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伦风暴横扫全球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发布时间:2016年06月25日 07:53 作者:

  包括中国在内的一些在英外国企业和机构私下里承认,对英国脱欧的公投结果预计不足,尽管在过去几个月各种民调显示选情胶着,但脱欧一直被认为是小概率事件,有惊无险,因此很多决策者并没有认真准备应对预案,未雨绸缪。

  那个在暴雨如注、电闪雷鸣中到来的2016年6月23日,终将被历史所铭记,3000多万英国人在这一天投票选择让自己的国家成为欧盟成立四十多年来首个决定离开的成员。

  投票结束后的不眠之夜里,选票数字的变化之快让每个等候结果的人都深感惊心动魄。382个选区计票结果持续公布的过程中,脱欧派的选票多数时候都处于领先,但留欧派仍有幻想的空间,直到最终,双方差距锁定在126万9501张选票,英国在加入欧盟43年后,以51.9%对48.1%的票数,决定退出欧盟。

  一时间,举世错愕。

  包括中国在内的一些在英外国企业和机构私下里承认,对英国脱欧的公投结果预计不足,尽管在过去几个月各种民调显示选情胶着,但脱欧一直被认为是小概率事件,有惊无险,因此很多决策者并没有认真准备应对预案,未雨绸缪。

  震惊之余,有舆论将注意力放到公投的所谓漏洞——还需要英国下议院批准相关法案生效,甚至有法学界人士强调说,英国这次脱欧公投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如果相关法案无法在下议院获得通过,脱欧将变得遥遥无期。

  但显然这纯属多虑。“虽然公投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但现实是,没有人会怀疑它的政治力量。”剑桥大学法学教授巴纳德(Catherine Barnard)在接受21世纪经报道记者采访时肯定地指出,“国会议员不会置人民的意愿于不顾。”

  金融市场动荡不安,各方都在评估这一结果将带来哪些利弊。对中国经济而言,英国脱欧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中国常驻日内瓦联合国代表团副代表周小明公参24日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采访时表示,整体而言英国留在欧盟对中国和英国本身都更有利,对脱欧的影响要从不同层面分析,以贸易领域为例,英国是中欧自贸区谈判的倡导者,脱欧后,必然对中欧自贸谈判的前景产生负面影响,但另一方面,中英自贸区谈判则可以不受欧盟约束,尽早开展起来。投资方面,中英可以结为创新合作伙伴,这个潜力还没有发挥出来,英国脱欧之后,双方甚至可以合作得更好。

  蹚入经济未知水域

  “也许我会嫁给一个法国人留在欧盟。”一个女人开玩笑道。

  “我认为这是个好消息,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另一场加入欧盟的公投了。”一个苏格兰人说。

  这是6月24日清晨7时,英国《卫报》记者Lisa O'Carroll在格拉斯顿伯里音乐节的宿营帐篷外听到的一些对话。一夜醒来,很多人惊讶地发现,英国已不再是昨天那个国家。

  就在公投当天,对于英国将留欧的信心还在大幅增加,博彩公司把留欧的盘口一降再降以示可能性越来越小,英镑汇率也一路涨到全年最高点。

  甚至连脱欧派的掌门之一、英国独立党领袖法拉奇也误判了形势,他在第一个选区结果公布没多久就迫不及待承认,他感觉留欧派要赢,还抱怨是因为政府临时修改政策延长了48小时选民登记,额外多了200万人可以投票。

  经过长达4个多月的全社会大辩论,为何英国公投结果最终出乎众人意料?从投票情况其实就可看出端倪。英格兰北部老工业区及其它经济落后地区大多以大比分差距投票支持“脱欧”,而在那些预计投票率较高的留欧阵营地盘,最终投票率却并不是很高。

  公投结果明朗后,全球股市大幅下跌,欧洲主要银行股股价纷纷呈现双位数跳水,英镑兑美元汇率也断崖式下跌。摩根斯坦利估计,仅周五一天,欧洲股市总市值可能比周四减少了15%-20%。

  英国可能很快将失去标普的AAA评级,而伦敦作为全球金融中心的地位也势必受到冲击,英国央行宣布已有应急预案,并宣布拿出2500亿英镑稳定金融市场。德国储蓄银行联合会主席法伦朔恩(Georg Fahrenschon)说,德国法兰克福作为金融中心的地位将明显增强,显然,这是以伦敦金融城地位下降为代价。

  掀起这场风暴的卡梅伦在唐宁街10号首相府发表声明, 称尊重英国人民的意志,自己将继续努力在未来几周至几个月“稳定这艘大船”,但在新形势下,他不再适合担任“船长”,需要一个新的首相来引领这个国家,预计将在今年10月保守党年会前辞职。

  欧元区财长周六将举行紧急会议,商讨英国脱欧带来的金融冲击对策。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也将与28个成员国代表举行紧急会议。

  预计在今年秋季,英国公示通报将正式触发《里斯本条约》第50条,欧盟最高决议机构理事会将遵从特定多数表决制,将英国脱欧协商权限下派给欧盟执委会。

  英国政府届时要对近8万页的各种欧盟协定重新协商,同时还要决定英国国内法律上相关条例的去留,仅议会对法律的调整会将持续数年时间。

  英国人为了拿回自己的“控制权”,真是有在所不惜的勇气。

  脱欧政治地震波

  欧盟政治家们担心英国公投会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威胁到整个欧盟的存在。欧洲议会呼吁下周二举行特别会议。

  脱欧的政治地震波已接踵而至。北爱尔兰新芬党宣布英国政府不能再代表北爱的政治经济利益。苏格兰第一首相则清楚表明苏格兰人愿意留在欧盟,将举行脱离英国的第二次公投。

  英国脱欧也导致荷兰、法国、意大利等欧盟多国的极右翼政党要求举行退出欧盟的公投,试图掀起一场欧洲大陆的脱离浪潮。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对欧盟里的新成员带来的冲击也不小。独立学者安德森(Robert Anderson)介绍说,英国脱欧对中欧地区的国家而言可能不会带来经济灾难,但在政治上显然是有害的。在他看来,卡梅伦搞的“不必要公投”,加速了欧盟内部的分裂,也让新成员国深感不安。

  “新欧盟成员国一直把英国作为自己在欧盟内最强的盟友,一旦英国离开,中欧国家就失去一个强大的盟友来制衡德国和法国。”他说。

  欧盟新成员国一直赞赏英国承诺进一步扩大欧盟,以及为了让欧盟注重提高单一市场效率所做出的不懈努力。尽管并未加入欧元区,在中欧国家看来,英国也是欧元区一个很好的盟友,而且比其它老牌成员国在经济上更成功。

  安德森相信,来自中欧和东欧的新成员国都不可能步英国后尘举行公投,但英国脱欧可能会鼓励其它国家做出类似举动,甚至出现就离开欧元区举行全民公投的情况,而这必将损害中欧小国的利益。

  而另一个可能的后果是,一些核心西欧成员国最终会推动欧盟内部更多的整合,在一个更容易管理的区域内重新创建欧盟的最初设想,留下外围国家,这将不可避免地成为德国主导,而这种“双速欧洲”必然会对中欧诸国带来严峻挑战。

  对商界影响:

  漫长的贸易协定谈判

  在德国商界看来,英国退欧是对德国经济的重大打击,也是德国、英国和欧洲的一场灾难。德国工业联合会首席执行官克贝尔(Markus Kerber)表示,未来数月,与英国的商务合同将明显减少,也很难指望德国在英会增加直接投资,而德国在英企业的雇员前景难料,受到影响最大的将是汽车、能源、电信、电子、金属、零售贸易和金融业。

  对那些正在英国做生意的外国公司而言,被欧盟法律条文覆盖的英国法律将如何修改、英国与欧盟之间的自由贸易和劳动力流动能否继续、是否有权继续在欧盟建立子公司等等问题,都成为需要重新一一谈判的未知数。

  谢尔曼·思特灵律师事务所驻伦敦的全球金融及财务规则负责人雷诺兹(Barney Reynolds)向21世纪经济报道表示,公投本身对英国和欧盟的法律没有法律效力,英国仍将是欧盟的一员,直到英国政府向欧盟发出退出的正式通知并送达后才会正式生效。在长达两年的触发期内,双方将启动谈判,英国会失去一些权利,但在此期间仍能参与欧盟的主要事务。

  目前有多种英国与欧盟重新建立经贸关系可能的模式,包括:一、从欧盟完全撤出,与现有的欧盟成员分别制定新的双边贸易协议;二、采取挪威、列支敦士登和冰岛模式,同时加入欧洲自由贸易联盟(EFTA)和欧洲经济区;三、瑞士模式,加入EFTA的同时放弃欧洲经济区成员地位,通过双边协议获得进入欧洲市场的权利;四、进入欧盟关税同盟;五、加拿大模式,进入世界贸易组织框架下达成与欧盟的自由贸易协定。

  不容乐观的是,世界贸易组织(WTO)在英国脱欧公投前就曾警告,如果脱欧,仅英国与欧盟之间新的贸易协议可能就需要4至10年的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