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在采访过程中,不时要回应“为什么现在还关注风电?”的疑问,投资者似乎已从“狂热”回归到“漠然”,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审美疲劳?还是酝酿下一轮“季候风”的前奏?
风言风语全球风力理事会今年4月中旬宣称,中国2009年风力发电量达到了25.8亿瓦,超越德国成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风力发电国。这已是中国风电市场连续第五年达到了超过百位数的增速,国内风电市场也因此亮起产能过剩和重复建设的“黄牌”,但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发展速度(见附文)。
中国石化长远性课题研究室副主任荣峻峰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说:“在各个新能源中,我最看好的还是风电。如果能够很好的利用这些风力资源,便可达到两个三峡水电站的发电规模。而且到2020年,按照规划,新能源中12%是风电,以这个数据来看,风电的发展还有非常大的空间。”某位不具名的业内人士也告诉本刊记者,由于政策的导向,国内的电源结构发生了隐变,“对于五大电力集团而言,其热衷新能源的背后,实际上是国家电力产业投资方向和重点的调整。更为实际的是,发改委每年会对电力企业有一个新能源的指标,而在诸多的可再生能源中,风能是技术最为成熟、最适合发展的。”正如荣峻峰所说的,风能不仅拥有资源量的优势,在技术成熟度和技术经济性等方面,也拥有其他新能源现阶段不能比拟的“先飞”优势,“至少从资本运作的角度来看,其模式是可观的,并不遥远。而且从政策角度而言,风电也相对是乐观的。”全球风能理事会预测,中国将在2020年前投入足以实现年发电量150亿瓦的风力涡轮机,从而超越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的风力能源生产国。
发展之“谬”尽管中国在风电领域有了大规模的增长,但风力发电量仅占中国电力消耗总量的1%。
智基创投合伙人林霆认为,之前热钱和大量人力资源的涌入,势必导致了一定程度的过剩,因此整个风电行业正在进入一个循环的阶段,“我们还是会坚持一贯在清洁能源的投资比例,但很难告诉你会投多少在风电上,更谈不上会加大对风电的投资。”而荣峻峰认为,产能过剩是现实问题,但应该加上“相对”的界定。“风电的发展只是结构型过剩而非整体过剩,中国在风机的制造上是过剩的,但是从能源的需求上来说还谈不上过剩。只是所涉及的各个领域发展不均衡,比如风机制造业一窝蜂有很多企业上市,但相关配套的企业却没有上市企业,发展不均衡就局部显示出过剩来了。”他同时也认为相对过剩也表现在低端产品的过剩,他以风机为例谈到,“国内目前风机基本上都是1.5兆瓦或以下,2.5兆瓦只占到很小的比例,而5兆瓦基本是没有的。但国际上新发展趋势都是5兆瓦以上的。对我们现有的制造技术而言不是过剩,而是不够。”尽管全球风电技术已基本成熟,风机制造正向大容量、低风速、高效率等技术方向发展。但是国内的企业过度依赖成本优势,部分产业高度依靠外需市场,多数产业以加工制造为主,拥有自主技术比较少。在缺乏核心技术的情况下,进行风电的大规模开发,还会导致低水平重复建设问题的出现,并迫使大量风电项目在不久的将来就面临被淘汰或升级改造的压力,造成社会财富的巨大浪费。
其实,没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中国风电整机企业很多是在为GE等国外大型企业打工。
而“电网接入”问题不仅是新能源发展中的掣肘,也是风电发展中一直被“诟病”的显著问题之一。有数据显示,我国风电机组的平均利用率在20%左右,而国际平均水平在25%至30%之间。
有知情者向本刊记者透露,很多地区的风电企业即使能够大规模发电,也不能保证能将电输出,因此,大片的风机变成了摆设。
出现这种情况,一方面是由于风能资源分布与电力需求不匹配:东南沿海地区电力需求大,风电场接入方便,但沿海土地资源紧张,可用于建设风电场的面积有限;而东北、华北、西北地区风力资源丰富,可用于建设风电场的面积较大,但电网建设相对薄弱,且电力需求相对较小,需要将电力输送到较远的电力负荷中心。
技术方面一个重要原因是我国风电设备特别是风机的质量不够稳定;同时,国内智能电网的配套建设没有跟上。
一位业内人士提到,国家电网似乎也动力不足,对市场的划分和定位不够明确,“新能源电网投资主体定位不明确,究竟是由电网投资,还是由财政直接接管?而且既然政府方面会对电网企业做强制要求,但另一方面也应该制定相应的补偿和激励措施,激发电网企业在接入新能源方面投资的积极性。” 在这样复杂的情况下,据业内人士估计,到2010年会有一半以上风电整机企业遭到淘汰。
风电场圈地乱象“有风的地方,就有风电场。”——这句话直白的描述了国内风电场建设的乱局。从2002年到2009年的八年时间里,风电的装机容量达到25倍以上的增速,企业数量也增长了十倍多。但由于风电输出困难等原因,目前风电场普遍经营困难。粗略估算,全国有1/3的风电装机并网项目处于空转状态。
据专家介绍,目前只有5万千瓦及以上规模的风电建设项目,需要经过国家发改委审批;地方政府可以自行审批5万千瓦以下的项目。而目前东北区域九成以上的风电场是地方审批的4.95万千瓦级的小风电场,不少发电企业为了提高可再生能源发电的比例,将规模大的风场分拆以小于5万千瓦的规模上报地方政府核准;更甚的情况是,一个大型风电场的前期工作由多个发电企业共同完成,只不过每个企业的项目规模又“刚刚好”控制在4.95万千瓦级左右。
由于实际发电的容量远远超过现有电网的容纳能力,所以一些风电场不得不限制发电,这就造成了大量发电设备闲置,成为无效投资。同时由于国内的风机制造企业只有较低的技术水平,而很多风电场业主为了节省成本,只考虑造价。换句话说,即便是电网能够配合风电的发展速度,扩大风电输送通道,这些风电场的设备也无法满足未来电网的技术要求。
下一个出口多年前便开始接手风电项目的金杜律师事务所顾问姜韧认为,虽然对于五大电力集团来说,风电场绝对不是一个过时的话题,“但是对于民营资本,尤其是外资PE来说,现在做传统风电场项目可能比2005年之前困难的多,尤其是到2006年后。至少从我接手这类项目的数量改变上,就可以看出来。”而林霆也从投资人的角度谈到,风电场的建设过程不仅周期长,而且需要很大的资金量。“目前国家已经把风电产业定位为产能过剩,一刀切的财政收缩政策,会对民营性质的风电场投资行为产生影响,而且国内风电场以五大电力为主的结构已成定局,在这一块,民营的公司,很难做成规模。”他还提出了一个风电投资2.0版本的方案,“对于我们来说,由于国内风机零部件质量不过关,电场接入有瓶颈,接入电网的设备和控制系统也主要被国外企业控制,储能的方式又不够跟进,这些种种弊端反正某种程度上能够为我们下一步投资指明方向,但整体的路线控制偏上游。”除了这些对症下药的方法,投资者们还应该敏锐的嗅出中国风电发展的风向变化。
首先是发展海上风电。
根据BTM最新统计显示,2009年全球拥有8个新的海上风电场,总发电能力达到626兆瓦,中国是除欧洲之外惟一拥有海上风电能力的国家。
而2010年似乎成为我国海上风电产业真正意义上的“元年”。2月份国家能源局、国家海洋局联合下发《海上风电开发建设管理暂行办法》,为国内海上风电发展提供了可参考的路径;而同月,我国第一个国家海上风电示范工程——上海东海大桥10万千瓦海上风电场所有34台风电机组整体安装成功,也成为整个海上风电行业的标杆典范。
作为全球除欧洲之外的第一个海上风电并网项目,上海东大桥海上风电场首批3MW海上风电机组已正式投运。承接该项目研发、制造、安装的华锐风电预测,该项目未来年发电量可达2.6亿千瓦时,所发电能将可供上海20多万户居民使用一年,相当于每年节约燃煤10万吨,每年减排二氧化碳20万吨。
此外,现在高空发电抢尽眼球。
今年上海世博园区内的移动通信基站,因为采用了高空发电的技术,看上去与众不同。仅仅利用螺旋桨式的发电装置,就能提供每小时3000瓦的峰值发电量,而“风光互补”就能提供基站近30%的能耗。
而这仅仅是高空发电的冰山一小角。据了解,目前主要有两种高空风电的构架方式:第一种是在空中建造发电站,然后通过电缆输送到地面;第二种类似放“风筝”,通过拉伸产生机械能,再由发电机转换为电能。
今年1月下旬,中国首个高空风力发电项目在广东佛山签约,项目总投资4亿元,其中优势资本投资5000万元。为此,优势资本总裁吴克忠向本刊记者表示,他看中的是该项目掌握的高空风能核心技术,以及未来在高空风能行业掌握定价权的先发优势。但对于刚刚起步的高空风电行业,吴克忠也会担心“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可能成为牺牲品”。
也许现在看来很多风电的技术更像是一个噱头,抑或概念性太强,但谁也不能怀疑它们的未来,正如荣峻峰和本刊记者谈起风电的上市公司时说,“大家总是过多的会谈到金风科技,但我更看好湘电股份,因为它收购了一家荷兰的风电公司,能够生产5兆瓦量级的风机,这是国内没有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