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8国美黄光裕陈晓决战”之后,这场倍受关注的企业控制权之争暂时尘埃落定,从股东投票统计数字来看,所谓“黄光裕一方”略占下风。然而真正额手相庆的是陈晓吗?是贝恩吗?王俊洲与魏秋立才是这场纷争中真正的利益收获者,这些问题仿佛都被人们忽略了。
让我们先来分析一下陈晓为何会站出来,代表“管理团队”与创始大股东黄光裕进行这一场毫无胜算的抗争。陈晓原系永乐家电创始人和大股东,2006年迫于和大摩签订的对赌协议,不得已与国美黄光裕合并,其个人身份也由企业老板沦为小股东兼黄光裕的职业经理人。许多媒体报道,称国美收购永乐后,黄光裕解衣推食厚待和重用陈晓,委以CEO的重任。但了解内情的人均知实际并非如此。首先是陈晓从永乐带到国美来的亲信旧部,如束为、沈珠伟等,均在一两年内被排挤和清洗出国美;众所周知,现除陈晓外原永乐高管无一人在国美任职。其次,陈晓虽位居CEO,但却是个被架空的傀儡,公司的决策权都把持在黄光裕和其授意的,由王俊州、魏秋立、李俊涛、孙一丁等国美系高管组成的“决策委员会”手中,陈作为CEO只有认真执行“决策委员会”决议的权利。陈晓曾对媒体说:如果不是在08年11月黄光裕出事后被临危受命,可能早已离开国美了。这番表白我们有理由相信是陈的心里话。这样一个早萌去志的小股东兼CEO,为何在一年半后忽对企业的所谓控制权如此贪恋?究竟那场硝烟尚未散尽的陈黄大战的胜败对于陈晓来说意味着什么呢?让我们来试着解读吧。一种说法是陈想通过不断增发,稀释黄光裕的股权,或通过管理层收购从而在股权层面达到真正控制国美的目的。但稍有金融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条路是根本行不通的,我想深谙资本运作的陈晓更是心知肚明,即便陈有此言论,也不过是痛快嘴而已。另一种说法是陈自信经其管理,国美几年内业绩将大幅提升,从而作为股东可兑现溢价收益,并享受2200万股期权的超额回报。但这一说法未免牵强,并把陈晓也忒看得小了。因为陈晓也知道,自己的去留并不能左右国美的兴衰,国美在他加入之前一直发展得很好,即便他离开国美,他在国美的利益(包括期权在内),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其他如与黄光裕斗气、陈是为了贝恩和小股东利益、陈是为了个人荣誉等等之论就更难令人信服了。
那么到底陈晓为何发动这场“控制权之战”?谁在真正控制着国美?随着这些问题的提出,我们不得不把目光集中在除陈晓外的国美另三位执行董事身上,即魏秋立、王俊州和孙一丁。魏秋立2000年加入国美,很快谋得了黄光裕的信任和赏识,从人事部副经理一路简拔为公司的行政副总裁。自05年以来,黄光裕每逢出国均委托魏秋立作其授权人,代为签署公司文件,黄光裕对魏秋立的器重和信任可见一斑。魏秋立利用黄光裕对她的信任,长期把持着国美的人事大权,并刻意培养和扶植自己的嫡系亲信,国美总部及各地中高管凡欲有所进益,必经得魏同意。
王俊州98年加入北京大中电器,后因失去张大中的信任于02年改投国美黄光裕,初为李俊涛的副手,后被黄光裕派往广东开辟华南市场,06年被黄光裕调回国美总部委以重任,俨然成为当时国美排在黄陈之后的第三号人物。王俊州自到国美总部后,始终执掌国美采销业务大权,并大肆扶植和提拔亲信,排除异己。凡重要的业务岗位,或大区及地区分部的高管多为王俊州安插的亲信,就连国美业务体系元老李俊涛也被架空。
08年11月黄光裕被收审,其后黄光裕让律师带出来的授权委托书便是授权给了魏秋立、王俊州二人,而非陈晓。得到黄光裕授权后,魏秋立、王俊州二人更是权倾一时,国美高管们争相趋附王、魏,按国美内部人说法叫“站队”,或归王党,或归魏党,否则就有被清洗之虞,即便如李俊涛这等元老也险些被调去管库房。魏秋立、王俊州既是执行董事,又是黄光裕的授权委托人,一个长期执掌人事任免大权,一个牢牢控制公司的业务经营权,更兼亲信故旧早已遍布公司上下,故而自然成为了国美的实际当家人。更有意思的是魏秋立、王俊州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从黄光裕在位时的相互争权争宠,一夜变成了亲密无间的同盟军。相较之下,陈晓作为一个早萌去意的被架空的CEO,又如何能制约王、魏呢?即便在董事会层面,四个执行董事中王、魏、孙(孙一丁也是王、魏推举进入董事会担任执董,并成为王、魏反黄的急先锋)也占据了三席。分析至此,究竟谁在控制国美,相信已不言而喻了。
09年后,黄光裕又授权其大妹妹黄秀虹出任鹏润投资董事长,意图辖制陈晓、魏秋立、王俊州,并平衡其权利。王俊州和魏秋立预感到他们在国美的控制权受到一定程度的威胁,于是一边消极抵制黄光裕授权的黄秀虹对国美的管理和渗透,一边抬出陈晓,怂恿并支持陈采取一系列举措对抗黄光裕。诸君试想,为何引入贝恩时最初有绑定陈、王、魏三人必须在国美续任执董的条款(幸此条款后被香港联交所否决)?为何否决黄光裕在5月份股东大会上提出罢免贝恩三董事的决议时,国美董事会能够取得一致?王、魏、孙作为大股东黄光裕在董事会中的代理人,到底在发挥什么样的作用?这一年多来,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国美陈晓时代”的来临,但在国美内部,员工们感受更多的却是来自于王、魏、孙的声音,他们就是出没于陈晓身后的黑影,是他们用各种名利、情结为手段“绑架”了陈晓,策动了震惊业界的“国美黄光裕陈晓之争”。
让我们继续探究刚才提出的问题:是陈晓在贪恋国美的控制权吗?从上述的剖析中已可获知,陈晓并不是国美的实际控制者,因一个虚名冒如此风险与创始大股东黄光裕去抗争,究竟对陈有多少实际意义。即便离开国美,年逾五十、拥有数亿资产的陈晓仍可潇洒地去作富家翁。至于王俊州、魏秋立则不同,他们半生职业生涯的辉煌和积淀均在国美,天赐良机使黄光裕身陷囹圄,令他们可联手操控年营业额近千亿的国美企业大权,况且他们的这种权力因大股东黄光裕的管理缺位几乎不被监控,其中的诱惑又岂止限于区区每人2000万股期权呢。.
黄光裕在5月份国美股东大会之后,意识到自己已完全失去对国美董事会的影响力,于是写信给王、魏、孙,希望这些老臣能主动退出董事会,支持其更换新的董事。魏秋立见信后即跑去找黄光裕大妹妹黄秀虹,表示自己可以退出董事会,但王和孙的工作她就无能为力了。第二天,魏秋立即称病请长假,关掉手机,与黄家断绝了联系。幕后却每天与王俊州、孙一丁等人密谋,指使王、孙拒绝退出董事会,策划新闻炒作,并让王、孙说服陈晓,游说贝恩等投资机构。在黄光裕无奈之下提请召开股东特别大会后,魏又突然结束休假回到公司,与陈、王策划召开公司全体管理层大会。在大会上,魏代表董事会亲自宣读了反对大股东黄光裕提案的公开信,并指使其亲信在会上率先表态拥护董事会。王俊州在黄光裕出事后始终与魏秋立保持着高度的一致,鼓动陈晓大张旗鼓地开展所谓“去黄化”,其实际的立场与态度是明确的。但有趣的是,王俊州从未在公开场合直言对黄光裕的不满,而总是尽量回避此类话题。在国美半年业绩公告新闻发布会上,王作为总裁的讲话,始终未涉及当时公众最为关心的陈黄之争。在9.28特别股东大会上,王更是出人意料地表态:“无论结果如何,管理层都将留任。”为一旦黄光裕在股东投票中胜出给自己留下后路。9.28后,王、魏均频繁与黄光裕的太太杜鹃接触,向杜鹃示好,展开感情攻势,但对于国美控制权的问题却依然没有实质性的回应。
在整个事态的发展过程中,魏秋立、王俊州和孙一丁始终坚决地帮助陈晓(也就是帮助他们自己)向黄光裕争夺国美的控制权;而对于黄光裕和黄家,王、魏的态度却显得阴晴难测、暧昧异常。这些还不足以显示他们对国美控制权的贪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