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东方早报 |
发布时间： |
2009年02月21日 13:09 |
作者： |
金蓓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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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公司正在积极投入到美国破产公司的案子中，他们有的是作为债权人，有的是作为潜在的买家。
从一个角度说，通过这样的控股和所有权，中国公司拥有更多通向美国市场的途径。
应该让活不下去的公司之间进行一些合并重组，让该衰败的公司衰败，让有商业价值和生存可能性的公司存活下来赚钱。这样的循环规律又会使得一个新的问题摆在眼前——反垄断的问题。今后反垄断法和反竞争法会非常活跃，大规模的收购兼并会导致某些行业突然竞争减少。
从破产重组角度看，投资点比较明确，比如汽车行业和航运产业。”
东方早报理财一周报记者/金蓓蕾
动荡的时代往往孕育着最好的机会。
“在越来越多美国公司相继破产之际，中国公司要抓紧把握机会。”美国盛智律师事务所纽约办公室合伙人、金融和破产业务部负责人司空爱华（Edward H.Tillinghast， III)）向记者表示。他同时建议，在不良资产重组领域，投资者不妨关注汽车业和航运业的机会。
作为公司破产重组领域的专家，司空爱华先生在处理公司破产案上拥有25年的经验。随着全球金融危机的演进，越来越多的美国公司陷入破产困境。在去年，美国雷曼兄弟破产之后，盛智律师事务所更是为与之相关的诉讼案忙得团团转。
这次来上海，司空爱华的行程相当紧凑。中午飞机抵达上海，他便直奔位于来福士广场的上海办公室与律师们开会。没有休息时间，司空爱华结束会议后直接接受本报的专访。在前后长达两个半小时的采访和拍照时间内，司空先生始终相当耐心并详细地回答每个问题。也许和盛智把上海作为其第一个在海外设立的办公室的理由一样，中国对于现今的美国来说，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司空爱华先生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热爱家庭的他喜欢在不忙工作的时候花更多时间和家人在一起。作为赛艇爱好者，开着他的MELGES32帆船出海是司空在业余时间最好的放松。
破产和重组
越来越成为主题
理财一周报：最近在忙些什么案子？
司空爱华：最近手头上的案子包括处理发行债券的一些公司在中国广东和山东的收费高速公路项目。过去几个月中，还代理一家台湾公司收购美国的一家高清电视企业。
此外，我们正忙于处理雷曼兄弟的破产案。我们正代表澳大利亚诺顿金矿公司诉雷曼兄弟。雷曼的破产案涉及很多债权人的权益，这家澳大利亚公司就是有一个金融衍生品协议与雷曼兄弟有关。我们还代表纽约银行，该行是雷曼破产案中主要的债权人，同时也是债权人委员会成员之一。此外，美国有一家非常有名的电子产品网络在线销售商CircuitCity最近破产，我们代表这家企业的债权人之一进行破产诉讼。另外，还有夏威夷航空公司破产案、冰岛Glitnirbank银行破产案。我们还代表一家韩国公司处理在证券交易方面的破产案。
理财一周报：确实有好多案子！金融危机下更多的公司陷入破产困境，您是否从中看到什么变化？
司空爱华：更多破产和重组的案子正成为主题。这些破产和重组案几乎发生在所有的领域。特别是一些生物科技企业由于缺乏流动资金而陷入经济困境，此外还有物流企业也受到很大冲击。
船运产业最近的衰退非常引人注目，货物运载量急剧下降。过去一年中，全球的航运的货运量明显下降，而中国是主要的船舶生产国和进口国。中国有很多大型船运公司，还有很多是注册在希腊的船运公司。他们都受到影响。此外，还有高新科技产业、汽车产业都受到重大打击。
另外，金融服务领域的金融机构，比如银行等也受到严重影响。这些行业中会有越来越多的企业受到危机的影响。
理财一周报：美国银行业的未来会是怎样的？
司空爱华：未来很难预见，但是在目前的大背景下他们正面临严峻的流动性问题，这不仅是美国的银行，全世界的银行都如此，他们正在寻求政府的资助。金融领域肯定会反弹，但周期至少需要2-3年。银行业会有很多变化，政府在帮助他们度过危机中肯定会附加很多条件。这个过程不是那么容易度过的，比如美国正在严格限制金融业高管们的薪金。
这是个引起争议的问题。有人说，对于金融领域庞大的投资来说，高管的薪水是九牛一毛，而从公众角度来说，你一边拿着政府的巨额资助，一边还坐着私人飞机过奢华生活，这是肯定会被人诟病的。可以预见的是，政府会更多地出台限制性的政策和法规，银行业一直是一个严格法律规范的行业，这个传统会延续下去以约束银行业中的从业者。银行业系统内的变化（破产、兼并等）会越来越多。
公司破产
刺激经济找到复苏点
理财一周报：您认为金融危机现在发展到哪一个阶段了？
司空爱华：这次的金融危机和1929年的大萧条不同。人们习惯于和那场大萧条作比较，但并不是说情况已经坏到当时的地步了。最大的区别是，那时的法律法规远没有现在完善。
现在的公司已经高度全球化，没有任何国家的行业能在全球性的经济危机面前独善其身。如今，没有一家财富500强的公司可以明确地划分它的地域界限。小部分地区的经济会影响到很多地方，危机也正全球化。所以说，现在急切需要全球范围内合作来解决银行业的问题。这是解决现在问题的唯一途径。
如果说第一波的危机，深度和广度还停留在一定范围内，只是银行向政府寻求现金上的资助。那么第二波，要取决于流动现金的到位和使用情况，希望可以见到积极的结果。
我认为，这个现金刺激计划会有好几个阶段。国家要开始重新评估，到一定程度要有一个“评估阶段”。国家所投入的现金刺激计划是否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是否成功或者需要更多的投入，以及衡量一下需要行业内进行兼并或重组，来达到预期的效果。
还有一个阶段，就是“分析阶段”，分析经济体系中哪里错了，如何来总结。这两个阶段没有先后，是交替发展的。
最终的一个阶段，是“执行效果阶段”，更多是在法律法规和政策层面来执行。这个最终阶段也可能是和前两个阶段交替发生，但更可能在整个危机过去之后数年内发生，可能是五六年的样子。
理财一周报：什么时候我们可以看到效果显现了，可以判断经济开始复苏了？
司空爱华：一个典型的经济复苏期的表象就是，市场上——特别是次级市场上针对问题贷款的买卖会特别活跃。通过购买打了大折扣之后的问题贷款，获得流动现金以支持金融企业。现在最难说的问题是整个经济下行会持续多久。有一个恶性循环是，由经济衰退引起的失业率走低会带动消费品领域的衰退，导致企业经济不振。
举个贴近生活的例子，有些人本来一年换几部手机的现在一年内不换手机了，有些人想去看电影的也不去电影院了，许多办公楼推迟竣工，手机新的套餐计划越来越少，消费越来越少，导致整体经济发展不顺。从心理上来分析，这是恐惧心理在作祟。没有失业的人害怕失业，开始“保守消费”；一些已经失业的人无力消费，导致消费品市场的萎缩。而心理上的不确定性也导致有能力消费的人也不愿去投资或购买，因为他们觉得需要观望经济会否进一步下滑，给他们的投资带来压力。
再举一个例子来说，在美国的大公司里面，很多都开始考虑启动破产保护程序，但有的公司可能因为经济不好而暂缓提请破产保护，由于公司即使申请了破产保护也因有意收购者缺乏流动资金，而银行缺乏更多金融衍生产品或贷款额度让他们获得流动资金以收购破产财产，从而导致了他们的暂时困难。
从一个积极的角度来分析现在的情况，随着一些公司的慢慢衰败，会刺激次级市场的交易，促使公司资产或股权的价格回归理性，不像以前那样太过虚高。允许公司破产出现从长期来说是一个优胜劣汰的良性循环，但短期来说很痛苦。允许破产会刺激收购兼并的企业市场，也可能刺激经济找到它的复苏点。
中国或成“买美国货”
最大牺牲品
理财一周报：您如何看待美国刚刚通过的天价经济刺激案？
司空爱华：整个经济刺激计划最不能确定的一点就是政府拿出的这些钱够吗？我个人认为，经济黑洞远比想象的要大，政府要想一想这些钱是不是够用来挽救经济。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总得有人为这笔投资买单，未来美国三到四代人都必须为联邦政府的巨额投资来不断付税。我认为，应该允许即将消亡的公司走向衰败。奥巴马政府和其他政府一样，都面临该让哪些公司生让哪些公司死的难题。应该让活不下去的公司之间进行一些合并重组，让该衰败的公司衰败，让有商业价值和生存可能性的公司存活下来赚钱。这样的循环规律又会使得一个新的问题摆在眼前——反垄断的问题。今后反垄断法和反竞争法会非常活跃，大规模的收购兼并会导致某些行业突然竞争减少。
从另外的角度说，允许公司破产会导致大量人失业。汽车业三巨头就是一个巨大的混乱。现有工人的福利和健康保健计划、市场如何保证等都是大难题。我想，今后三家可能会变成两家，从眼前情况来看，克莱斯勒将会并入通用汽车。通用可能可以存活下来的重要原因是通用中国的业务非常好。中国近两年来的新车购买量已经超过了美国。
理财一周报：您是否认为经济刺激案中的“买美国货”条款会挑起贸易战？
司空爱华：奥巴马总统是鼓励美国民众将钱投入有利于美国经济体的消费领域和产品中。美国一直是一个奉行自由贸易主义的国家，和许多国家有着双边或者多边自由贸易协定。
如果现在这个时候不坚持自由贸易的话会导致许多以前支持自由贸易的经济体都开始倾向于贸易保护主义。从前的多边谈判会变成只买自己国家的货。这样的话，目前的经济问题会进一步难以解决。拉近距离更好地合作才是更好的解决贸易问题，促进经济复苏的办法。
理财一周报：事实上，很多国家都在实行贸易保护。如果美国真的开始“买国货”，中国是否会成为最大的牺牲品？
司空爱华：长期来看，单边贸易保护主义是非常危险的，会导致减少竞争，价格被控制在一两家手中。你绝不能修补好了一个问题，再制造另一个问题。
没错。如果真的开始“买国货”，中国或将成为该政策最大的牺牲品。我常和朋友开玩笑，你把身边的东西拿出来看一看，几乎都是中国制造的。已经没有“美国生产”的概念了，可能一样东西是在美国组装的，但98%的部分是在中国制造的。
从现实来讲，好的消息是，中美两国还是互相理解的，互相依存的。美国消费者特别需要中国生产的价廉物美的产品，中国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生产基地。从经济全球化的角度看，不可能撇开某一个国家或地区而独立存在。
中国公司应该把握
巨大良机
理财一周报：中国公司收购美国公司的案子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多？
司空爱华：这种情况越来越多。中国公司正在积极投入到美国破产公司的案子中，他们有的是作为债权人，有的是作为潜在的买家。
理财一周报：中国可以从危机中得到什么收获？中国公司有什么投资机会？
司空爱华：现在中国和中国公司的确拥有很好的机会，虽然这听上去不利于美国的经济利益，但是一个符合经济利益规律的讲法。现在有很多中国公司是美国濒临破产和走向衰败的公司的债权人，他们可能拥有股权，可能拥有合同债权，或者拥有一些传统美国公司的股票或其他金融债券。从一个角度说，通过这样的控股和所有权，公司拥有更多通向美国市场的途径。
若干年前有一个真实的案例，有一家叫HUFFY的美国自行车公司，产品在中国生产。后来中国厂商直接控股了公司，这样带来的优势是他们能更少地依赖于美国公司的销售网络，通过控制他们的销售网络发展自己的产品。从一个“中国公司”的概念变为一个全球化的公司。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公司要走向美国和世界，需要一个良好的法律顾问，需要有经验的人去操作，不能盲目和冲动。
又回到前面的问题，美国不可能在实际上推行“买国货”。美国真实生产能力已经移到海外，你能看到的纯美国货已经很少，能买到的在美国生产的产品则少之又少。举个例子，在钢铁行业、造纸业，美国已经大规模地完成了生产能力转向中国的过程。一些大型机械、基建设备等都是先在中国生产，然后美国买回去装配。这个价格远低于100%在美国生产。
真正的“美国制造”更多的是专业领域和金融业的服务，而非实体产业。比如，曼哈顿岛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曾是美国的生产中心，但现在你在纽约已经看不到这样的生产中心了。虽然美国还在生产汽车，但是更多的产品都已是在海外生产了。
再回到这个问题。我们一贯认为也一直希望中国公司能够走向美国，成为美国破产领域中的债权人和控制人。事实上，我们已经代理了很多类似的案件。
理财一周报：可否介绍下你们的中国团队？
司空爱华：我们的中国业务团队很早就存在，2006年底拿到了上海办事处的营业执照。2007年上海办事处正式成立。我们上海办事处的负责人许德伟(DavidHuebner)律师主要负责跨国仲裁和国际诉讼的业务。中国团队有专利商标保护、传统公司业务（收购兼并，外商投资）等。现在，反垄断等业务也是非常热门。
理财一周报：盛智为何选择上海开设第一家国际办事处？上海办事处如何发挥作用？
司空爱华：选择上海的一大考虑是，我们很多客户在上海，我们根据他们的需求来拓展业务。其次，上海是最令人激动的城市之一，是很多海外投资者向往的地方，有很多跨国公司和很多很有潜力的客户。此外，虽然在纽约和华盛顿也有很多办公室，但是，加州是我们的重镇，它是一个高科技产业实力领先的州，和中国的未来产业发展方向相吻合。来中国是一个必然。曾经在公司内部也有讨论是来北京还是上海，但是我们最后觉得上海是中国的金融中心，其银行和跨国企业的集中度让我们最后投票选择了它。上海不仅是作为我们在中国也是作为公司在整个亚洲区的总部。
上海办事处作为一个点，但凡是和中国有关的重组兼并案件都通过上海办事处去处理。它还为美国对中国投资有兴趣的公司提供了一个平台，为进入中国这个新兴市场提供指点。此外，有那么多中国公司在看美国的机会，需要一个讲中文并懂美国法律的律师事务所来帮助他们。
关注汽车业和航运业
理财一周报：最近你们在处理泰航收购案，而在中国，上海航空和东方航空的并购案也很广受关注，那么您怎么看航空业的并购？
司空爱华：从历史上来看，航空业的兼并能促进效率增长。当然，合并成本比较高，可能会有裁员现象和行业内垄断出现。但这是一个让消费者受益的过程。
从两个角度来解释，首先，一个假设是合并后的企业会是一个更强大、成熟和有效率的企业。合并后，成本上会是一个从高成本到低成本的发展。同时，航空业的服务效率和效益都会提高，消费者能享受到更好服务。从长远来说，1+1会大于2。
理财一周报：在现在这样的时候，对不良资产投资，您有什么建议？
司空爱华：要从不良资产的投资中获得高收益，投资者必须非常深刻地了解这个行业，明了其中的内容和规律。其实，重组不良资产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但是，通过重组可以让这些不良资产更有效益，让濒临死亡的企业资产重新发挥其效用，给投资方带来很大收益。一个秘诀就是，你要理解这个产业；第二，你要懂得如何去提高，使得投资有进步，让不良资产通过重组之后更“焕发青春”。
理财一周报：您可否从行业角度做一些推荐和分析？
司空爱华：从破产重组角度看，投资点比较明确，比如汽车行业，这是一个永远有希望的产业。虽然现在这个行业面临困难，但还是有商机，因为人是离不开代步工具的。第二，是航运产业。这是人类贸易历史上最悠久的产业，有过很多很多年的好时光，那时候航运产业高利润、高回报、低风险。但也有令投资者很失望的时候，比如说现在。
单纯说哪个产业好，其实有一个规律——作为投资者，你要懂行业里面的“经”，理解行业的运作和经营，才能买到真正便宜或“值”这个价格的资产和公司。可能这需要一段时间，但慢慢你会发现你的收获是绝对大于那些集中谋求短期利益的人。
从短期投机的角度来说，没有一个产业是真正值得去投资的。但从长期投资来说，任何产业，只要你真正深入进去，去了解、去学习，那么这个产业就会有无数的机会让你去发掘。
司空爱华（Edward H. Tillinghast， III)
法律博士，芝加哥-肯特法学院；1983年，《芝加哥-肯特法律评论》。
文学学士（优等成绩），森林湖学院，1980年。
美国破产学会(American Bankruptcy Institute)和国际破产从业者协会(INSOL)的成员。
擅长公司重组、跨境破产、债权人权利诉讼和不良资产并购业务，并为不良资产投资者提供有关高收益投资和与破产相关的证券化方面的意见。
曾为亚洲、大洋洲、欧洲、俄罗斯、南美洲和美国的多个司法体系中的客户提供咨询服务。曾在众多行业的破产案、庭外重组案以及不良资产出售案中为债权人、债务人、机构贷款人、债券持有人委员会和不良资产投资者提供过代理服务，这些行业包括汽车、航空、金融服务、食品、博彩、医疗保健、高科技、基础设施项目、制造、采矿、新媒体、石油和天然气、制药、出版、房地产、零售、体育产品、运动队、钢铁、电信和公用事业。
盛智律师事务所
（Sheppard Mullin Richter & Hampton LLP）
盛智律师事务所是美国律师杂志评选的美国百强律师事务所之一。它有500余名律师，分别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纽约、华盛顿和中国上海市的10个办事处执业。
盛智律师事务所上海办公室是它第一个美国本土以外的办公室，也是其亚洲业务的中心。该办公室的国际业务不仅涉及中国内地，而且涵盖中国香港、中国台湾、韩国、日本、新加坡、菲律宾以及亚洲的其他地区。
上海办公室的律师和法律顾问具备公司、商业、贸易和解决国际商业争端方面的法律专业知识。上海办公室在以下法律服务方面具有突出经验：国际直接投资、新兴公司和风险资本、国际争议解决、企业重组、知识产权、反垄断和国际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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