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价调控很难么?很难。2003年以来,几乎每年都召开一次主要指向房地产市场的“国务院常务会议”,都是“研究”、“部署”或是“完善”。调控声可谓声声入耳。但很反讽的是,政府每次一调控房价,房价就涨一次,以至民怨沸腾:调控成“空调”。
这一次好像又是来真的了,十天不到连放“三枪”—— 9日“营业税优惠政策”调整,14日“国四条”出台,17日五部委出手打击囤地。之所以说又,是因为遏制房价过快上涨,国家相继出台了不少政策,如2005年的“国八条”、2006年的“国六条”。但收效都不明显。研究中国经济史的学者说,决策层最怕的是通胀,以政治属性来严阵以待,所以这多年杀通胀,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问题是,决策层可否拿出杀通胀的勇气与智慧杀房价?如此,房价调控不难。
退居二线的副部级官员贺铿,说自己也买不起房,说房地产业的过度兴旺与地方政府的利益有关。是的,根子当然在地方政府。诸多国字条文件收效甚微,主要原因是地方政府执行“缺位”,因为政绩考核指挥棒作怪,炒地皮赶数据搞GDP正忙。
也是无奈。1994年分税制改革后,由于中央财权改革与地方事权脱节,地方事权划分又不明确,存在超位和错位。国税都上缴了,地方财政没有钱来发展经济,现在又要刺激经济保增长,花钱投资从哪里来?只能打土地的主意了,争先恐后制造“地王”。
由此,正如吴敬琏教授所说,不少地方基层政府出现“公司化”倾向——书记兼任董事长,市长兼任总经理,拿公权力为商业开发“背书”,算计土地等生产要素的经营价值,运用权力大手笔地规划大拆大建,管他“马路拉链经济”还是“起吊机经济”,一味追求自身效益和GDP最大化。
中国城市规划学会理事长、两院院士周干峙9月份在天津忍不住,一语道破天机:当前城市规划由技术专家转移到市长、书记了,规划师、设计师已经沦为绘图员了,这些行政干预往往为开发商暗地操纵。
因为以小搏大的“杠杆效应”,因为“土地财政”情结,大多数地方政府早奉房地产行业为支柱产业并产生惯性依赖,因而在执行调控政策时畏首畏尾,一些地方甚至直接把文件贴墙上了——熟谙国情的已故“中国农村改革之父”杜润生,早年访问南斯拉夫时感叹:我们的文件很好很漂亮,但基本实施起来认真的少。
屡屡见诸报端的还有,某些地方某些官员某些行业被绑架被裹挟后,公开为开发商、为房价上涨“护航帮腔”。当然更常见的是,每一个倒掉的大小官员背后,都站立着一个或一群大小地产商。
在这样的发展模式和利益格局下,地方政府在土地经营中获得了巨大的经济利益,却把风险留给了整个国家,把恶果留给了尚未分享到GDP增长红利的人民,以致《蜗居》影射现实苦痛却好评如潮。
正如近日新华社从讲政治的高度评论道:遏制部分城市房价过快上涨的势头,地方政府应及时“就位”,地方政府不仅要有权力,更要有责任。
这次,三连环调控政策一出台,代市长黄奇帆立即发出的“重庆声音”舆论一片赞赏——“政府不能唯利是图把土地炒得老高,不能觉得土地财政收得高,就是财政收入好”——这是回到党的十七大报告“住有所居”上来。
老报人周瑞金最近撰文痛陈政商勾兑寻租,呼吁领导层要痛下决心,要像明史记载的那样:“救一路哭,不当复计一家哭!”应该说,现在时机成熟了。不仅民心所向,今年经济“保八”已无悬念,刺破“地产泡沫”的迪拜也在坍塌。
拿出杀通胀的勇气与智慧,放在讲政治的高度,杀房价吧。
财经观察之郑子冲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