影响的矛盾体,需要辩证地认识和把握,不能简单地评论税负水平孰高孰低。今后一个时期,中国宏观税负不仅有上升的需要,也有提升的空间。如果政府收入不能满足履行公共服务职能所必需的支出,或者税收收入增长无法保证公共财政政策的连续性,政府只能要么通过发债等方式筹措资金,要么削减预算开支。”
然而,与官方完全是另一种声音的是,在《浙商》杂志的调查中发现,多数企业和专家认为,中国的税费太重,而税重之外,各项收费也很乱。
百项收费取消每年仅少缴60元
杭州B公司的财务小孙向老板林刚汇报之前,自己就有些愤慨,她还担心林总当场骂人。一笔按照去年同期社保人数规模自动扣除的“残疾人就业基金”费用,从公司知道的时候开始,就只有一张邮寄来的打印版发票。
林刚不乐意。他的汽车喇叭代工厂创办于2008年6月,企业规模中等偏小,有300名员工,但盈利微薄。他讨厌飞来横费,尽管他个人一贯热心慈善,上大学时就曾向希望工程捐过自己一年勤工俭学赚到的两千元。
政府“乱”收费、原材料上涨等,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着林刚的生意激情和经营斗志。
2009年1月1日,全国统一取消和停止征收100项行政事业性收费。当年底,林刚问小孙,减免前后的差别大吗?小孙有算过:比2008年少付了60元。
然后是房产税烦恼。2010年底,林刚从出租厂房搬离,他们自购自建了新厂房,发现每年应缴房产税是同行C公司的5倍。C公司厂房用地购于六年前,不仅房价低,政府还有大量优惠措施;2010年地价高企,这个原值比例换算的房产税让林刚又着实心疼了一把。
很多人认为企业老板有钱,林刚苦笑以对,“我的个人可支配收入还不到中产阶级呢!”
2011年底,经济学家谢国忠公开呼吁:中国需要立即减税1万亿元来提高效率。减税目标通过增值税、消费税和营业税各降低五分之一来实现。如增值税降低五分之一,将会从现在17%的税率降低到13.5%。
将最高个人所得税率削减后,并不会明显影响财政收入。个税收入在2011年前九个月里只占中国财政总收入的7%。但是,这会对中国的国际形象有很大影响,对各地的高收入人群有很大吸引力,将会提高中国的生产力和国际地位。中国的家庭消费只占GDP的三分之一,不到发达国家的一半,也远低于发展中国家平均55%的水平。物价高是低消费的主要原因。将增值税、消费税和营业税各减少五分之一,将肯定能够刺激消费。消费增长额很可能会超过减税额。
罚你没商量
67岁的李山现在每晚必看国际、国内新闻,次日白天就跟女婿胡汉、外甥赵亚洲讨论相关话题。
他是浙江瑞安一家家族企业H公司的联合创始人。5年前,他开始放权把所有产业交付外甥及女儿、女婿。该公司常年生产、加工圣诞工艺礼品,主要承接欧美客户订单。
2011年7月某日,成都税务稽查工作组在瑞安市相关部门的配合下,找到了包括H公司在内的32家涉嫌购买虚假增值税发票的瑞安企业。H被处以300万元的罚款,这是票面价的6倍。据传H公司财务人员在老总默许下,用2万元分五次向成都某公司买到了面额总值50万元的虚开发票。
李山来回奔波,去找当年熟悉的相关政府、工商界老领导,希望能宽大处理,并自我检讨称这是因为年轻人一时不懂,……但是求情告软、哭穷辩解,所有沟通一律无效,无奈之下,只好七拼八凑——包括卖掉一辆丰田车,终于把罚款的窟窿填满了。
“这是企业两年的全部利润呀!我们心如刀绞!”李山痛惜,“但必须缴啊,他们不同意减额,我们就要主动尽快去缴,否则拿不到公司出口退税的半分钱,那些钱全从他们账上过,那就只剩下关门大吉了。”
从那以后,李山就成了自封的公司特约政经观察员,每天琢磨政经形势。
H是家小企业,年产值1500万元左右,工人数量忙时有200人,淡季则不到50人,但基本解决了厂区所在农村70%农民的家庭收入问题。巨大的本土社会价值和乡亲拥护,是李山经营H的重要推动力。
关于企业经营状况和税负,赵亚洲也有个比喻:一帮人,男女老少的家庭,用瓶瓶罐罐到处盛来的山水、溪水,都装到家里的大水缸。而政府一上来就是标准大口径自来水管外接,也不管你缸里水多水少,也不怕水若见底,里面那些预备过年招待或自用的鲤鱼、年糕都要坏掉。
赵亚洲们苦恼、害怕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相对税赋重,更重要的是担心企业持续经营的脆弱,再就是对有关部门选择性执法的心中不平。
当地一位财政局工作人员曾私下向《浙商》记者透露,赵亚洲所说的那类获得某种庇护的大企业,他们的财务流水化操作假账,全国各地营销公司及网点共数百财务人员参与,有关部门却视而不见。若说财务操作内部规范性,这些大企业也未见得比中小企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