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国际上围绕中国概念股对中国经济的怀疑和指责甚嚣尘上,中国股市和在海外上市的中国公司股票“跌跌不休”,几个月前还前景一片大好的全球市场似乎也突然变得阴云密布。中国经济到底怎么了?会不会进入衰退通道呢?
本期中国经济时报圆桌论坛围绕此话题展开讨论。今天邀请到的嘉宾是著名经济学家、燕京华侨大学校长华生,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部教授时红秀,银河证券首席总裁顾问左小蕾。欢迎各位参与!
■圆桌论坛■主持人 周子勋
国外唱空中国经济,不必去批判
中国经济时报:近期外资投行和国际评级机构频频唱空中国。瑞士信贷近日发布研究报告,调低对2012年中国GDP增长预测至8.5%,较原先的预测降低了0.4%,并下调了中国银行业评级。同日,全球评级机构惠誉称中国面临严重的长期通胀压力;高盛更是向其客户建议暂时结束看涨人民币交易。此前,标普将中国房地产业展望由之前的“稳定”调整为“负面”。早在4月,穆迪就曾发布报告,将中国房地产业的信用评级展望由“稳定”调整为“负面”,认为中国房地产开发商未来将面临艰难的营运环境。甚至有国外经济大鳄也指出,中国有可能存在“硬着陆”的风险。对于这些言论,各位持什么观点?
华生:我觉得这个问题可能被夸大了。不可否认,风险是有的,任何经济都有风险,但是我有一个总的看法,就是他们唱空是好事,不是坏事。可以想像,他们唱空的意思就是说明中国经济有很多的问题,人民币甚至可能有贬值压力,这样的话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正好可以缓和人民币升值的压力,然后大宗商品的价格掉头向下,这样我们进口的东西就便宜了,因此我觉得我们不必去批判人家唱空,我们也不必在乎有人唱空。因为中国经济怎么样,你自己明白,你好别人也唱不坏,你坏别人也唱不好,总体来看,如果国际上部分人士对我们悲观,那么就可以中和过度乐观的人,这样在人民币升值、大宗商品进口等方方面面都可以改善我们的情况。
时红秀:现在关于“硬着陆”的讨论很客观,从沿海地区的企业倒闭,以及我们从农村了解到的一些情况来看,有一些棘手的问题,就是工人失业以后怎么办?能不能找到别的工作?事实上,在沿海没有别的工作可找。也就是说,中小企业倒闭不是偶然的,不是一两家的事,对此,应该引起关注。
我们在宏观决策的时候有很多信息,如CPI是个信息,城镇登记失业率也是一个信号,还有采购经理人指数。对这些前瞻性的信号,要好好关注,因为它不滞后,一下子就能反映出经济运行状况。所以说“硬着陆”这种风险不是没有,只是中国经济总量很大,虽然中小企业倒闭,但是大企业还在正常运行,一下子还看不出来什么风险。
当然,我认为做宏观决策的时候,这些更有价值的信息千万不要错过。就像2008年金融危机的时候,实际上在5月、6月,沿海企业倒闭的现象已经显现,可是我们非要等到年底出了大问题才知道慌张。所以有些宏观方案我们是在学习,政府在宏观调控方面学了一些国外经验,这方面的教训还要汲取。
左小蕾:我为什么要管别人说什么,他唱他的,我们做我们自己的分析。我觉得,你提到的那些投行的分析有自己非常重要的导向性。我认为那不叫一种分析,最重要的是信息不对称,它的分析也好,结论也好,判断也好,它是在单边放大信息。当形势好的时候,他就放那些更好的信息;当形势总体来说不好的时候,他就一定是会单边地放大那些更不利于他的信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情况呢?这跟他的利益导向有着密切的关系。因为他是要在好的时候赚更多的钱,不好的时候就卖空。所以,像这样的情况,我觉得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完全是一种职业的利益导向,就是在引导着做出一些判断。当然,如果他做这样的事情只是主观所为,客观上没人听他的话,那么他也做不成。但是就是因为大家太听他的,形成了所谓的话语权,最后变成了结论。因此,他说不好的时候大家都去卖空,他说好的时候大家都去买多。从这个意义上说,你不要受这个舆论的影响,特别是我们的主流分析,要有自己的判断。
其实我们国内也有很多人在唱空,这个没关系。举一个例子来说,经济下滑、放缓,大家都在说,事实上,从数字上看确实在放缓,第一季度增速是9.7%。当然,跟十年前平均两位数的增长比较起来也证明是在放缓。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政府已经引导性地把增长率从8%调到7%,有那么多的政策在调整,就可能是要放缓的,而且现阶段也需要放缓。
所以,我觉得现在是正常的增长,他们的分析是片面的放大,我们不要去误读。
不能将经济增长放缓理解成经济增长异常
中国经济时报:那么,当前我国经济发展过程中面临哪些问题呢?
华生:我觉得目前首先要解决的是通货膨胀的问题。至于当前市场普遍谈论的经济着陆问题,我认为不存在经济怎么着陆的问题,因为现在并不是了不起的高增长速度。我们“十二五”规划确定增长7%,现在还是9%以上呢,因此下降一些也是正常的。在我看来,现在有些说法恐怕是夸大其词,经济增长在8%和9%都很正常,现在还没出现任何异常情况。
时红秀:西方发达国家在上世纪70年代的经济运行状况有典型意义。一方面,存在着CPI上涨趋势;另一方面,就业困难。现在我们也有这样的风险,就是处于一个滞胀并存的时期。现在好像有这样一种苗头:一方面,企业倒闭,包括一些农民工回乡、中小企业生存困难;另一方面,CPI上涨,宏观决策回调,还要加息,这样就变成停滞和通胀同时并存,并且投资下降。宏观形势比较难把握。
左小蕾:我认为,千万不能将经济增长放缓理解成经济增长的不正常状态。三大经济驱动力的运行状态印证了经济的正常增长,也足以支持平稳正常的增长,而且可能是含金量更高的增长。在我看来,今年全年的增长会保持在9.5%左右的水平上,实现平稳增长。
当然,在美国宽松的货币政策没有根本转变之前,汇率升值吸引更多的热钱流入,对管理通胀非常不利。而如果我们的所有政策能够到位,今年的通胀可控制在可承受的水平之内,即在5%水平上是可能的。
治理通胀要紧缩,加息不是最优选项
中国经济时报:在应对通胀方面,加息无疑成为最大的呼声,中国今年以来的第三次加息已经落锤。此前,摩根士丹利亚洲非执行主席史蒂芬·罗奇认为,中国比较有效的做法应该是大幅上调贷款利率,贷款利率至少还应该上调150基点。那么,各位认为在当前我国经济形势趋于复杂的背景下,加息的作用有多大?当下通胀又该如何抑制呢?
时红秀:谈到通胀,我们往往是紧盯着CPI,其实一个时期的通货膨胀,是一个很长时期的货币问题。我很相信弗里德曼这句话:通货膨胀的唯一原因永远是货币数量的增加。我们回顾一下,货币问题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是2008年金融危机的时候,那个时候放宽货币,最后表现在与CPI之间有个时滞期,这个时滞期各国不一样,有的国家18个月,有的4个月,有的3年,这与货币化程度有关,但至少说明从投放货币到CPI上涨是有一个滞后期的。也就是说,CPI上涨是两三年以前的宽松货币政策的一个表现,那么,现在要直接治理CPI、压制CPI的话,现在的紧缩政策有可能要滞后到未来一二十个月才能表现出来。所以我们看到CPI上涨着急的时候,有可能为应对社会的热点不得不采取行动,但这个行动的效果,不是说马上就能立竿见影。现在,各个国家在这方面都有很多教训,急刹车的结果是调整过度。在未来十几个月后,又显现出来,那个时候经济又低迷。因此,我们实际上不是在调控市场,而是调整政府自己的政策。
说到治理通胀,在国外就是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货币政策除了加息,还有提高存款准备金率等,财政政策有税收等。我反倒发现中国的经济与市场化程度有关,货币政策的有效性与财政政策相比,财政政策的效果更立竿见影一些。对境外一些专家的建议,我是持保留态度的。有时候,在一些公共投资项目上,他们对利率并不敏感,对信贷规模的控制倒是很敏感,因此从这个敏感性来看,加息不是最优选项。另外,还要考虑一个结构问题,中小企业得不到金融资源,这个时候恐怕在宏观政策方向上要有所考虑,即从大的方向上看,到底是要继续紧缩还是要稳一稳?因为现在中小企业倒闭失业问题严重的话,可能会引发其他的问题,所以说即使要紧缩也不一定是要加息,因为在中国曾经出现过,加息未必是那么有效的。
左小蕾:就我们目前的情况而言,加息的作用是有限的,但是对控制流动性是很重要的。我认为,只要所有的政策到位,那么抗通胀是一个绝对可实现的目标。货币政策只是调整流动性的一个方面,并不是说只要关注货币政策就能够抗通胀。在我看来,财政政策是长期的政策,虽然国家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来稳定物价和拉动经济,但它绝对不会直接推高通胀。
华生:首先,在通胀问题上,我觉得应该坚持当前的政策,高度重视和加以控制,在各方面的政策和措施之下,通胀率肯定会下来。总体来看,物价会逐步回落,6月、7月冲高后会逐步回落。
加息不是不可行。用提高存款准备金率这样的数量收缩办法,影响的肯定是中小企业;但如果采取加息这样的经济手段,影响则是方方面面的,包括大企业可能会减少贷款,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途径,而且加息还能增加居民的财产性收入。所以,我认为首要的应该是加息降温,而不是一味的数量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