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经济如何释放活力
来源:中国投资 发布时间:2013年08月12日 14:31 作者:杨海霞

  内陆与沿海均需放开眼光,投身到海洋经济的研究与开发中去

  文/<<中国投资>> 杨海霞

  广东省台山市是传统的海洋渔业城市,海洋渔业曾经是这里的优势产业。但近些年,由于近海过度捕捞以及海洋污染等原因,渔业资源已遭到破坏,近海捕捞业已步入寒冬期。

  面对渔业的不景气状态,很多渔民也选择了转产转业,根据台山海洋与渔业局提供的数据显示,截至2012年5月23日,台山全市的纯渔业总人口为11582人,其中劳动力为6575人,这比前些年的高峰时期下降了一半左右。

  现在,很多渔民正在通过合作社和其他渠道筹集资金准备建造大船进行远洋渔业生产,然而资金成为最大的障碍。除此,在传统渔业探索新出路的同时,台山市寄望于海岛旅游业来振兴经济。

  不过,这恐怕还远远不够。在这些面临产业衰落威胁的地区,海洋所蕴含的巨大潜力还没有被完全看到,而仅仅通过自身的努力维持当地的发展,也显然不是发展海洋经济的最终目标。

  近年来,随着陆地资源的消耗,海洋被视为地球上“最后的资源宝藏”,各沿海国家都加强了对海洋的开发力度。4月26日日本政府在内阁会议上通过了《海洋基本计划》,作为今后5年海洋政策新指南。根据这一基本计划,“培育壮大海洋经济”被定位为日本未来新的经济增长点,具体计划包括推动海洋资源、能源开发,培育新的海洋技术和海洋经济领域等。与此前不同的是,该计划还非常具体地列出了日本发展海洋经济的重点领域,如可燃冰、海上风电、稀土等,并描画出了海洋产业的发展路径。

  中国与日本、美国等海洋强国相比,仍是一个海洋意识淡薄的国家,但随着陆地资源过度消耗,海洋经济越来越受到重视。

  国家发展改革委副主任杜鹰曾经表示,海洋经济是未来新的经济增长点,国家发展改革委也将该项工作列为重点,2010年起相继批准了5个全国海洋经济试点:山东、浙江、广东、福建,天津,并给予了政策支持。海洋正在成为热度不断提高的投资目的地。

  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土开发与地区经济研究所曹忠祥在接受《中国投资》采访时表示,海洋经济是未来经济的新增长点,从经济增速来看,虽然近几年GDP增速出现下滑,但海洋经济依然保持了较高增速,海洋经济对整体经济的贡献率提升明显。

  不过,正如台山市所面临的挑战,海洋经济的经济引擎作用还有待发挥,他表示,目前从海洋经济的带动效应和产业的关联度来看,海洋产业与陆地产业的关联度不高,存在海洋经济总量大但粗放、低端的问题,海洋经济要想真正成为经济发展的新引擎,尚有许多工作要做。

  “发展海洋经济必须要打开思路。如果仅仅把海洋经济局限在海岸和近海,局限于渔业海盐旅游等这几个传统产业,这个战略就是不全面的”,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土开发与地区经济研究所所长肖金成在接受《中国投资》采访时表示,“海洋经济不应局限于近海地区,内陆省份也应该通过区域合作,研究和开发海洋经济,同时全国的大中小企业也应该放开眼光,这样我们才能成为一个海洋大国”。

  海洋经济竞争升级

  据日本媒体报道,日本此次公布的海洋经济将海洋能源开发的重点放在“甲烷水合物(俗称可燃冰)”上,提出将完善开采技术,力争到2018年度前后实现新一代能源的商业化等。

  分析指称,日本通过对海底矿物资源、可燃冰的开发,既可获取能源资源,又能发展开采平台、深海挖掘机、采掘船舶等海洋产业,并可率先发展领先的海洋资源开发技术,这些都有利于今后日本企业参与从上游资源开发到下游开采机械等的国际海洋产业竞争,也就是说,要把海洋资源、能源开发和新海洋产业与市场培育一体化,从而实现依靠海洋经济促进日本经济增长的目的。

  日本并不是唯一制定海洋经济新政策的国家,进入21世纪,随着海洋新秩序的建立和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发展,沿海国家纷纷调整了过去的海洋政策,发达国家先后皆将国家战略重心转移至海洋,在这个基础上,制定了从战略层面到具体实施层面的计划,并投入大量资金。

  从海洋大国美国来看,美国海洋战略的指导思想在于保持其全球海洋利益,包括经济的、资源的和环境的以及所谓的全球安全利益。前总统小布什、现任总统奥巴马先后签署了若干与海洋相关的总统令,诸多具有权威地位的海洋机构也不断提交发展海洋、拓展空间的建议报告。美国政府陆续出台了《2000年海洋法案》《21世纪海洋蓝图》《海洋行动计划》等海洋政策法规,更加积极地参与国际海洋事务和海洋政策的制定,如支持正式加入《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支持建立全球海洋观测系统(GOOS),确立美国对综合大洋钻探计划(IODP)的领导权,加快开展国际海洋科学研究,以此来维护和巩固其在全球海洋领域的领导地位。

  目前,海洋运输业和滨海旅游业已成为美国国民经济发展的两大驱动力,海岸经济和海洋经济分别占到就业率的75%和GDP的51%,成为美国整体经济重要的组成部分。

  同处于亚洲的韩国对于海洋的开发战略也值得关注。早在2004年,韩国就公开发表了国家海洋战略——《海洋韩国21》,希望“通过蓝色革命增强国家海洋权利”,其中有3个基础目标,一是提高韩国领海水域的活力;二是开发以知识为基础的海洋产业;三是坚持海洋资源的可持续开发。

  其中,韩国还投入巨资来促进高附加值和以知识型为基础的海洋产业,把对海洋和水产的研究开发投资预算增加到国家总研究开发预算的10%,达到其他发达国家的水平。除此,韩国还实施了“韩国海洋资助计划”,以便于资助产业界、学术界和研究机构间的联合研究开发活动。

  曹忠祥表示,中国海洋经济并非这两年才起步,海洋经济作为大的经济单元是改革开放以后,通过沿海地区开放来展开和实施的,早期以港口和对外贸易为主,产业低端门类稀少。

  上世纪80-90年代之后,大规模的海洋经济发展开始,一方面带动沿海地区的经济发展,另一方面也对近海空间与资源过度开发利用,导致了海洋环境不同程度的破坏,尽管如此,海洋经济的体量仍然小。

  2000年以来,海洋开发进入了新的时代,从十六大到十八大,对于海洋经济的重视程度不断提高,2010年开始,广东省等5个省市获批成为海洋经济试点, 2013年1月,国务院批准了《国家海洋事业发展“十二五”规划》,海洋经济的转型升级成为发挥海洋潜力的关键举措,同时海洋经济也被赋予了带动整体经济增长、实现强国梦的重任。

  海洋经济亟待焕发活力

  “海洋的战略地位非常突出,过去我们的发展重点在陆地,经济的高速增长加剧了资源的消耗,海洋是我们资源的保障基地”,曹忠祥表示。

  目前,中国发展所需的能源、矿产资源很多都依靠进口,中国对外原油依存度已达到55%,而中国进口石油的运输有90%依靠海运,中国已经成为依赖海洋通道的外向型经济大国。“但中国的海域被岛链封锁,战略回旋空间有限,海上通道单一,主要依托马六甲海峡,若南沙群岛受限,则海上出口就被封死,资源安全面临重大威胁。海洋是中国走向世界的通道,也是国土的一部分,开发海洋是维护国土权益的手段,只有这样才能形成实际占有,才能行使主权”。曹忠祥表示。“另外,从国防安全、地缘政治的形势来看,美苏冷战时期,主要威胁来自于苏联、美国、越南;南部来自于台海、中越关系的紧张和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国家对我国实行的海上封锁;而现在发生了变化,俄罗斯与西部中亚五国的关系向好,但朝鲜半岛局势紧张,与日本发生了钓鱼岛争端,南部存在与菲律宾、马来西亚和越南等国的岛屿主权争端,再加上美国重返亚太,插手南海事务,其地缘威胁主要来自于海洋。所以发展海洋经济,不仅仅是沿海地区的发展问题,而是要站在国家战略上去考虑”。

  目前,从总量来看,海洋经济增速平稳,根据《2012年海洋经济公报》初步核算,2012年全国海洋生产总值50087亿元,比上年增长7.9%,海洋生产总值占国内生产总值的9.6%。

  从区域来看,环渤海地区作用正在提升,2012年,环渤海地区海洋生产总值18078亿元,占全国海洋生产总值的比重为36.1%,比上年提高了0.5个百分点;长江三角洲地区海洋生产总值15440亿元,占全国海洋生产总值的比重为30.8%,比上年回落了1.0个百分点;珠江三角洲地区海洋生产总值10028亿元,占全国海洋生产总值的比重为20.0%,比上年回落了0.3个百分点。

  曹忠祥表示,从产业结构来看,传统海洋产业仍然占海洋经济的75%以上。北京大学战略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李晓宁在接受《中国投资》采访时表示,发达国家的海洋开发方式已由传统的散兵作战开发向现代综合开发转变,开发海域也向外海推进;而中国的海洋渔业等海洋产业依然停留在低端和传统的组织形式上,且多停留在近海,海洋经济的产业升级是发展面临的最大问题。

  陆海统筹释放活力

  “我们现在一说到海洋,就是沿海省份;一说沿海省份,就是沿海的地市、区县;一说到沿海地市区县,就是海岸线,所以海洋经济最后就成了‘海岸线经济’。这满足不了大规模利用海洋的要求”。肖金成表示。

  他认为,要从整个国家的层面,把陆地发展与海洋发展、把陆地资源开发和海洋资源开发利用统一起来,不能就陆地论陆地、就海洋论海洋。

  目前沿海省份都很重视海洋经济,编制了规划,但仅沿海省份发展海洋经济是不够的,仅沿海的企业开发海洋经济也是不够的,应该是全国大中小企业都参与,投入到海洋经济的研究和开发中,内陆省份和企业也应该有设想,有规划,不仅局限于近海,还可以参与到远海、深海的开发中去,如果仅仅把海洋经济局限在海岸和近海,这个战略就是不全面的。国家应该重视,同时企业也应该放开眼光,这样我们才能成为一个海洋大国。

  内陆投身海洋经济的途径就是区域合作。肖金成表示,全国都可以利用外海和远洋,都可以使用港口和航道。从区域角度来看,长三角是临海的,把视野扩展到大长三角、泛长三角,安徽、江西都可以纳入到这个区域来,那么这些地区也是临海的;环渤海地区,有18个地级市临海,扩大到区域的概念,那么包括山西、内蒙等7个省市都是临海的。同样,东北作为一个区域,吉林、黑龙江也是临海的。通过区域合作,这些地区都可以做海洋经济的文章。

  从管理部门看,海洋经济不仅是海洋局一个部门的事,应该有更多的部门介入,都要有规划,要有投入,要有鼓励和支持的政策,这样才能释放海洋经济的活力。

  “统筹陆海发展,就是要把陆地和海洋视为一个整体,一体化的统一开发利用资源,过去我们不重视海洋资源,现在要从海洋获取财富,需要加强研发,要投入资金和人力,这些投入从哪里来?统筹的主体是谁?谁来投入?这就要有一个机制,有规划和政策”。 肖金成表示。

  在曹忠祥看来,必须要统筹陆海开发,这意味着既要考虑内地资源向外输送的通道,还要考虑沿海地区如何发挥临海优势向内辐射。“目前中国油气资源开发中有约1/3来自海洋,主要在渤海与海南北部与西部,南海南部大面积海域还未摸清家底,更没有开发。生物资源方面,陆海统筹意味着,要把海洋生物资源提升到粮食安全的高度来看,未来深度开发海洋生物资源会是一个趋势。水资源方面,淡水也是战略资源,沿海地区的淡水需求在增加,供应趋于紧张,海水淡化与直接利用将是未来发展方向。矿产资源方面,目前很多都依赖国外进口通过海运输送到国内,应该创造条件进行海上开发”。曹忠祥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