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当代金融家 |
发布时间： |
2012年06月21日 15:12 |
作者： |
金维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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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提示：目前，我国正处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初级阶段，利率市场化并非迫在眉睫，不宜盲目、过早、全面推行，发达市场经济国家的经验告诉我们，利率市场化只是市场经济发展到成熟阶段的成果，与市场经济和金融市场的成熟程度成正相关关系。
改革开放以来，各个方面甚至国外政要和学者就没有停止过对我国利率市场化改革的各种讨论和设计，尤其是近年来关于全面实行利率市场化、利率市场化宜早不宜迟等呼声更是不绝于耳，不断高涨，并成为主流观点，可能已经影响到决策。似乎不加快全面推进利率市场化，中国的经济体制改革就会走不下去，中国的经济发展就会受到严重制约！持上述主张的主要原因是更多地注意到利率市场化可能带来的但却不一定能在中国实现的某些好处，而忽视了它可能带来的危害及陷阱。
然而，与之相反的是，笔者经过慎重研究和从相反角度极为认真冷静思考之后坚定地认为，利率完全市场化千万不能过早在中国实行，或者说现阶段中国全面推进利率市场化的时机还不成熟。
虽然中国也在走经济市场化的道路，经济体制改革也在深入，但全面推进利率市场化的条件还不十分具备，时机也尚未到来，尤其是当前中国一系列特殊情况决定了在利率市场化的改革上不能急于求成，急于闯关。
利率全面市场化在目前的中国不是势在必行、迫在眉睫
我国要建立的是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这从根本上决定了我国利率市场化要符合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要求，更何况我国还处在市场经济的初改阶段，利率管制决不可能完全放开。即使利率市场化是我国经济发展的必然选择，但目前无论从宏观环境还是微观基础以及利率形势本身来看，大幅度推进利率市场化并不是大势所趋、势在必行、刻不容缓，也并不是利率不市场化就制约了其它改革的进行，因此在短期内放开利率是不现实的，并不是有利于近期国民经济发展的一项势在必行的改革。国外发达市场经济国家利率市场化也是经过百年历史逐步到位的，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采取的是循序渐进的方式，而且到目前为止，在其他发展中国家完全利率市场化的也尚无可供借鉴的成功先例。。
我国仍是发展中国家，现阶段尚不具备全面利率市场化的条件
我国现价段尚不具备全面利率市场化的条件，主要体现在以下两大方面：
第一方面是我国市场经济制度不健全，市场微观主体未完全市场化。
首先，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还很不健全。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我国经济体制改革虽然取得了较大进展，但与完善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要求相比，各方面的改革尚不到位，也很不平衡，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还未取得实质性突破。不成熟的初级市场经济的现状并不是很快就会改变的，国外几百年的市场经济之路总不可能我们几十年就走完。政府管理、企业制度和市场体系的改革还远没有深化，政府在很多领域仍然主导了资源配置，微观市场活动主体的企业特别是国企也没有完全按照市场经济的规则规范运行，现代企业制度的整改还远远未到位，市场要素的市场化程度低，市场还不能有效配置资源，科学自律的市场机制远未形成等等。因此，总体来看，我国市场经济的体制基础并不牢靠，体制改革仍处于初级阶段，作为经济细胞的市场主体即企业仍很大程度上受政府调控为主，市场调节为辅。另一方面从经济政策和市场环境来看，尽管现在开始强调政府的角色转变，逐渐向服务型政府转化，但从近年来的多项经济指标来看，包括金融资源在内的各种社会资源仍在向国有经济倾斜，社会分配也在向政府部门倾斜（如高税收）。政府仍过多运用计划手段、行政手段调控经济，经济手段、法律手段和市场化手段未能充分运用。对于一些直接影响企业生存与发展的重大政策，很少有微观层面企业和市场的话语权。
其次，我国微观经济基础脆弱。由于目前未实现完全的银行和企业市场化，利率市场化就缺乏相应的基础，若强行推行利率市场化，则银行和企业因产权不够明晰，实质上是在用他人的财产去冒险，而不会太顾及利率的高低，从而会发生恶劣的后果。具体情况可能是，一方面是我国实体经济微观主体承受风险能力低，并且有相当一部分不是靠自主创新、技术与经营优势来持续经营，而是要靠政府扶植、靠各种优惠政策赖以生存。事实上，虽然经过三十年改革开放磨砺，微观经济层面的自主活力问题并没有彻底解决。从我国金融市场来看，作为我国金融市场活动的主体——国有企业和国有银行，都没有独立的产权，很大程度上是各级政府说了算，或者听政府的多，都没有进入信贷市场完全独立自主从事信贷活动的权利。另一方面是虚拟经济的微观层面也同样不乐观，例如，对现代经济影响较大的中国股票市场虽然经过改革的洗礼，但大起大落、投机盛行，不仅扭曲了整个社会金融资源配置的效率，而且也对国民经济的平稳运行构成了干扰。这种情况是无法适应利率市场化条件下对信贷资金角逐和竞争的，也可能会带来制度性的信用危机和金融风险。
第三，我国经济结构不合理，利润分配不均衡。发达国家整体上经济运行平稳，市场竞争机制充分，经济结构和产业结构相对合理，各个行业利润分配相对均衡，少有企业存在暴利、追逐超额利润的情况发生。而在中国，关系到国计民生和国民经济命脉的行业，国家对整个经济具有较强的控制力。根据第二次全国经济普查数据显示，从行业产值来看，国有控股企业在石油天然气、电讯、航天、煤炭开采、电力、金融等行业占有绝对优势；而且在这些垄断行业往往存在着其他行业无法匹及的高额利润，例如，2011年整个银行业人均创利40多万元，而工业人均创利只有3万多元，相差13倍，可见利润分配有多么不均衡。本来目前就不存在均衡利率，如果再放开利率控制，完全市场化，则利率的不均衡不仅会加剧，而且会导致整个经济领域利润分配更加不均衡。一旦实行利率市场化，资金必然大量流向此类高额利润行业，更不利于我国经济结构的优化和调整，甚至会冲垮来之不易的经济变速增长、经济结构趋于合理的现有格局。特别是在我国目前大举工业化、城市化进程中，完全的利率市场化会把本不尽合理的经济结构更加打乱。
第二方面是我国金融市场不到位，金融监管相对滞后。
我国金融市场不仅远落后于经济发达国家，更不能与我国经济市场化的进程相适应。不仅金融市场总量较小，资本市场薄弱，债券市场不发达，外汇市场不健全并且受汇率冲击大，而且金融期货市场和黄金市场刚刚起步，更重要的是整个金融市场的结构也极不合理，甚至股票市场和企业债券市场之和都无法与银行信贷市场相比，其规模只有信贷市场的约1/10。
作为金融市场中最重要、最活跃的两个市场，债券市场和股票市场发展极不平衡，债券市场不发达的程度尤为严重，特别是企业债的发行量极小，根本无法满足企业的现实需求，在国外成熟的金融市场构成中，债券市场的融资规模通常是股票市场的数10倍，而且信贷资金市场也只有整个金融市场的1/3左右。而我国的情况则恰恰相反，企业债券的地位更是微不足道，企业债券总量占融资性金融市场总量的比例很小，只有2.9%，股票市场占比也只有7%，而信贷资金总量占比却高达90.1%。
作为金融市场另一个重要成员的外汇市场则更不健全，受汇率冲击大，外汇的资本市场只有初步尝试，尚处于起步阶段，与规范的国际性外汇市场相比，还有较大差距，在很多方面存在较大问题。交易规模不大，市场交易量小，交易主体、交易品种和币种结构单一，缺乏一个完整的外汇市场。这些对外汇市场的活跃程度、货币政策的实施效果、外汇资源的配置和外汇风险的防范力度都产生了负面的影响，可谓是整个金融市场中一个残缺的部分。
股票市场和保险市场虽发展较快，形成一定规模，但对整个金融市场乃至于国民经济的影响程度极为有限，尤其是对企业的融资作用仍在极小的范围上，对企业的融资能力还十分有限，更不要说股票市场常出现的极为不健康、不规范对整个国民经济和社会生活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此外，保险资金的运用也没有很好地用在实体经济上。
我国金融监管滞后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由于我国金融业处在高速发展期，新业务、新品种、新服务层出不穷，常常突破原有的金融监管制度和规章；二是适应金融市场发展的新的金融监管制度往往不能及时出台，从而导致金融领域常常出问题，甚至发生局部风险；三是社会各个方面尤其企业对金融的需求不断增长和变化，因而在金融机构以外的金融活动如民间借贷十分活跃，且金融监管严重缺失。
发达市场经济国家的经验告诉我们，利率市场化只是市场经济发展到成熟阶段的成果，与市场经济和金融市场的成熟程度成正相关关系。而且在经典经济理论中也明确指出利率市场化的前提条件必须是：第一，经济制度是市场经济；第二，微观金融主体银行和企业的产权完全独立；第三，资本和信贷资金的供求决定利率的高低；第四，追求均衡利率，而不是暴利；第五，充分有效的金融监管。可见，目前的中国无论从理论上还是从实践上都是不完全具备利率市场化条件的。
我国只能有控制地适度推行利率市场化
现阶段，在我国当前的经济、金融背景下，要想一步实现利率市场化是不现实的。基于我国宏观经济格局和微观经济基础重构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具有初级性、长期性和复杂性特征，我国利率市场化改革必然是选择渐进式的道路，只能在合适的时机有控制地，适度地一步一步渐进式推行利率的市场化，这恐怕是符合我国国情的、科学的、别无选择的正确决策，也符合国际惯例。若执意过早全面推进利率市场化恐怕无异于拔苗助长。
若盲目乐观地全面推进利率市场化可能会对中国经济甚至社会带来较为严重的后果，更可能掉进难以自拔的陷阱，切不可轻视这种可能性。既然如此，何不对利率市场化慎行、再慎行一点？
（作者为中国产业发展促进会投资咨询专业组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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