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复旦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博士生导师殷醒民
5月第一周,央行在公开市场实现净投放资金260亿元。相对于市场上的万亿资金和高企的外汇占款而言,这点资金无疑是杯水车薪。业界专家普遍认为,就目前来看,通胀压力不减,加息预期难除,上调存款准备金率仍是对冲外汇占款的最优选择。
央行最新表态,根据形势发展要求,继续运用利率等价格调控手段,调节资金需求和投资储蓄行为,管理通胀预期。至于存款准备金率,央行再次强调这是针对由外汇流入等导致的偏多流动性,其运用力度和调整空间取决于多个可变的条件,因此并不存在绝对上限。
“加息只是一个信号,或者说是一个策略,起一个稳定消费者信心的作用。这样来看,加息还会比较缓慢,起一个安慰的作用,这就很难讲具体加息到哪个数字,最终到什么程度。而从根本上来说,治理通胀需要两种手段并用:加息和控制货币供应量。”复旦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博士生导师殷醒民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说。
提高存款准备金率难抑通胀
《中国企业报》:多家机构预测,4月份CPI同比增幅仍在5%以上,有的甚至预测为5.5%,通货膨胀上行压力较大。您认为到底是哪些因素导致这种局面?
殷醒民:关于今年的通胀压力,我个人认为,第一,整个2011年的通胀将会比较高,肯定要比2007年和2008年高;第二,今年的通胀不好解决,即使利率提高到5%至6%也很难解决。治理1995年至1996年那次通胀,把利率提高到10%,过了两年才把通胀水平降下来。
目前通胀率之所以这么高,第一,主要原因是2009年的货币超发。我们知道,物价上涨的根本原因是货币数量的增加超过了实际经济的增长,从而有更多货币追逐资产和商品,而资产价格暴涨触发和加剧了通胀。所以,减少货币供应量势在必行;第二,全球进入了通胀时代,这是全球金融危机的后遗症,是美国采取量化宽松货币政策造成的,但中国的通胀比全球来得要早;第三,外部因素包括利比亚局势、日本地震对通胀又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中国企业报》:去年以来,央行已连续10次提升存款准备金率,并达到20.5%的高位,但目前通胀形势依然很严峻。您认为提升存款准备金率对解决通胀问题有多大帮助?
殷醒民:提升存款准备金率对解决通胀问题帮助不大。解决通胀的两个主要工具,一个是数量型工具,一个是价格型工具。在中国,根据过去两到三次的通胀经验来看,基本方法应该是采用价格型工具。因为价格型工具会涉及到所有资金使用的成本,而资金使用的成本最终表现为价格,对治理通胀更有帮助。
同时,要把货币供应量降下来。整个2011年的货币政策基调是稳健的,这意味着2011年和今后一段时期货币会继续增发,这样的话,2011年的通胀不可能根本解决。如果不增发货币呢?也是不太可能的。因为不增发货币,经济就会陷入衰退,这难免会面临两难境地。
加息是解决通胀问题的主要手段
《中国企业报》:目前央行已连续加息4次,现在的一年期存款利率为3.25%,一年期贷款利率为6.31%,但现有利率水平基本上维持在几年前抗通胀时的水平。您认为还会加息吗?
殷醒民:会的。必须加,连续加才能真正解决通胀的问题。一年期存款利率至少应达到5%以上,即使到5%,还是负利率。这样的话,就需要多次加息,我个人认为至少还可以加息7次。
而且,目前国内对通胀的估计是严重不足的,这样就导致利率上调的时间滞后。以往治理通胀的经验表明,应该在通胀还未出现时上调利率,而不是在通胀出现后才做。货币政策应该是预警式的,而不是救火式的。目前,国内的货币政策变成了救火式的。
《中国企业报》:之前,不少人预计今年会加息两次,您预计的次数比他们还多。加息的次数太多,对经济的负面影响是否太大?
殷醒民:负面影响肯定是有的,但主要是1年以后的事情。这主要取决于宏观政策制定部门对整个经济运行的基本判断。这种判断的基本点是:我们能够容忍通胀到什么程度?否则,讨论加息多少次是没有意义的。现在的形势是,看上去不能容忍,实际上在容忍。
加息的基本特征是这样的:利率上调是渐进和缓慢的,下调是迅速的。这是全世界的规律,也是市场经济运行的基本特征。这样来看,整个2011年应该是利率上调周期年,而且上调是缓慢的,这样可以避免对经济冲击过大。
《中国企业报》:有经济学家说,如果目前的局势持续下去,中国经济会在2013年左右“硬着陆”。您认为会这样吗?
殷醒民:这里面有一个基本判断,那就是“软着陆”有利于中国经济,还是“硬着陆”有利于中国经济?
我个人判断,考虑当前的实际经济运行和其他国内外因素,“硬着陆”更有利于中国经济。上一次即2009年的经济复苏是迅速的复苏,是短期的调整,而不是3年、4年。从历史经验看,“硬着陆”更有利于经济的恢复,“软着陆”时间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