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投资者报 |
发布时间: |
2009年05月09日 14: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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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者报(记者)金融危机从美国蔓延至全球,成为世界的经济危机。在全球市场经历了一轮风声鹤唳,重创连连之后,反思之论不绝于耳。 重建步伐已经在各国努力下逐步展开,但是这次危机的本源到底是什么?还会持续多长时间?经济刺激计划真的见效了吗?中国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为进一步了解这些问题,《投资者报》特约撰稿人在纽约专访了美国福德姆(Fordham)大学经济学教授,联合国、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顾问多米尼克?萨尔瓦多(Dominick Salvatore)。 华尔街的贪婪并非唯一原因 《投资者报》:为什么作为此次危机的导火线——次贷产品,在全球金融体系中传播如此之广,以致引爆此轮金融危机? 萨尔瓦多:很显然,2006年开始出现苗头的美国次贷危机是这次金融危机的肇始。 在过去15年间,美国购房者不用支付任何首付,就可以以极低的利息购买房屋。与此同时,房价还在以平均每年10%的速度增长,这种增长鼓舞了一批甚至根本没有偿付能力的人也向银行借贷购房。银行把这些购房信贷资产重新打包——按照他们的标准评级、包装,再次销售出去。 在银行看来,这部分资产已经卖出去了,所以银行本身是没有风险的。因为这些购房信贷产品有信用评级公司出具的AAA级评级,同时还有大的保险公司承保,购买了这些信贷产品的下一个接棒者也认为自己是对风险免疫的。 这样一棒棒传下去,每个环节都认为自己收获了投资利润,转嫁了风险。但很可悲,这场游戏的最后甚至比“零和游戏”(一项游戏中,游戏者有输有赢,一方所赢正是另一方所输,游戏的总成绩永远为零)还有讽刺意味,因为高企的杠杆作用,没有哪个机构或者个人不被这场“危机”击中。 这之后全球主要金融机构和政府的作为又分别在不同程度上对危机的发展起到了某些作用。于是,今天我们看到了如此牵动全球、甚至很多几十年来的规则都将由此改变的局面。 《投资者报》:很多观点认为华尔街是这次危机的始作俑者,您同意吗? 萨尔瓦多:这不能仅仅被视作是华尔街贪婪的产物,诚如我们前面所分析的那样,这其中有源于包括政治在内种种需求的共同作用,比如法律监管、政策导向。 克林顿政府创造了美国近几十年来高增长、低通胀的经济奇迹。他大力推动美国人实现自己的“美国梦”,因此我们看到了作为美联储前主席的格林斯潘、作为美国前财长,现美国经济委员会主席的萨默斯在那两届政府任期中所推行的政策。 萨默斯在1999年大力推动颁布了《金融服务现代化法》(Financial Services Modernization Act,又称为Gramm-Leach-Bliley Act)。这项法案允许金融控股公司通过设立子公司的形式经营多种金融业务,由此推翻了美国在1933年大萧条时期颁布的《格拉斯-斯蒂高尔法案》(Glass-Steagall Act),改变了半个多世纪以来美国的银行、证券、保险严格分业经营、分业监管的格局。 萨默斯称此举是建立了一个“21世纪的金融体系,帮助美国公司在新经济时代更好的面对全球化竞争”。但实际上,由2007年次贷危机演变到今天形成的金融危机和1999年发生的监管变化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投资者报》:一些分析人士和经济学者认为2010年我们还将迎来第二轮下跌,但刚刚过去的一季度,银行业都拿出了不错的财务报表,您认为这场危机还会持续多长时间? 萨尔瓦多:我想2009年年底,我们将会看到一些复苏的迹象,但2009年GDP预期的数字是负的2.8%,2010年将会是零,失业率会是8.5%左右——甚至也可能攀升至10%。这些都不是太严重的问题——失业率和经济复苏相比,总是有一些延迟效应。 银行业在2009年第一季度的财报后,全球主要股指均上涨20%以上,我不认为这些数据和真实的经济状况有太强的关联性。 实际上,我们还将迎来更多金融板块的坏消息,比如信用卡呆坏账、商用地产空置率高企。现在绝对不能说所有金融行业的坏消息都已经浮出水面,只是最大的坏消息都已经发生了,未来再发生的不会有比以前的更严重罢了。 但是,金融业在未来必定要受到更加严格的监管,其在美国经济中所占的比重会下降。 美元贬值是确定的趋势 《投资者报》:您认为美国实体经济的前景如何? 萨尔瓦多:金融业以外,美国其他产业会在政府的这轮刺激计划下开始复苏,工厂开始生产、居民消费缓慢回升,生产制造领域——价值创造领域的启动会成为复苏中率先行动的,并且推动经济整体回升。 目前的危机对于许多美国企业来说,未尝不是一个重组的机会。通用汽车也许会在未来两个月内宣布破产。和丰田、本田相比,包括通用在内的美国汽车制造公司的成本无疑高得多,这些多出来的成本是因为他们的公会和退休金体系。 破产可以使通用就这些问题和工会在一个新的合同框架下协商退休金这些问题,从而不再背负比丰田沉重得多的包袱——这在原有体系下是无法实现的。 另外一个刺激美国生产制造领域回升的因素是美元的贬值。美元贬值是一个确定会发生的趋势,而不是某个短暂时期的现象。目前美元对欧元是1.3:1,我预计未来会是1.6:1。 美国还是会重演贸易赤字的局面,但这也不可怕。根本而言,美国的比较优势不再制造和重复性劳动上,而是在创造、研究、开发和服务业。未来美国的贸易赤字会维持在2%~3%的水平,而不是此前不稳定的的5%。美国依旧会是世界上最主要的进口国。 9月美国会推新刺激计划 《投资者报》:奥巴马政府已经推出了一系列拯救计划,对于目前的危机,这些计划是否足够?奥巴马还会推出第二轮经济刺激计划吗? 萨尔瓦多:为了拯救金融体系,政府已经出资高达数千亿美元,AIG和花旗银行的国有化,随后盖特纳的TARP(Toxic Assets Rescue Plan),都在以输血的方式拯救金融体系。由于乘数效应,这些被注入金融体系的资金被预期带来更高的信贷水平和资金流动性。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使市场活跃、恢复其功能,消费者重新开始消费。 如果这一切拯救计划都不能收到预期的效果,奥巴马政府将开始一轮新的经济刺激计划。 我认为,应该是在今年9月,我们会看到下一个经济刺激计划,当然不会像现在这个方案这么规模庞大。目前的这个经济刺激方案相对于危机的深度和广度来说,显然并不足够。在刚刚过去的第一季度,美国经济下滑6%,如果在未来的二和三季度,美国经济不能回升到零点水平,那就是确实需要第二个刺激计划的明确信号。 即便如此,我依旧认为美国经济会在今年年底开始缓慢增长。但是,增长不会太快,它只是一个缓慢长期过程的开始。我认为要到2011年,当经济真的进入强有力增长的阶段,而过量货币带来的通货膨胀和流动性过剩问题也会引发相关问题的发生。 《投资者报》:以往历次的萧条、衰退和危机之后,美国都很快恢复过来,并且发展出某些新的领域,这次危机之后,美国是否还会这么幸运? 萨尔瓦多:曾经有人问巴西总统卢拉,在高增速但伴随一系列问题的增长和平稳低速的增长这两种模式之间,他会选择哪种。卢拉选择了前者。相反,虽然欧洲的经济增长比较缓慢,但它始终持续且稳定,整个社会进入了一种相对制衡和平静的状态。 目前美国的现状是,40%的人口都不是纳税人,相反他们是享受政府生活补助和援助;美国最富裕的1%人口缴纳税金占总税收的21.5%,最富裕的5%人口缴税额占到总税收的50%,最富裕的10%人口缴税额占到总税收的70%。 危机之后,美国会如何走向?是恢复它一贯的由创新、进取形成的领先位置,还是变成下一个日本?我不认为一个国家的发展要以绝对的平均为前提,同样,这也不会有助于我们人类社会长远的进步。美国在很多指标上其实在全世界排名并非第一,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全球头号经济强国。同时,美国精神吸引力全世界的顶尖人才为这个国家的发展贡献力量。这是推动人类社会创造更多价值的引擎。就这个意义而言,我们可以对未来的发展有某些启示。 G20没有触及危机根源 《投资者报》:前段时间结束的伦敦G20峰会是全球为拯救危机作出的共同努力,怎么评价这次峰会,以及到目前为止,各方的行动? 萨尔瓦多:长期以来,投资银行被认为是金融系统中最高级的业务模式。那么究竟什么是投资银行业高薪的依据?我想不是他们雄伟的摩天大厦,也不是衣冠楚楚的白领银行家和分析师们。对于投资银行业,我们需要更透彻的了解,建立真正清晰的监管体制。 刚刚结束的G20峰会被英国首相布朗评价是一次成功的、为解决危机各方做出巨大努力的会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从发达国家获得了5000亿美元的注资,以帮助贫穷国家和地区应对危机。 但是,我们看到任何触及这次危机深层次根源的成果了吗?没有。欧洲和美国没有在监管问题上达成共识,你甚至可以把这看作是未来危机的潜在危险。从G8到G20,没有任何变化,如果有什么新鲜的,那就是当20个国家都坐在一张会议桌前时,最终的一致决议更难实现。 《投资者报》:几乎每个人都在强调监管,G20峰会上,监管也是一个重要的话题,那么新的监管体制该是怎么样的一种体制? 萨尔瓦多:危机结束的标志之一就是银行不再接受来自政府的输血,不再发债,恢复自身的造血机能,它们的股价止跌回稳。2009年3月9日道琼斯跌至最低点以来,市场在最近一段时间确实在上涨,但我没有看到任何这种上涨可以持续下去的理由,如果没有扎实的经济数据支撑的话,未来任何情况都可能出现。 高盛最近向政府提出申请,要求归还政府向高盛注入的50亿美元资金。尽管,这一举动会导致银行可提供信贷规模减少,资产收缩,进而延缓经济复苏的势头,但高盛和其他金融公司也决心摆脱政府和国会通过援助资金给银行套上的“金镣铐”。 AIG高管奖金在公众中引起的愤怒使投资银行们产生了警惕——他们不想因为政府注资,而在雇佣员工、高薪、尤其是银行自身业务这些方面遭受政府的重重限制。 我们迫切需要建立的是一个广泛的而非特别的的监管体系。AIG的CEO爱德华?李迪在听证会上被问到,他是否知道那些衍生产品意味着什么样的资产?衍生产品又是如何定价的?李迪的回答是不知道。我想更大程度上,你可以理解成是他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什么样的监管?如何监管?美国国内都没有找到答案,你当然不可能期待多种力量牵制的G20可以比一个国家做得更好。 《投资者报》:您怎么评价危机以来,全球为解决危机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和政策? 萨尔瓦多:1929年大萧条之所以成为大萧条,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当时的一系列措施和政策都是错误的:政府大幅提高税率、削减开支、贸易保护主义抬头。这些都使本来已经草木皆兵的市场彻底丧失信心,失去了挽救危机的最佳时机,并且使危机蔓延到全球。 在应对目前这个危机的初期,各国中央银行们也犯了一些错误。但随着对危机的认识逐步清晰,可以说官员们采取的措施都在使事态向好的方向发展,这也使得今天的危机是一次衰退而不是萧条。 提高劳动生产率关系中国未来 《投资者报》:您怎样评价中国的经济刺激计划呢? 萨尔瓦多:刚刚过去的一季度,中国GDP增长并不是一个很乐观的数字,但我认为中国的经济刺激计划在一个强有力的政府主导下,会实现预期的目标。中国有巨大的本国市场,当然真正启动这个内需市场是一个长期且复杂的过程。 中国从过去几次发生在其他国家的危机中吸取了相当的教训,比如它至少不会轻易回应美国对人民币升值的要求;中国有充足的资源支撑它未来的发展,这种资源不仅仅是指自然资源和劳动力资源,更是指中国的影响力、历史和文化乃至民族性等综合的方面。 当然,目前来看,中国的确经历着它在过去30年中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重大挑战:出口遭受重创,连续几十年的增长势头减缓。但在全世界范围,欧洲的情况更加糟糕,信贷缩减,失业率高企;日本也一样,我们预测日本2010年的GDP增长率将是负的6%。 虽然我们预测中国在今年可以实现6.7%的GDP增长,但这个数字对于中国来说只意味着零增长。在经济发展史上,从来没有哪个国家可以维持10%左右的经济增长长达30年,但中国做到了,而且它还希望在未来20年内依旧保持这样的数字。 一位中国政府高级官员向我解释:中国需要下一个高增长的20年继续它的市场化进程,因为它还有9亿农村人口,需要市场化的进程将这些农村人口逐步吸收到市场经济体制中。中国的城市化进程才刚刚开始,这一切都需要高速的经济增长做后盾。 《投资者报》:伴随此次金融危机逐步深入,全球的贸易保护主义愈来愈盛,同时,中国也不再是劳动力最低廉的区域,您认为中国会安然度过这次危机吗? 萨尔瓦多:我们假设中国经济增长10%,其中的4%用于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即便如此,中国依旧是全球生产成本低——因为在大多数发达国家,10%增长的绝大部分——如果不是全部的话——都被转移到人民生活和消费领域。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发展中国家,这是它在积累和发展期必经的阶段。 由于中国把“4%”的增长投入到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消费领域——这当然无可厚非,使得它的劳动力绝对成本不再是世界上最低的,但是有两个因素必须考虑: 第一,很多高附加值、对工艺生产水平和劳动力素质要求较高的制造业,并不是那些新近发展的国家可以承接的。 第二,在目前全球化程度越来越深入的背景下,中国的合格劳动力的规模也是那些巨型的制造业公司在选择外包时都会考虑到一点,简言之,中国拥有更高的劳动生产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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