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政策的目标，应该是以借贷的方式向银行融资，同时保留信贷市场的底层结构。彻底的国有化和对债权人扣减率的行为会起到相反作用。
　　“底部在哪？！”最近有人在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的员工会议上大喊。
　　“你指哪个市场？！”我回击，对话就此终结，却并没有给出答案。我此前说过，金融杠杆失衡，并波及到了大多数市场，他们都有着相似的交易。政府开出的支票无法支撑杠杆的坍塌，风险资产价格下跌，其底部已经与政府担保资产底价显著分割开来。
　　那么，“底部在哪？顶部又在哪？”这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没人知道答案，但我们进行了专业推测，并试图把结果传达给满腹疑问的公众。当然，我们也有责任告诉聆听者以及超过800万客户中的任何一人，他们财产的价值。
　　此前，我从没有直接向国会下属某个委员会进行过专业性陈述。新港海滩（本公司所在地，编者注）的影响也许不如华尔街，或许我的态度不够恭敬，也可能是我大脑的问题——我不确定。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模拟的、被金融危机复杂性困扰的委员会面前，以下是我最真诚的陈述。
　　问：格罗斯先生，我们遭受的是一场经济衰退还是经济萧条？
　　答：目前还不能确定，议员女士。
　　经济衰退是周期性经济回落，时间相对较短，特征是库存修正，可用低利率和温和的政府财政刺激。经济萧条则较为极端，标志是两位数水平的失业率，但更准确的定义是信用紧缩和债务清盘。
　　在经济萧条下，通缩风险很高，这并不是因为价格跌了，而是因为信贷市场高举信用“待售”的标牌，而信贷市场是资本主义的根基。
　　为此，你们正在努力预防这一切发生。我们拭目以待！
　　问：为什么这一切发生这么快？
　　答：过去12个月，几万亿美金的贷款被抽离金融系统。当然，银行也许会继续放贷，但影响力更大的影子银行系统不会了，结构性投资工具和信用违约掉期交易正在萎缩，这引领实体经济下滑。
　　打个比方：如果你身体流出了三四品脱的血液，你很快就需要救命。这和现在一样，解决办法是政府向病人输全血、血浆或其他一切有用之物。
　　问：最坏的情况会是什么？
　　答：没人敢确定，我们只能用常识猜测。如果政府无法把私人体系消失的信贷补充到原有水平，美国和全球经济就会倒退。如果经济被看成一个填满水（信用）的浴缸，如果水被排走，水平面就会降低，经济活跃程度也会按相应比例削减。
　　如果债务（信用）削减到了2003年的整体水平，经济活跃程度（GDP）也会回到2003年的数字。这意味着10%的经济缩水和年轻人失业。这就糟了，所以必须把浴缸灌满！
　　问：我们能做什么？
　　答：我们必须以自罗斯福总统时代从未有过的方式，来思考救市内容和救助重点，并推进政策。美国和全球金融系统需要找回信用，并谨防丧失抵押品赎回权，而不是当前一些人所想的银行国有化。
　　单美国就需要上万亿美金，而各国政策高度合作、协调也至关重要，我们必须避免上世纪30年代的失败的保护主义政策。迄今为止，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穆罕默德·埃尔埃利安“震慑和恐惧”的紧急措施更像是“别烦我们，我们正在想办法”。行动起来！正如华盛顿所说，要敢于大胆行动。
　　问：“震慑和恐惧”政策会不会产生消极效果？这些政策会不会在挽救资本主义的同时毁灭资本主义制度？
　　答：问得好。取代亚当·斯密“看不见的手”，政府善意的干涉确实会带来风险。私人体系是资本主义制度的心脏，造就了绝大部分生产力，因此政府干预常常会削减繁荣的程度，还必将引发严重的通胀。
　　不过，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建议人们来个180度转弯，把政府当作最后依靠。因为现在它是唯一有支票簿的人。
　　但这些支票是否会造成通胀？希望如此！决策人高调地散播他们要促成通胀，本质上是希望把名义GDP带回到5%-6%的增长水平，但这样的经济增长只是物价攀升而不是增产。
　　我们认为，只有稳住了看似非常危险并可能带来通缩的债务清算，我们才可能接受这个浮士德交易。
　　问：为什么我们这么确定美国能为所欲为？
　　答：这好比我们是全世界军事力量最强的国家，我们带着经济和金融优势迈进了这场危机。我们的储备货币是主要力量，也就是说，我们开支票（美元）而全世界都认可—就好像美国运通旅行支票。这是种特权，但正在被滥用。当你能有100美分偿还1美元债务时，旅行支票才能使用。
　　近期，Aaa级债务担保债券、公司债券、甚至国家最大银行股票等准美元大幅回落，甚至接近面值。国外商店也惧怕美元，甚至美国机构债和国债也不被看好，它们过去都能正常回购，如今也担心交易对手风险。
　　毫无疑问，美元的全球信誉度正在接受考验。诚然，大多数危机中的美元走势，都比竞争对手强，但技术投资空头已经占据了主导思想。看看美元，如果它严重下跌，并随之引发的金融混乱，决策人将无计可施。
　　问：你怎么看待银行国有化？
　　答：对这一问题，我觉得卢比尼、多德和格林斯潘还没想清楚。美国不是瑞典，不仅仅是因为我们金发碧眼的美女们不是原汁原味的。瑞典政府成功地运营了一些银行，但我们有7500家银行，还有好多储贷协会和信用合作社，按照瑞典人的做法，它们全都已经落入政府掌控之中了。那样它们就可能丧失了自我调节功能。
　　如果你认为雷曼兄弟倒闭是个错误，那就看看花旗银行或美国银行国有化会有什么后果。我们的银行依旧是本国和全球金融业务和日常结算的核心，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的银行则不是。
　　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对政府通过持有一些重要银行的可转债，以帮助它们融资，没有异议，虽然这不幸稀释了股东利益。但扣减率的高级债务和救市发行的优先股，都会给决策者带来意想不到的风险。话说回来，强迫债权人扣减率将会对其他金融部门造成伤害，比如保险公司和信用合作社。
　　未来政策的目标，应该是以借贷的方式向银行融资，同时保留信贷市场的底层结构。彻底的国有化和对债权人扣减率的行为会起到相反作用。
　　问：对这场令人困惑的危机，我们谈得够多了，那我们应当如何管理个人投资呢？
　　答：我很乐意邀请您参加下月在新港海滩召开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客户会议，如果您工作不忙，希望您能来。
　　会议主题叫做“进化还是革命—关于投资的展望。”那里不会有高尔夫或美酒，只有芝士汉堡和有意思的对话。我确信我们会继续在“与山姆大叔携手”的框架下继续前行，比如购买机构抵押贷款及其他政策支持的信贷市场发展区域。但我们也会探讨股票的未来、杠杆平衡和杠杆失衡、全球化和去全球化，以及为什么安全稳定的收入在这场危机中越来越成为受青睐的投资方向。
　　议员女士，即使您不能来，我也会把它写进下月的《投资展望》。
　　问：好吧，谢谢您格罗斯先生，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胡子怎么了？
　　答：我母亲总说，嘴上有毛的男人都有点靠不住。我母亲从没见过穆罕默德·埃尔埃利安和保罗·麦考利，他们嘴上都有胡子。显然，他们母亲的想法和我母亲不一样。我母亲可能在她那个年代看了太多查理·陈的电影，这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现在经济形势差不多是这样的。人们无法信任制定政策者，亲爱的议员女士，你们的变数太大，胆量不足，还有太多人玩弄政治伎俩。做点祈祷吧，议员女士，请让那些男议员们做好剃掉胡子的准备。
  （作者为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首席投资官，被誉为“债券之王”，本刊记者徐怡丹译，标题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