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治建设进程中，人们经常把“包青天”和法治对立起来看待，这种严格的分野是有益的，但实际上基于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包青天”在民间话语里面，是描述政治开明、公正廉洁的一个直观、鲜活的符号，在法治建设尤其是法治传播过程中，对于这种约定俗成的民间话语，我们或许不必总是要像绕开高压电一样地避开它。

    启发我思考的是中央信访督查组。近日国家信访局公布了80件中央信访督查组赴6省督查的信访事项，很多访民称中央督查组为“青天大老爷”，对方不得不反复表态：“督查组不是包青天”。

    一方以戴高帽表示感谢，另一方却避之唯恐不及，沉甸甸的“包青天”三个字，烛照出现实的一个侧面。他们彼此针对“包青天”的修辞和解释，并不难理解。对访民来说，中央督查组来了，意味着一些长期的积案有望重新开启，甚至有望得到相对公正的解决，可不是遇见“包青天”了么？对督查组来说，他们只是将事项落实到有权处理机关，明确其处理问题的主体责任，推动信访事项按照职责权限依法按程序解决问题，而“包青天”暗含人治意味，于情而言，他们应该接受访民的感谢，于理而言，他们当然不能接受“包青天”这顶高帽。要知道，党纪国法比任何包青天都厉害多了。

    这种话语理解的矛盾貌似不可调和，在我看来，经过对人治色彩的批判性剥离，彼此是有可能并行的。根据常情常理，督查组人员在被誉为“包青天”的时候，也会肃然起敬，对自身的工作更有一种庄严崇高感，对于基层问题的细节更加不敢苟且；访民在说“青天大老爷”的时候，恐怕也明白这不是法外施恩，只不过是讷于言辞，从影视作品中临时抓一个词过来用用罢了。在访民口中“包青天”的情感和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质意义，这是他所能理解的朴素的法治。

    国家信访局督查室今年将对数百件信访事项进行督查，选择的概率是千里挑一。然而我们看到，便是在极少数的个案里，基层干部还是或多或少存在程序不规范的问题，有的没有让信访人在答复意见书上签字，有的对中央督查组约谈信访人配合不积极，担心助长信访人越级上访的情绪。很多基层干部表态，中央督查组处理信访问题的方式和技巧，对他们来说是值得学习的“信访公开课”。可见，不少基层干部平时的信访工作并不是没有瑕疵的。然而中央督查组能接触到的个案毕竟有限，更不可能一直驻扎在基层，如何确保督查组走了以后这种双向的信访公开课还能继续深入开展下去？

    建立健全相关的法律和制度固然是最根本的解决方案，然而徒法不足以自行，再好的法律制度和条款，都需要有值得依赖的人来把它们兑现于实际。李克强总理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我们要全面推进依法治国，加快建设法治政府、创新政府、廉洁政府和服务型政府，增强政府执行力和公信力，促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这个过程，既需要顶层设计，更需要千千万万“包青天”这样清正廉明、不爱官位爱人民的好干部。那么怎样打造千千万万的“包青天”来为人民服务呢？包青天也应该在法治框架内行动，唯有管住权力的任性和装睡，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在此基础上，培育铁面无私的包公之风也会是法治中国的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