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燥、干涸、干涩。
身处黄土高原的山坳里,虽然能看见远处植被依稀点缀,但车后尘土飞扬,犹如浓烟,使人莫辨南北……缺水,缺水,还是缺水。这是记者近日随同全国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专家到榆林调研时见到的情景。近年来,随着煤炭、石油、天然气资源的开采,地处陕北的榆林市,经济发展迅速,但也伴生了大量的水土流失、地面沉降、耕地损坏等现象。
打响生态补偿第一枪——
失去生态,就失去经济发展的根基和目的
生态问题引起了榆林市委的高度重视。市委书记李金柱说,失去生态,就失去经济发展的根基和目的,生态保护同经济发展一样重要。
今年陕西省发布的关于生态补偿强制性规定,使这位书记在生态治理方面更有底气:“对榆林来说,这是政策上的一场及时雨。”
自今年1月1日起,陕西在全省实行《煤炭石油天然气资源开采水土流失补偿费征收使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规定凡在陕西省行政区域内从事煤炭、石油、天然气开采的企业,均应缴纳水土流失补偿费。具体标准为:原煤陕北每吨5元、原油每吨30元、天然气每立方米0.008元。陕西省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主任白灏辰说,这是全国第一份省级单位印发的生态补偿专门文件,“打响了进行系统的生态补偿第一枪。”
榆林全境对生态补偿的渴望,从红碱淖日见“消瘦”的身形中可以感受;榆林全境对生态治理的需求,从红碱淖无声的呐喊中可以聆听。
湖水浩瀚,水鸟翔集。记者来到毛乌素沙漠的东南,领略了大漠明珠红碱淖的绮丽风光。资料记载,这里水面达67平方公里,是全国最大的内陆沙漠淡水湖。现在,随着能源的开采,红碱淖经受和见证着生态的痛楚。白灏辰告诉记者,“十五”期间,红碱淖水位下降了3米,湖面平均退缩6000亩,水面由“九五”末的10.5万亩缩减到现在不足7万亩……
红碱淖只是榆林生态退化的一个缩影。近年来矿业能源的大力开发被认为是这里生态退化的主要诱因。开发的同时,环境治理措施不到位,加速了生态退化。陕西省水保局副局长苗光中说:“到2007年底,榆林全市因煤炭开采形成的采空区面积达339.57平方公里,现在,还以每年10平方公里的速度在增加,已造成塌陷面积64.25平方公里,大量的地表设施因此损坏。”榆林市神木县中鸡镇束鸡河村民反映,受活鸡兔矿开采影响,附近的3座小水库、18眼水井全部干枯,村民现在被迫到5公里以外地方取水……
据勘测,榆林地下水蕴藏较浅,一般为数米到数十米,而煤炭开采基本在地下50—200米处,必然穿过透水层,破坏地下含水层结构,造成区域性地表水泄露、地下水位下降。现在,榆林全市湖泊由能源开采前的869个减少到现在的79个。神木县已有10条河断流,20多眼泉井干涸,主要河流窟野河全年2/3时间断流,变成季节河。苗光中说,截至2007年,榆林矿区直接占用和破坏林地面积达130平方公里,仅定边、靖边两地的油气开发,破坏的植被面积就达100万平方公里,全市水土流失面积3.69万平方公里,占总面积的84.7%,年输入黄河泥沙增至约2.9亿吨……
生态治理迫在眉睫。李金柱表示,生态补偿机制的推行,给榆林解决环境问题带来了契机。凸显多方力量修复生态——
协调经济和生态,需要“刘彪们”的慷慨
榆林是如此矛盾。红碱淖等生态问题几近悲情的同时,又享受着资源开发所带来的经济甜蜜。
这里,苦瘠曾甲于天下,但蕴藏着极为丰富的矿石资源,全市已发现8大类48种矿藏,煤炭、石油和天然气资源组合配置好,为国内外罕见。现在,资源的开发利用,使榆林经济发展处于历史最好时期。
李金柱为此感到欣慰。1998年,国家批准榆林建设国家能源化工基地,目前榆林初步形成了煤炭、电力、化工、轻纺、建材为主的工业体系。全市原煤产量已达1.16亿吨、天然气65亿立方米、原油536万吨,成为国内重要的产煤大市和产气大市。2008年,全市实现地区生产总值1008.26亿元,同比增长23%,连续7年保持全省第一。
据悉,榆林力争用3年时间,在2007年的基础上实现经济总量再翻一番的奋斗目标,到2010年,地区生产总值超过1350亿元,力争达到1500亿元,人均生产总值接近6000美元,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达到15000元,农民人均收入5000元。
李金柱坦陈,美好的发展前景,并不能掩盖榆林发展道路上遇到的深刻的矛盾:经济迅速发展的同时,生态受到相当程度的破坏。
榆林是如此焦急。榆林上下,正探索着经济与生态相协调的发展模式。
一是社会化。作为开发商,府谷县保榆煤焦有限公司董事长刘彪是较早的清醒者之一。他先后投资2000多万元,将塌陷区的新民镇芦草畔村整村搬迁,为80户村民每户修建一栋320多平方米的3层别墅式住宅,并统一供水、供电,配套学校、医院、戏院、书店等生活设施。苗光中说,“刘彪们”的慷慨,凸显多方力量社会化修复生态。
二是制度化。全国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副主任任启兴指出:“在制度上建立生态补偿机制,是解决当前经济和社会协调发展的关键所在。”榆林各区县正积极探索恢复治理的有效途径。府谷县先后出台了《煤炭采空区塌陷恢复治理搬迁补偿标准的暂行规定》,神木县制订了《关于煤炭行业地企纠纷调处工作的意见》,都从规范开采、补偿标准等多方面做出了具体的规定。2005年以来,该县累计投入20238.4万元用于生态修复和群众搬迁。神木县地方煤矿2007年用于塌陷区治理和搬迁的费用达到4亿多元,受灾群众得到了较好的安置。十多年来,神木县累积造林360多万亩,种草180多万亩,林草覆盖率较开发前提高了10个百分点。
经济发展重要,生态文明同样重要,决不能厚此薄彼。社会化、制度化,榆林在治理因能源开采造成的环境破坏上,迈出了关键性步伐。生态有指望了,红碱淖就不再消瘦,保持红碱淖的绮丽风光就不是美好的期待!
采访手记
剪不断,理还乱。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尽管榆林生态治理在着力推进,但因能源开采的力度和强度在不断扩张,榆林全境生态的恢复治理压力依然不小。
不独榆林,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可能遇到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各项诉求之间的矛盾。在资源型地区,这些矛盾更加突出。不管有多少矛盾扭结在一起,最终道路必须是文明发展、科学发展。必须通过制度创新,实现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
“要发挥政府、市场、公民社会三元结构的作用,推动社会经济协调发展。”或许,今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奥斯特罗姆此番话语对我们解决协调发展问题有借鉴意义。
面对既要发展经济又要保护生态的现实,各地还需要发挥各种相关要素的作用,更需要不断创新和长期艰苦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