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国信证券董事长何如

    证券业创新发展高端访谈系列

　　【编者按】证券业创新发展正面临难得的历史机遇。温家宝总理在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强调，“必须鼓励金融创新，为金融创新营造有利的政策环境和监管条件”；证监会主席郭树清提出，“努力建设有中国特色的国际一流投资银行”……“定准底线、放大空间”的监管新思路吹响了放松管制、鼓励创新的号角。

　　20年的风雨历练，又经过刮骨疗伤式的综合治理，证券业已经具备在更高层次加快前行的基础和条件。为更好服务实体经济、分散金融系统性风险和满足更多金融服务需求，证券公司大力创新势在必行。

　　在证券业新一轮创新发展时间窗口悄然打开之际，活跃在一线的证券公司“掌门”有怎样的期盼、谋划和探寻，券业创新发展将呈现出哪些多彩样式，行业格局又将如何演变……本报将通过系列专访，展现这些证券公司“掌门”的所思所行，为大家勾勒出券业创新发展的新图谱。

　　□本报记者杜雅文

　　作为深圳本土成长起来的券商，国信证券充满了创新的“血液”，多次在业内有“首创之举”，也因此催生了多项“业务第一”。

　　不过长期以来，在严格的牌照限制和资本约束下，证券公司的业务创新只能在划定的“圆圈”内跳舞。正如国信证券董事长何如所说，当前券商能提供的产品和服务都极为有限，在净资本约束下，只能埋头于资本节约型的通道业务。因此，证券公司也很难彻底摆脱“靠天吃饭”的格局。

　　“一个硬币总有两面”。正由于此前被称为“刮骨疗伤”的三年综合治理，证券公司才经历了从大乱到大治的脱胎换骨式变革。何如也认为，从目前行业发展现状来看，“放松管制已经具备良好的基础”。

　　经济总量上，中国已跃居全球第二；从经济发展方式上看，转型势在必行，一大批中小微企业迫切需要资本市场的支持；从金融行业来看，相比银行、保险、信托等行业的快速增长，证券业有被“边缘化”的趋势。何如提出，目前已经到了“加强监管+放松管制”的时候，券商的发展要从规模驱动走向创新驱动；“在新的历史发展阶段，‘加快转型’是中国证券业的不二选择，创新发展成为证券业转型的‘主旋律’”。

　　时机已经成熟

　　加快创新势在必行

　　无论是从经济发展的角度，还是从行业自身发展的角度，我国证券业放松管制、推动创新的时机已经成熟。

　　中国证券报：在证券行业的发展历史上，曾经历过彻骨之痛，也经历了“拨乱反正”，也使得创新步伐放慢。你认为在当前形势下，“放松管制、推动创新”的时机是否已经成熟？为什么？

　　何如：我国证券业从创立到今天，20年来快速增长。但行业在快速成长过程中也积累了一些问题，最终在2004年集中爆发。因此，证券公司综合治理工作于2004年启动，3年间共处置了31家高风险券商，指导重组了19家风险券商，同时改革完善了一批基础性制度，在制度层面上有效防范了整个行业的风险。

　　经过综合治理，证券行业历史上存在的问题和遗留的风险基本解决，行业整体发展质量明显提升。2008年金融危机席卷全球，华尔街五大投行遭受重创，但中国没有一家券商出现财务危机或严重违法、违规的情况。因此，从目前行业发展现状来看，放松管制已经具备良好的基础。

　　推动创新的时机也已经成熟。首先，从当前证券业发展与经济发展关系来看，实体经济对券商提供的金融服务提出了很多新的要求。自2008年以来，经济基本面出现了新的变化，新兴产业及大量小微企业面临融资难问题。商业银行在现有业务模式下对小微企业难以提供足够的信贷支持，而证券公司又因为种种限制难以充分发挥作用。证券公司的本质是金融中介，是连接资金需求和供给的桥梁，在项目甄别、动员资金等方面有自身的独特优势。比如，券商直投在短时间内已经快速成长为创投行业的重要力量。我相信，只要给券商提供足够的空间，券商在企业融资方面，尤其是直投、PE业务将在小微企业融资方面发挥巨大作用。

　　其次，对应于实体经济的变化，经济金融政策层面正在出现有利于证券行业放松管制的新动向。胡锦涛总书记提出今后要“继续推进经济结构调整和经济发展方式转变，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和现代服务业，加强对小企业的支持和服务”，温家宝总理也在今年人大会议上提出促进经济平稳较快发展，切实保障和改善民生。证监会主席郭树清也提出以服务实体经济为目的，推动行业创新发展。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证券业如何更好服务于经济转型和发展是摆在面前最重要的课题。

　　最后，从国外成熟市场发展历史来看，放松管制、推动创新是证券行业快速发展的前提条件。当前国内证券行业发展背景、收入结构都与美国券商在20世纪70-90年代的情况相似，经纪业务占有极大比重。佣金自由化后，美国券商推出大量的金融创新产品和服务，放大杠杆率，业务与盈利规模快速扩大，全行业经历了跨越式发展。美国券商在这期间的发展有许多经验值得学习借鉴。

　　由此可见，无论是从经济发展的角度，还是行业本身发展的角度，我国证券业放松管制、推动创新的时机已经成熟。建议在审慎性监管的基础上，放松管制，在《证券法》调整的范围内赋予证券公司更多的创新空间，鼓励券商进行业务创新、组织创新和经营创新等，以创新推动国内券商做强、做大。

　　推进制度创新

　　拓展更大发展空间

　　在新的竞争环境中，券商亟须构建以资本中介业务为核心的全新商业模式。建议通过制度创新，为证券行业的发展提供更大空间。

　　中国证券报：大力推动证券公司创新，实际上是一个并不新鲜的话题。近年来，一些券商也努力进行了尝试，但效果并不显著。你认为原因何在？

　　何如：中国经济经过了30多年的高速发展，经济总量已经高居全球第二，实体经济的金融需求日趋复杂、多样化，由于严格的管制，券商的产品和服务供给并没有跟上需求的步伐。

　　首先，券商业务范围受到严格限制，新业务开展空间有限。当前，券商业务开展受到严格牌照限制，能提供的金融产品和服务类型极为有限，无法满足日益多样化的企业投融资需求和居民的财富管理需求。证券业总资产近年来徘徊在2万亿元左右的规模，与银行、保险、信托等行业的快速发展形成鲜明对比。因此，建议对券商业务开展采取“加强监管+放松管制”的思路，从而使券商的发展从规模驱动走向创新驱动。

　　其次，券商受到严格的资本约束，资本运用的潜力没有得到充分挖掘。综合治理之后，证券业确立了以净资本为核心的监管体系。这无疑对有效控制券商流动性风险、应对全球金融危机起到了巨大作用。但必须看到，过于严格的资本约束机制已经对券商的创新形成制约。在美国券商的收入构成中，本金交易与投资等资本消耗类业务占有很大比例，而我国券商为了节省净资本，对于发展资本消耗类业务显得力不从心，只能埋头于资本节约型的通道业务。因此，建议在风险可控的情况下，适当放宽资本约束，同时，拓展券商的融资渠道，通过多种途径壮大券商的资本实力。

　　中国证券报：前不久，监管部门提出在对券商的监管上要“定准底线、放大空间”。你认为“底线”应该如何划定？哪些“空间”可以放开？

　　何如：管制与创新是金融证券发展史上一对永恒的矛盾。放松管制和强化管制在金融史中交替出现，这就是辩证法的“螺旋式上升”。当前，我国券商已驶上了稳健经营、创新发展的“快车道”，放松管制成为证券行业共同的期待，在法律法规未明文禁止的领域允许券商充分开展金融产品和服务的创新尝试是行业进一步发展的迫切需要。对于券商应恪守的底线，我认为，一是要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开展合规经营，二是要切实保护投资者利益。

　　当前，在市场的不断洗礼下，券商固守通道服务的商业模式备受冲击，无论从市场需求还是行业发展的实际来看，探索新的业务模式已成为当务之急。在新的竞争环境中，券商亟须构建以资本中介业务为核心的全新商业模式。建议通过制度创新，为证券行业的发展提供更大空间。

　　具体而言，应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是积极拓宽证券公司融资渠道，为券商发展和加强资本中介业务提供充足条件；二是充分发挥证券公司服务实体经济的效能，在私募公司债、新兴产业基金、股权结构性产品、并购基金等新型产品和服务领域向券商提供充分的政策支持和宽松的创新环境；三是鼓励证券公司积极参与场外市场建设，充分发挥证券行业在建立、完善多层次资本市场体系中的重要作用；四是支持证券公司拓展跨境业务，通过跨国并购、跨国另类投资等金融活动增强我国券商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和竞争力。

　　加快转型

　　创新发展成“主旋律”

　　
　　推动中国证券业“加快转型”，这是当前形势下的不二选择。券商战略发展方向应该是“在未来的发展中实现盈利模式和商业模式的转变”。

　　中国证券报：从证券公司自身来看，要把创新转化为行动，应该向哪个方向发展？结合国信证券的现状来看，下一步公司会有哪些创新动作？

　　何如：目前我国证券行业已经从高速、规模发展阶段过渡到整合、效益发展阶段。因应行业发展的要求，我国券商未来的战略发展方向是实现盈利模式和商业模式的转变，换言之，“加快转型”已经是中国证券业的不二选择。

　　证券行业的创新发展成为证券业转型的主旋律，具体要求是：一是转变过去依赖高风险业务博取收益的经营模式，致力于为市场创造和销售产品，朝着低风险、可控风险的领域发展，实现长期、稳定、健康的发展；二是转变过去过度依赖通道业务盈利的模式，大力发展收费中介业务，积极推动创新业务，力求业务结构更加平衡。

　　结合公司发展现状，国信证券的转型思路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首先，推进中介服务升级，提升中介内涵。国信将积极探索资本型中介业务的有效路径，推进中介服务升级，尽快形成多元化经营模式和差异化竞争优势，提高资本金获取低风险可靠收益的能力。

　　其次，推进逆周期业务布局，增强稳定盈利能力。未来，券商将告别过分依靠通道收入的时代，进入专业服务竞争的时期。国信将大力发展固定收益、财富管理等与二级市场负相关或相关性低的逆周期业务，开拓新的利润来源。

　　最后，推进国际业务有序开展，建立境内外市场的协同效应。国际化的意义，一方面在于借鉴海外投行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在专业能力、经营发展上与国际接轨；另一方面，通过跨境业务深度服务境内客户，通过引入新产品、新业务来促进服务升级。国信将遵照循序渐进、市场化运营、专而精的原则，在控制风险的前提下开展国际业务。

　　中国证券报：在国信证券的各项业务中，投行业务尤其显得突出。目前，新股发行制度改革的呼声很高，你对此有何建议？国信的投行业务，又将如何面对这一变局？

　　何如：新股发行制度改革的关键是发行审批制度。我国的发行审批制度是一个相互联系的整体，在市场结构扭曲、同时其他方面的改革都未到位的情况下，如果只是单兵独进，很有挑战。我认为新股发行制度改革有两点很关键：一是改革要立足发行审批制度全盘布局和总体设计；二是改革必须坚持“市场化”方向。

　　2006年至2011年，国信证券股票主承销家数有5年排名行业第一，其中主板（含中小板）主承销家数连续6年排名行业第一。经过多年持续努力，国信投行的市场优势地位进一步巩固。展望2012年，新股发行制度改革和保荐制度严格化趋势将成为影响券商投行业务最为重要的政策因素，国信投行未来同样也面临诸多挑战。

　　随着新股发行制度与保荐制改革的全面展开，规范投行业务将成为券商的第一要务。同时，针对股票发行审核制度、保荐制度等方面可能出现的各种制度变革，投行应提前做好各项准备和预案。此外，传统的投行业务经营思路如何转型、专业化服务水平如何提升等都将成为券商面临的重要课题。一言以蔽之，投行业务要为资本市场提供优质产品，要兼顾发行人和投资者利益，要有效服务实体经济发展，要服务于创新国家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