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在国务院常务会议上,李克强总理着重谈到了民间投资乏力的问题,要求必须采取有力措施,推动相关政策落地,进一步放宽准入,打造公平营商环境,促进民间投资回稳向好。
毋庸讳言,以民营经济为代表的市场化进程已成为中国经济的主要推动力。有关部门统计数据表明,近年来,民营投资在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中所占比重超过60%,民营经济对国内生产总值贡献超过60%,民营经济为全社会创造就业岗位占到80%以上。未来有活力的中国经济,一定是一个民营经济健康发展、在绝大多数市场领域居于主导地位的经济格局。
应该说,“民营经济营商环境不好”不是新话题了,此次总理拿出很多时间再次讨论这个问题并派出督查组,说明当前中国民间投资低迷、活力不够的形势已经相当严峻,要求政府必须拿出更多的实际举措了。由于民间投资不同于政府投资和国有企业投资,指令性的行政政策对社会资本和民营企业效率并不明显,选择派专项督查组对地方投融资体制改革落实情况进行督查,是政府为数不多的方法之一。
统计数据显示了民间投资低迷的严峻局面。2016年一季度,全国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名义增长10.7%,增速比1-2月份加快0.5个百分点。但民间固定资产投资仅增长5.7%,比去年同期降低3个百分点,呈持续下滑状态。民间投资占全国固定资产投资比重为62.0%,比2015年同期降低3个百分点,比2015年全年降低2.2个百分点。民间投资增速大幅落后于整体投资增速,这是近几年从未出现过的现象。
为什么民间投资出现如此剧烈的回落?一种解释是,这显示中国经济一季度超预期企稳回升背后的真相:实际扩张的财政政策和相对宽松的货币投放,搭配大规模由国有企业做主导的基建项目,稳住了不断承压的实体经济。比如,自2015年下半年开始发力的财政政策,重点集中在大型基建项目,而基建项目由于投资规模大、回报周期长、投融资体制不健全等原因,历来都不是民间投资参与的重点。中国的基建投资主要还是国企主导。民间投资较为集中在制造业领域,面临利润下滑、去产能、去库存的压力,整体属于收缩调整期,再加上不断爆发的债务违约、破产倒闭的案例,导致可供民间资本投资的价值标的不多。
从另一个角度看,随着2015年以来新一轮经济不景气周期到来,虽然不少国有企业也遭遇经营困境,但中国的“国进民退”却再次加速,形成新一轮的经济资源向国有经济大规模集中。过去,民间投资要占到固定资产投资总额的三分之二左右,一季度民间投资增速从去年的10%大幅回落至5.7%,几乎腰斩了。这意味着政府和国企的投资增速要超过20%,才能让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增速维持在10%以上的水平。事实也确实如此,一季度国有企业的投资增速上升至23%,占整个固定资产投资比重达到34%,民间投资的占比则降至62%,呈现国进民退态势。再看一下民间投资的区域分布,东部地区的投资占比要明显超过中西部地区投资占比之和,说明民间投资还是市场化导向,注重投资回报率,而国企和政府的投资导向似乎主要是为了稳增长。
值得一提的是,在经济结构失衡恶化的背景下,虽然基础设施投资由原来的各级政府一肩承担,转变为政府与社会资本共同承担(PPP),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基础设施建设的灵活性,但由于本质上依然是政府在决定投资方向而非市场,中国经济的结构失衡并未改观。近年来,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的PPP模式出现了爆发式增长,不过在推进PPP项目的现实中,真正的资本到位率依然偏低,距离“政府+社会资本”的模式还有一段较长的路要走。
首先,许多PPP项目,主要是地方政府和央企合作,并没有完全的社会化和市场化。民营机构参与其中往往会受到高净资产要求等方面的制约,金融机构成立基金参与PPP项目时,也更加倾向于选择央企。其次,目前中国PPP项目的回报率仅在6%左右,这给项目落地增加了难度。市场化不足,大量的PPP项目通过合同双方磋商决定,而不是由资本市场定价,无法保证资金的利得空间进而降低了民营机构的积极性。此外,缺乏产权和法律保障以及完善的退出机制,使得社会资本难以形成一个稳定的经营预期,影响了资本的参与热情。此外,大量资金投入到政府主导的大型长期基础设施建设中,将导致中小微企业融资难题难以解决,甚至造成“挤出效应”,进而恶化民营中小微企业的融资条件。
在民资生态环境没有实质性改变的境况下,引入民间投资谈何容易。李克强总理列举了民营企业在地方受到不公对待的一些现象,并且表示,尽管中央已经出台了一系列鼓励民间投资的政策,但这些政策没有完全落到实处,一些民营企业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玻璃门”、“弹簧门”、“旋转门”,而是“没门”。他强调各地要进一步放开市场准入,同时优化服务,金融机构要加大对民营企业支持力度,各项政策对国企和民企要“一视同仁”,并要求国务院督查组尽快拿出针对民间资本投资的修改意见,形成积极引导信心和预期、推动经济向好的政策硬举措。
要解决民企生存环境的问题,必须在以下几方面引起足够重视:
一是大刀阔斧地推进国企改革,落实混合所有制改革以及国企从管企业转向管资产。切实打破国有企业垄断,切实推行积极的市场化的产业政策,让民营资本进入铁路、市政、能源、社会事业等领域,以填补国有企业的投资短板,改善项目建设和运营体制,提高质量和效率。
二是积极的财政政策唯有结构性减税和加大转移支付,推动公共基础设施和环保投资,以及基础性技术支撑体系和创新科技的发展,以提高民营企业抵御全球经济放缓的能力,才能增进就业,真正把经济工作的重点——扩大内需推动起来。但在现有的投融资体制下,积极的财政政策很可能继续增强国有企业的垄断优势,加大对民营市场的挤出效应。
三是改革投融资体制,把倾向于国企的投资体制转向于重效益的市场化投资体制。中国近几年的投融资体制建设,实际上取得进展的只有融资体制,倾向国有企业的投资体制依然没有得到切实的改变,致使国企获取了财政和银行的绝大多数资源的支持。
四是不论国家法律法规还是银行业都应该减少对民企的各种歧视。如果没有公平的法律法规环境,如果不能平等地对待各种市场主体,民营经济要崛起就无从谈起。如果不真正转变对民企的歧视,各类支持民企的政策恐怕也很难得到有效落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