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4日,美国能源部长朱棣文与商务部长骆家辉两位华裔部长同时访华,这在中美关系史上尚属首次。7月16日下午,在朱棣文与骆家辉联合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两人互相开玩笑称对方为“英俊之人”和“诺贝尔奖摘冠者”,气氛轻松愉快。然而在这欢快的气氛中,中美关于清洁能源与气候变化领域的合作,却并非如此轻松。可以说,两人比原计划提前两个月联袂造访,既是为美国总统奥巴马下半年的访华计划铺路,也凸显出美国在中美清洁能源与气候变化等问题上的合作思路。
绿色外衣包裹美国大战略
从上周三开始,骆家辉与朱棣文分别造访了北京亦庄开发区、北京昌平区、河北廊坊等多处地点,但主线却只有一条:清洁能源。而朱棣文在北京大学与天津大学的演讲中,更是用清洁能源与气候变化来作为演讲主题,以至于国内有媒体称他们此次访华,是披着“绿色外衣”而来。
奥巴马政府上台以来,美国高层访华密度之高,近年罕见。先是美国众议院议长、号称“华盛顿最有权力女人”的南希?佩洛西率领众议院跨党派代表团访问中国。紧接着6月2日,美国财政部长蒂莫西?盖特纳进行了为期3天的中国之旅。在此期间,美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约翰?克里,美国众议院美中工作小组共同主席、民主党众议员拉森,共和党众议员柯克以及美国总统苏丹问题特使格拉逊也来到中国。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先后五波重量级人物造访中国,其中,清洁能源与气候变化是彼此讨论的重点议题之一。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研究所副所长袁鹏认为,奥巴马上台之后,与中国展开了各个层级的对话,高密度访华的背后,折射出的是奥巴马新能源的大战略。
“对于奥巴马来说,今年底的哥本哈根全球气候变化大会是输不起的会议,因为该会议是奥巴马政府新能源战略的组成部分。对内,直接关系到美国能否使新能源产业成为新的经济增长引擎;对外,则是在气候变化问题上能否改善美国形象,并取得领导权。”袁鹏说到。
与中国展开合作,达成某种程度的一致,是美国这个大战略中的重要一环。从清洁能源入手展开中美之间的合作,最重要的原因是双方在这一点上有高度一致的利益。
就中美两国情况而言,一个是发展中国家,一个是发达国家,由于所处发展阶段不同,双方很难在减排上达成一致。但在清洁能源合作上,中国有产业调整的需要,却缺乏技术;而美国为了在新能源与清洁能源领域保持领导地位,需要向外输出自己的技术。因此,清洁能源领域的合作便成为中美在应对气候变化与保护环境问题上的最大突破点。
建筑节能合作 柿子先拣软的捏
朱棣文此次访华的成果之一,是与中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签署了中美建筑节能备忘录。中美希望通过合作,利用可再生能源发展更多高能效建筑,并加强彼此合作伙伴关系。这项合作备忘录的最终目的,是使建设房屋的能源利用效率提高80%。
据悉,在此合作备忘录之下,中美两国将通过交换专家和技术人员来进行高性能空调系统、照明、绝缘、供热、太阳能发热等方面的经验和技术交换。根据该备忘录,美国政府将为中国建设部牵头的“生态城市计划”(eco-citiesinitiative)提供支持,以建立起设计上符合可持续发展、使用可再生能源并具备现代节能交通系统的复合型绿色城市。
作为清洁能源合作的载体,此次中美之间还达成协议,成立中美清洁能源研究中心。中心成员来自于中美两国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其主要研究课题包括建筑节能、能效、清洁煤、二氧化碳捕捉和储存及清洁能源交通工具。该中心将在两国各设一个总部,最迟在今年年底开始运行。该中心的建立,将成为中美两国在清洁能源合作上的机制化开端,也将成为中美两国清洁能源技术的合作平台。
据了解,成立该中心的计划,早在小布什政府期间,就曾在中美之间讨论。如今中心的成立,可以看作是美国对华清洁能源合作政策的延续。
清洁能源涉及范围十分广泛,为什么此次朱棣文与骆家辉访华,最终将合作的开端锁定在建筑节能上呢?
袁鹏认为,在清洁能源与新能源领域,涉及到很多高科技技术,短时间内美国不太可能在技术转让上有所松动,而建筑节能较少涉及美国敏感技术,中国又同时处在房地产快速发展阶段,对节能建筑需求很大,因此,将合作定位于建筑节能,是一个双方都乐观其成的结果。
朱棣文在7月16日下午举行的记者发布会上也表示,建造更多的高能效建筑,除了减少二氧化碳的排放以外,还可以为中美两国创造更多、更好的工作机会以及节约更多的资金。
中国科学院科学时报社首席经济学家武建东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也说到,我国建筑能耗已经占到全社会能耗的46%,而在美国这一数字是30%。因此中美在建筑节能领域进行合作,可以说是寻找到了节能的核心。相关研究表明,在我国运用更新更科学的绿色建材,将会大规模提高建筑能源效率,如果做得好,一年可以减少3亿~4亿吨标准煤使用。
此次访华,骆家辉曾就中美清洁能源技术转让问题,回答了记者提问。他表示,只有涉及军事机密的技术,才会限制出口,在非军事清洁能源技术上,美国对华将不会有任何的转让限制。
然而现实情况真如此乐观吗?袁鹏的观点是,技术转让在实际操作层面要复杂得多。其中一个原因是,军民技术很难有严格区分。例如,波音飞机的雷达系统,以及核利用相关技术,就很难分得清何为军事,何为民用。即便从政府层面不限制民用清洁能源技术转让,但从公司角度来讲,各种各样的商业竞争还是会给技术转让带来阻碍。
“中美清洁能源技术合作,双赢的结果是美国在高技术出口上有所松动,中国则在碳减排上有所让步。”袁鹏说到。
碳关税 哥本哈根会议前中美再过招
朱棣文与骆家辉的华裔面孔,为为期3天的访华之旅,笼上了许多温情色彩。但和谐中也有些许不和谐之声,那就是中美关于碳关税的分歧。
上个月26日,美国众议院以微弱多数通过了旨在降低美国温室气体排放、减少美国对外国石油依赖的《美国清洁能源安全法案》,该法案规定,美国有权对进口其他国家的高耗能产品征收特别的二氧化碳排放关税。朱棣文在就职后不久也公开表示,如果其他国家没有实施温室气体强制减排,那么美国将对其高能耗产品征收碳关税。
所谓的高能耗产品,指的是在生产过程中消耗大量能量、排放大量二氧化碳的产品,如钢铁、水泥、化工产品等。中国经济目前所处阶段,正是单位GDP能耗最高时期,这些产品既大量用于国内,也大量用于出口,因此该法案的实行,将严重影响中国的出口。可以预见,碳关税恐将成为中美两国未来在清洁能源以及气候变化合作上的最大争执点。
按照美国的立法程序,该法案目前还未经过参议院表决和奥巴马签署,尚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但在民主党占60席的参议院,想让这个法案成为法律,也并非难事。
“由于美国新一任政府在气候变化问题上的政策力度较大,因此法案最后通过的可能性是很大的,最终结果取决于奥巴马的战略考虑。因为碳关税一旦实施,会影响到美国与多数国家的贸易往来,奥巴马政府肯定要留有回旋余地,否则大家会两败俱伤。即便是通过,相信法案规定的门槛也会降低。”袁鹏分析说。
虽然碳关税的说法一经出台,就遭到中国的反对,但就目前来看,中美两国就此问题,仍在博弈之中,本月底即将举行的首轮中美战略经济对话,
势必成为重要的博弈战场。
袁鹏认为,碳关税违反了WTO原则,是美国在人为地设置贸易壁垒。中国的产业升级需要一个过程,尚处在工业化中期的中国,如果事事按照西方的想法去做,势必会影响经济发展。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中国改革开放30年的成就,恰恰是内外压力共同作用的结果,压力往往也是动力。加入WTO后的各项条款,促进了中国第一产业的发展和第二产业的升级,也向前推进了国企改制的步伐。
碳关税,只是中美在哥本哈根会议之前关于气候变化争议的其中一个话题。由于发展阶段的差异,今后,中欧、中美以及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在清洁能源合作与气候变化问题上,类似的争议还会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