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第一财经日报 |
发布时间： |
2009年04月24日 08:14 |
作者： |
夏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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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G20后的中国路线图，包括三层意思：第一，在当前国际经济金融形势之下，中国如何扩大内需、调整结构、刺激消费、确保增长。
第二，按照G20公报提出的“五大问题”和“29条内容”，一项一项落实需要时间，在这个过程中，中国政府应该做什么、如何做？
第三，是我要讲的重点，即围绕“超主权货币”引发的、也是目前大家关注的问题，关于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的试点。我想重点讲一讲人民币区域化、国际化。有关人民币区域化的最后路线图、时间表是由政府决定，我只是从研究的角度谈谈“路线图”应是什么样。
G20的好开端
我认为，G20峰会是很好的开端。这次峰会最后能够拿出“29条内容”，对国际经济秩序的改善、对抵消这次美国金融危机带来的全球性负面影响等方面，应该说是有所进展的。
峰会结束后，有媒体问我，中国在G20会议之前，央行行长周小川发表了一篇“超主权货币”的文章，王岐山副总理也在英国媒体上发表了文章。会议结果和中国政府所想要得到的有多大差距呢？中国的话语权是不是都实现了？
我认为，周小川行长的文章有三点重要意义：
第一，揭示了问题，即揭示了当今世界经济不太平的根源不是其他，是以美元为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存在严重的缺陷。
第二，提出了一个警告，即在G20峰会前向全球发出警告，拯救危机、防止全球经济进一步衰退，不能靠进一步滥发美元。进一步滥发美元只能给今后的世界经济埋下更多隐患。
第三，指明了一个方向，即解决上述这些问题的根本性方向，是要改革国际货币体系。当然，关于“超主权货币”问题，1944年凯恩斯已提出过一揽子货币。但是，在当今社会，世界经济矛盾严重，经济仍处于衰退过程中提出这个问题，起码为如何救危机、如何抵御衰退、如何进一步改善国际经济秩序，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方向。其实，有些人没关注到，周小川的文章在指出货币体系改革方向的同时，用不少文字，强调了如何渐进、有序改革的原则与一些操作技术问题。
至于会议成果与中国政府的话语权之间有多大差距？我认为，中国在这次峰会上，应该说是相对取得了话语权。通过这次峰会，中国相对地位的重要性明显提升了一大步。当然，我们明白，有些问题并不是一时能够解决的，特别是“超主权货币”问题。
人民币“走出去”首要目标
在这样的G20峰会背景下，进一步围绕人民币国际化，或者说人民币区域化，中国路线图是什么呢？
首先要明确，如果是成功的路线图，必须对今后的国际金融、货币环境有正确的判断和展望。在未来可预见的十年、二十年内，国际货币体系应该仍然是“一极多元”的体系，无非是“一极”在衰落，“多元”是在“一极”衰落中的多元发展。
“一极”是美元，“多元”除了欧元、日元、英镑之外，人民币在今后十年、二十年会处于什么样的地位？眼前国际货币体系改革中，联合国委托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斯蒂格利茨教授为组长的国际货币体系改革小组，正在研究类似SDR会处于什么地位。这些可能都会使“多元”有些变化，但仍处于“一极”相对较大下的“多元”。
在这样的背景下，整个国际金融社会仍然会是以浮动汇率为主的经济社会。在国力衰落的美元主导下的浮动汇率为主的金融社会，必然会对世界经济的稳定发展，带来不可避免的负面影响，这是外部环境。从内部看，中国目前已是第三大经济体，第三大贸易国。
我们对货币、对人民币国际化的诉求是什么呢？我认为，重要的、首位的利益诉求，不是如有人认为的铸币税。铸币税往往是一国货币“走出去”之后的结果，而不是最初目的。对于中国，首要的是汇率能够保持相对稳定，使实体经济、贸易发展得更快。
第二，中国经济逐步壮大，但中国又是人口大国、资源贫国，人均资源占比不高。这意味着中国GDP不断壮大，对资源需求越来越大。而目前一些大宗商品、资源的定价权却都不以人民币定价，也不由中国的商品期货市场决定，这非常不利于中国经济的稳定发展。所以，拥有更多大宗商品、资源的定价权，是人民币逐步“走出去”的一个重大目的。当然，随着中国金融进一步对外开放，对金融机构提高国际竞争力、防范金融风险、降低金融交易成本等，同样有重要意义。
简单而言，人民币“走出去”首要追求的目标，不是最优目标（目前人民币彻底地国际化是做不到的），应该是次优目标，是人民币逐步区域化。
怎样的人民币区域化路线图
如何渐进、有序地逐步区域化呢？核心是要解决人民币既“走出去”，也要“走进来”的问题。如果人民币出不去，就谈不上区域化。如果“走出去”的境外人民币不能“走进来”，享受中国经济高速成长的好处，那么人民币也出不去。这是作为国际货币需要实现的计价结算、流通、投资增值等基本功能。基于此思考，人民币区域化的路线图应该是怎样的呢？笔者认为，有以下若干件事必须抓紧做。
第一，有关部门应进一步抓紧工作，扩大贸易项下人民币跨境结算试点。这是人民币逐步区域化最基础的工作。日前，国务院决定在五个城市先进行试点，重点是上海和珠三角地区。应该说，这些试点远远不够。有关部门应抓紧扩大试点的准备工作，包括厦门、云南、广西的一些边贸城市。
第二，应逐步放宽境内自然人到境外以消费、旅游、教育等目的的支付额度。让人民币在有所控制的前提下，多往外流动一些。
第三，应鼓励私人部门对主要采购中国境内商品、原材料的周边国家和企业，进行人民币投资，发放人民币贷款。人民币“出去”之后，让他们使用人民币到中国市场采购物资和商品。去年底，我曾提出应尽快发放人民币对外贷款。当时是出于防止全球经济衰退、帮助有些国家走出危机，以及尽快扩大内需挽救出口企业的考虑。作为长期的人民币区域化路线图，更应有序地扩大人民币对外投资和贷款。因为，特别是在中国周边的一些国家，人民币已基本是硬通货、“第二美元”和储备货币。对这些国家而言，人民币存在实实在在的发展需求。
第四，作为路线图中的重要一环，应逐步扩大双边货币互换协议的国家范围。目前与七个国家协议金额6500亿元。原来签订货币互换协议是不自觉的，是为了防范有些国家与地区的支付危机。今后应该“从不自觉到自觉”，从防范国家间的支付危机，主动转向“阿根廷协议”模式，即约定人民币可直接用来进口中国商品。在这方面，不仅应自觉扩大互签协定的国家范围，并且可以结合银行人民币贸易融资，增加互换额度，不断续期互换协定，发挥作为人民币“走出去”的重要支点作用。
第五，在与国际组织、地区金融组织和个别国家，提供贸易融资、逐步放大贸易融资额度的基础上，逐步扩大到非国家层面上的商业银行贸易融资。随着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的开始，境外企业人民币头寸短缺及贸易融资活动需求随之而来。贸易融资应从国家层面大范围降到商业银行层面，鼓励商业银行在把握风险防范的前提下，围绕贸易项下的交易活动，开展人民币融资，在支持别的国家经济发展的同时，有助于扶持中国的外需发展。
第六，在商业银行开展人民币贸易融资的基础之上，为了方便境内外银行的资金头寸调剂，顺其自然，逐步推动跨境银行之间的“外汇人民币”同业拆放业务，或者说货币市场业务，这是人民币区域化路线图中，又一项需提前准备，以水到渠成的事情。前提必须是让境内外银行先逐步发展人民币贸易融资业务。
第七，为了防范国际金融动荡带来的负面影响，鉴于我国资本项下逐步放开的现状，当贸易项下人民币在境内外交易、流通积累到一定地步时，为了追求人民币进一步区域化的利益，自然需要尽快创建境外的“外汇人民币”的离岸市场，主要是满足境外人民币持有者的各种货币功能需求，形成境外的人民币资产市场。鼓励中国机构与企业有控制地在离岸市场发行债券，鼓励境外政府、金融机构和企业在离岸市场发行人民币债券，丰富人民币投资产品。当前环境下，离岸市场重点建在哪里？权衡得失，选择香港金融市场，不失为中国资本项下从局部开放走向全面开放的过渡选择。
第八，抓紧研究、有控制地推行境外企业、国家在上海金融市场发行人民币债券和股票。
第九，配合香港人民币离岸市场逐渐做大的状况，进一步参照QFII、QDII的模式，推行境内外“外汇人民币”的投资业务。通过类似可控的QFII、QDII渠道，让境外的人民币进入中国资本市场，让境内的人民币更大规模地进入香港，进而进入全球资本市场。当然，境外的人民币，严格意义上是“外汇人民币”，和境内的人民币不完全一样，因为资本项下还没有完全打开。同时，上海交易所和香港交易所密切合作（不排除一定的资本合作），不断创设两地交易所互相挂牌的投资商品，包括交易所指数品种和转托管业务。随着上海人民币金融市场的做大，以及中国人民币资本项下的基本放开，上海的人民币国际金融市场自然将呈现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广度与深度。届时，香港与上海的地位与分工、港币与联系汇率制度的命运，将以水到渠成的态势而得以解决。
第十，应抓紧围绕人民币区域化的各项金融基础设施的建设。比如，境外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业务量越做越大，上海作为中国的人民币国际结算中心，各项基础制度的建设与完备。比如，对境外做跨境人民币交易的企业，对方国没有中资银行的分支机构，境外代理行如何选择？如何建立代理业务？比如，随着人民币“走出去”，中资金融机构包括银行、证券、保险等，如何在国际市场上把境外“外汇人民币”引入境内金融市场？又比如，包括境外的商业银行，随着人民币跨境交易大，如何同中资银行一样参与中国人民银行的大额清算系统？另外，在人民币区域化的一开始，作为外汇管理部门，如何从制度上明确“外汇人民币”账户的设置以及可能带来的一系列问题等。
目前国务院宣布五城市开展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意味着人民币区域化的正式起航，意味着政府有关部门正在马不停蹄地抓紧各项准备工作。上述“路线图”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具体进程将是复杂的而且必然是动态变化的。
（作者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所所长，本文根据作者2009年4月11日在深圳召开的“第五届中国金融改革高层论坛”上的发言录音整理而成，经本人阅定） CBN摄影记者/王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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