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林都”伊春仍有几分寒意，但松树苍翠，空气怡人。很难想象，这座被联合国评为“城市森林生态保护和可持续发展范例”的国家级园林城市，曾经深陷资源枯竭、经济危困的窘境。
到上世纪80年代，林木资源濒临枯竭
伊春，地处小兴安岭，是共和国森林工业的摇篮。从1948年开发至今，伊春累计生产木材2.4亿立方米。如果把每一节木材都连起来，可以从地球到月球来回六圈半。
“那时就想着为国家多采木头，也没有采伐限额，大家有多大力使多大力。”1973年到友好林业局三合林场参加工作的庞增坤，今年已经60岁了，说起当年伐木的情景，显得特别兴奋。“为了完成任务，常常天不亮就上山，一个月下来，一车能砍1000多立方米。”在庞增坤的回忆里，作为消耗品的木头是取之不竭的。
然而，由于长期超负荷、无节制地开采，到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伊春可采林木资源已经濒临枯竭。“树是越砍越少，越砍越小。现在林场的工人一年只有4个月的活可干。”友好林业局朝阳林场副场长廖文告诉记者。
2003年，伊春林区可采蓄积由开发初期的3.2亿立方米下降到320万立方米，下降了超过98%。
与此同时，1989年，森工行业出现全行业亏损，累积亏损9.53亿元，负债总额达47亿元，职工大量下岗，在岗职工的收入过低。2003年时，伊春林业职工月人均工资仅有274元，有的单位甚至拖欠长达十几个月。此后，伊春约有13万下岗职工与原单位解除了劳动关系，失业转岗。
要让林子有生路，先给林区百姓找出路
“再困难也决不向林子伸手，再困难也决不以拼资源换取暂时利益，再困难也决不以牺牲生态为代价换取经济增长。”伊春市委书记许兆君如是说。
如何绝地逢生？1998年，国家实施天然林保护工程。推行“数字林业”、清理整顿木材加工厂点……伊春森林资源消耗量大于生长量的局面逐渐扭转。
2004年，面对天然红松即将绝迹的现实，“红松故乡”伊春痛下决心，停伐天然红松林。这一停，每年地方财政少收入了1.6亿元。2008年，黄菠萝、水曲柳等珍贵濒危树种也纳入“禁伐”序列，并对林蛙、蓝莓果等野生动植物实行了划区重点保护，有效地保护了联合国确定的世界珍稀树种和小兴安岭森林生态系统的完整性。
但从根本上说，要让林子有生路，必须给林区百姓找出路。
2004年4月，被称为“第三次土改”的国有林权制度改革正式启动。这场真正触及了林业产权问题的改革，为解决伊春体制性矛盾迈出了突破性一步。到去年底，8万公顷流转任务顺利完成，6623户林业职工签订承包合同。
“山定主、林定权、树定根、人定心”。通过林权改革，参与承包经营的职工共抵顶拖欠工资3298.9万元，基本解除了与企业的债务关系，林业职工得到了补偿，企业卸掉了历史包袱。
生态资源还在，这仍是伊春的最大优势
“林区的木材是有限的，转行是肯定的了。”友好林业局的丁润利几年前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自己经营了11年的木材加工厂关掉，一次性投入3000万元转型做森林食品加工，其生产的松子仁等产品远销韩国、日本，年销售额达700万元。
“和煤炭、矿产等资源枯竭型城市不同，伊春不用在传统产业之外做文章。木材资源虽然少了，但生态资源还在，这是伊春最大的优势。”许兆君说。
伊春多山，陆地上离地面50米风层的风能资源可开发量就有600万千瓦，是黑龙江风能资源的富集区。到2009年底，伊春已建成10个风电场，总装机容量37万千瓦，2009年发电量2.79亿千瓦时，实现增加值1.5亿元、销售收入1.9亿元，利税1.2亿元。
还是“靠山吃山”，伊春却换了个“吃法”。在引进和开发项目上，伊春坚决杜绝、淘汰落后产能项目，转而依托生态环境优势，加快发展森林生态旅游、风能、水电等绿色能源、特色种养与加工、冶金及矿产开发、木材精深加工等五大接续替代产业。2009年实现增加值68.9亿元，同比增长16.9%，占GDP比重达到39.9%。
依靠换个吃法，如今的伊春实现了传统产业和接续产业的“嫁接”共生，初步形成了以生态、绿色为主的新的林业格局。在森林采伐量不断下降的同时，2009年伊春木材精深加工业总产值41.3亿元，同比增长9.5%。
转型进入攻坚期，“小财政”如何支撑“大民生”
然而，转型和改革越向深层推进，面对的矛盾和困难就越多。
以林权改革为例，目前具有法律效力的权属证书还没有发到承包经营者手中。承包职工难以凭借权属证书进行林地抵押贷款和“林木资产保险”，林户最担心的可能危及森林的火灾、虫灾、风灾，很难在各大保险公司找到对应的险种。
接续替代产业规模小，支撑能力不强。同时，伊春已被确定为生态功能区，并将全面停止主伐，木材原料的减少将对木材加工企业产生严重影响。资源型转型城市新兴替代产业的财税优惠政策尚不明晰，林区“转型者”和“创业者”都在盼望这些配套政策的落地。
在转型过程中，伊春市亟须增加对社会保障、环保、城市基础设施、安居工程等方面的投入，“小财政”支撑“大民生”的矛盾还比较突出，配套资金的短缺成为制约下一步发展的瓶颈。
不过保护森林相当于储蓄，山上的树还在“长钱”。伊春市领导给记者算了一笔账：森林有一个乘数效应，现在伊春的森林蓄积大约是2.28亿立方米，再过20年的时间，小兴安岭的森林蓄积就能达到4亿立方米，大致相当于上世纪50年代的水平。
“断奶之后可吃粮。”可以期待，再过20年，伊春的旅游度假、森林食品、绿色能源等接续替代产业发展起来了，国家给的天然林保护补贴就是“小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