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女顾雨婷,生于2001年,卒于2008年。
一个7岁小女孩的碑文,如同她的年龄一样短,只有碑旁的水仙花依然妖娆。
拾阶而上,汶川地震遇难者公墓,就位于渔子溪村与映秀镇之间的山坡上。
守墓人胡建国告诉CBN记者,这旁边埋的是映秀小学的老师和学生,再过去就是映秀湾发电厂的70多名遇难者。
“公墓里的遇难者确切数字是2900多,不到3000人。所谓的埋身处,其实是非常模糊的,那些墓碑,多半是生者为了却心愿,凭着感觉立起来的。”
2008年6月25日公墓正式命名的那天,68岁的胡建国和63岁的马福洋成为“民选”守墓人,陪伴着“汶川5?12大地震”中遇难的5462名映秀人。
再往山上走几分钟,就到了渔子溪村的“观景平台”,整个映秀镇尽收眼底。
板房经济
映秀震后第一次变化,是拔地而起的板房。
2008年10月,村民刘翠萍厌倦了这样的板房生活,“粗糙的水泥地上,一样的门,一样的窗和几乎一样的生活”,成为地震后第一家开饭店的人。
这个曾经家境不错的女人,为生计接了一份捡垃圾的工作,每个月600元,这个数字在地震前她不屑一顾。刚开始时拉不下脸面,遇到熟人,就说自己是志愿者,帮忙打扫。两个月后,打扫卫生的人越来越多,她被裁员。
她说,镇上分成两类人:失去亲人和失去财产的。她很幸运地属于后者。“遇到他们(指前者),我们说话必须在脑袋里转个弯,怕伤了他们。”
9个月前,商品经济暂时从映秀镇消失,买不到任何东西,除了分配。幸存者每天可以领到10元和1斤粮食的补助,三个月后降到了每人每月补助200元,再三个月后就没有了任何补助。
住在板房里的人迫切需要找到其他的收入来源,但镇上工业尚未恢复,无法吸纳足够多的劳动力。随着越来越多的志愿者、参观者的到来,于是,刘翠萍开了这家“自救饭店”,但没有办理任何手续。
饭店开了半年多,每个月有1000多元的收入,生活虽然比以前辛苦,刘翠萍觉得生活有了更多的希望。随着“自救饭店”出现,板房杂货铺、旅馆、茶馆、网吧陆续开张。
为了留住到映秀的客人,映秀人把饭店、旅馆开出了多种档次,饭店除了各种炒菜还有火锅,有四五张上下铺的板房,也有席梦思床的板房,还有旅馆接上了宽带网线,以方便来此采访的媒体记者。
2008年9月,陈忠兰经营的杂货铺甚至吸引了温家宝总理的注意。这个在映秀镇种了半辈子地的妇女,没想到总理会光顾她的“小小店”,并赞扬她开这样的店很好,不光方便群众,还给政府减轻了负担,“总理临走前还鼓励我们好好干”。
这件事成为了这家杂货铺的“金字招牌”。陈忠兰告诉CBN记者,生意渐渐好了起来,每天能赚四五十块钱。
“映秀人一下子就会学做生意了。”在中滩堡村村民薛育荣看来,板房商业是被映秀人盘活了,“以前映秀镇上的人,几乎只做一件事情,出租房子给外地客商”。
“有了餐馆、茶馆,人有心思赚钱了,你可以感觉到映秀开始复活了。”一位参观者表示。漩口中学仍然保持它斜倒的样子,旁边驻扎了建设银行、农业银行、税务所、工商所等机构。它们的出现,也是小镇重现活力的一部分。
据不完全统计,整个小镇上有两百来家“合法”的板房商铺,根据“受灾程度的大小”或“在本地做生意时间的长短”来分配给村民们,镇政府委托各村委会出面收取每月160元的维护费。
先行者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将居住板房改为商铺或旅馆。映秀镇党委副书记蔡代敏告诉CBN记者,现在还没有对板房商铺实行常态化管理,水电、税收等都是免费的。
但板房商铺兴盛的背后问题是,这个期待重生的小镇缺少更多的工业岗位来吸纳劳动力。迫切需要生活来源的村民们,只好进行低水平、同质化的竞争。
没有商铺的村民们选择打短工来维持生计。前往映秀湾电厂的路上,中滩堡村桤木林组的村民在土地复垦区种植树木,每天的工钱是60元,这些绿化树为迎接5月12日前来参观的人们。
代表映秀工业的映秀湾电厂尚在恢复建设。蔡代敏说:“现阶段,老百姓自主经营,比如说搞运输或承包工程解决一部分就业。在符合要求的情况下,已开工的援建工程我们也尽量雇用本地村民。”
重建家园,终究是一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国家力量来到一个个差异巨大的乡镇、村庄,都将面临新的考验和选择。一年的时间,或许最让人感到欣慰的就是灾区生活复苏的力量。
新映秀遐想
按规划,2011年左右,新映秀镇将初具规模。
“映秀镇灾后重建规划平面图、鸟瞰图”悬挂在东莞市对口援建工作组办公室的里侧。从这两份图中可以看出,映秀镇的重建主要沿着渔子溪、岷江两岸进行。
映秀中心镇区将包括原有的中滩堡村、枫香树村和居民社区,规划人口5700人。旋口中学将建在岷江对面一个叫公馆的地方,映秀小学则选择在停机坪上重建。
此外,新映秀镇将保留设置10余处地震纪念点,涵盖自然地貌、人工地物受损、人工新建等3大类型。这些纪念点将分为震中、老虎嘴、镇区3个组团分布。
4月9日,规划方案被报到四川省灾后重建委员会审定。如果被批准,这座曾在震中地带被撕裂的小镇,有望崛起为防震减灾示范区和现代抗震建筑博物馆。
映秀镇党委副书记蔡代敏告诉CBN记者,选择在原址重建的映秀镇,将用最新的规划理念、最新的建筑材料、最先进的建筑技术、最好的规划设计、最好的施工管理,在建设防灾减灾示范区基础上,将映秀镇建成现代抗震建筑博物馆。
蔡代敏拒绝透露重建需要投入多少资金,但强调确保重建后的映秀镇是安全的,不会超出老百姓的承受能力。
此前,汶川县县长廖敏曾告诉媒体,重建映秀需投入20亿元。
具体资金来源是,东莞市对口支援6亿元,广东省级统筹资助4亿元,争取到的国家扩大内需资金1亿元,社会捐款1亿元,国家补助给企业灾后重建资金3亿元外,剩下5亿元靠银行贷款。
4月22日的《东莞日报》称,映秀镇重建规划已获四川省政府通过,针对后续项目建设如何管理,东莞市政府发布了《东莞市对口支援映秀镇恢复重建项目管理实施暂行办法》(下称《办法》)。
《办法》规定,援建映秀的项目主要采用“交钥匙”和“资金补助”两种方式实施。
“资金补助”是指对那些技术含量较少、建设难度较低、建设地点分散、总投资不大以及援建资金支出占项目总投资比重不大的项目,由映秀镇负责建设。东莞只安排一次性补助资金,该市工作小组负责进行跟踪监督。
其他项目采取“交钥匙”的方式,由映秀镇负责项目的前期报批手续,东莞方面通过招标等方式选择企业进行建设,竣工验收后再移交映秀镇。比如说,重点援建的汶川地震遗址公园,投资规模将高达3亿元,其中纪念馆计划投资5000万元。
因为重建规划几易其稿,映秀的重建工作要比其他地方慢得多,用蔡代敏的话来说,或许是作为震中背负了太多的关注。住在板房里的人们仍在等待。
“悼念遇难者最好的方式,是加快灾后重建的步伐。”映秀镇党委副书记蔡代敏介绍说,最先启动的是农房建设,在4月10日前,最后一个村的农房建设开工,今年9月将全部完成建设。到5月12日前,整个工作重点将转向集镇建设。
按援建计划,今年东莞市计划投入的重建资金达2.09亿元以上,并将继续发挥社会力量,进一步加大援建资金投入。预计到汶川地震一周年时,包括映秀小学、渔子溪大桥和渔子溪河堤在内的3个援建项目将开工建设。
“深圳市证监局将捐资援建映秀小学。”蔡代敏告诉CBN记者,“资金缺口大的话,可能考虑引进商业地产的操作模式。”同时,东莞市也鼓励东莞企业家到映秀实地考察,建设一批宾馆、临街商铺等。
蔡代敏说,新映秀镇的基础设施、城市功能均会有调整,地震旅游将是发展经济的一个方向。祸福相依,作为震中,映秀留下了大量的地震遗址。遗址可以转换成资源,这些遗址将得到保护,“也是为了老百姓生计和镇里的发展考虑”。
5月12日,都汶高速映秀段通车,从都江堰到映秀的车程将由现在的80分钟缩短到20分钟,前往映秀的游客将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