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维权故事系列之五

　　编者按：自今年3月编辑部推出《草根维权故事》系列以来，收到来自全国各地股民、专业人士的诸多赞誉与好评。此次证券时报记者采访到维权领域的职业股民徐财源。乍一听来，他的工作似乎与法律并不沾边。然而，外形文质彬彬的他，却被熟悉他的股民封为“维权带头大哥”、“维权斗士”，被告方则将其贬为“股市刁民”。徐财源有一句话很经典，“我能容忍一个人的身材是假的、脸是假的、胸是假的、臀是假的，但就是不能容忍上市公司坑害股民利益而造的假。”

　　证券时报记者 唐立

　　经管出身涉股十载 斗士前传不可小觑

　　打开徐财源的维权博客，初入眼帘的是他一张戴着黑框眼镜的头像照，照片中的他略显瘦弱且文质彬彬，让人一时难以将维权斗士的形象和他联系在一起。不过，等你耐心读完博客上的一篇篇维权文章后，他的坚持和斗志将会令你感到震撼。股民朋友封其为“股市维权带头大哥”、“股市维权斗士”、“股市维权英雄”等，可谓实至名归。相比而言，来自被告阵营截然相反的评语也就不难理解了，他们称徐财源为“股市刁民”。

　　在接受记者采访之前，徐财源还流露出对自己普通话不够标准的担心。不过，外形文质彬彬的他实际上十分健谈，也不知道这是否是他近年来历经维权而修来的意外成果。来自浙江温州的徐财源今年仅34岁，却已有近15年的炒股经历。1998年，在华东师范大学就读经济管理专业的时候，徐财源便已开始介入股市。大学毕业后，徐财源留校从事招生工作。而后由于炒股兴趣渐浓，他毅然转身成为一名职业股民。

　　掐指可算，到2008年徐财源以钢钒权证维权开启维权征程的时候，他正好在股票市场浸淫了10年。对于这10年，徐财源有着自己深刻的体会。他说：“期间的投资盈利和亏损此消彼长自是在所难免，不过我从未放弃。也正是靠着这样的坚持和钻研，我对市场规则和上市公司的运作手段与方式等积累了较为熟悉的认知，这也给我此后的维权带来了极大的帮助。”

　　自2008年首次向上市公司攀钢钢钒提出上诉后，近5年来海南航空、ST南方、金宇集团等多家上市公司也先后成为了徐财源的被告，目前最新被告则是凯迪电力。可以说，在当前的股市维权领域，除却一些专业人士，我们很难找到第二个像徐财源这样如此热衷而忙碌于维权的股民。不可否认，在取得一系列的成功维权之前，徐财源是积累了比一般股民更多更专业的投资知识，不过我们也不难看出，他之所以能将维权做得比别人更好，是因其始终抱有坚定的维权意识，并坚持付诸实践。

　　是的，徐财源的个性，没少被人说是“一根筋”。一如他经常说起的那句话：“我能容忍一个人的身材是假的、脸是假的、胸是假的、臀是假的，但就是不能容忍上市公司坑害股民利益而造的假。”

　　蚂蚁胜大象 攀钢钢钒权证维权声名鹊起

　　股民维权一般始于自己的合法权益受损，徐财源首次举起维权大旗的情况也不例外，不过细节还是有所差别。用徐财源的话说，他的首次维权其实是“出于被迫”。

　　2008年，攀钢钢钒在重组事件中出尔反尔，也将投资钢钒权证受损的徐财源首次推到了维权台前。据他介绍，攀钢钢钒2008年5月17日发布的公告中称，公司重组有9.59元的现金选择权。当时虽然大盘下跌，但该股股价仍在9.59元附近盘整。由于看好钢钒权证的稳定盈利，徐财源购进了一定数量的钢钒权证。2008年10月26日，风云突变，攀钢钢钒当日发布公告称，虽然重组已获得证监会重组委员会有条件通过，但鞍钢集团追加第二次现金选择权，并且现金选择权方案实施时间具有不确定性。如果重组后行权，则行权取得的股票均不享受二次现金选择权。

　　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况，用通俗的话讲，钢钒权证就是上市公司和投资者为实现各自目标而展开的一个博弈，即投资者再付出25亿元，交给攀钢，获得股票。攀钢重整时，要交出现金选择权，以70亿元的代价回购股票。这一进一出，涉及了45亿元的账面损失，到底该由上市公司还是投资者承担呢？

　　前述的攀钢钢钒公告未能给这个问题作出利好回答之后，钢钒权证应声下挫，曾在10天内跌去大半，这令之前看好该权证的徐财源大感不满。实际上，攀钢钢钒的举动同时招来了投资者骂声一片。徐财源当时认为，攀钢钢钒股价高企，是因为有高值的现金选择权。如在行权前重组，就可减少70多亿元的现金支出，50多万股民正是基于此才蜂拥入驻钢钒权证进行套利或避险。不过，面对受损权民纷纷讨说法的要求，攀钢钢钒置之不理，称有专业的律师奉陪，使得不少权民意识到维权成了必须。

　　徐财源是钢钒权证众多权民中损失较大的一个，损失金额差不多达100万元，这让他时常苦思讨回损失的办法。徐财源对此回忆说：“当时我物色了上海一知名律师，花3000元给上市公司发去了一封律师函，想讨要权民的现金选择权。但没想到随后却招来业内人士的反驳和批评，一下子就令我迷茫不已。其实，我的做法已经相当克制了，当时的50多万权民中，有的去深交所和证监会及其分支机构静坐、游行，有的去攀钢钢钒及其老总住所拼命，情景实在难忘。”

　　所幸，迷惘的徐财源在与网友的交流中结识了刘陆峰律师，刘律师后来也给徐财源的钢钒权证维权提供了及时的帮助。刘律师当时也在钢钒权证投资中损失了200多万元，其实在徐财源之前他已经正式起诉该上市公司了。后来徐财源甚至用刘律师的诉状作模本，重启维权路，这一次的效果比上次有了明显改观。据徐财源介绍，他曾自费两次去攀枝花法院和上市公司讨说法，三次上北京给最高院和最高检、全国人大去函要求行使公司重组的监督权，并向深圳市和北京市的公安局递交游行示威申请。这一系列的举动被媒体曝光后，也为徐财源凝聚了较高的维权人气，当时自发维权的3000多权民都将他当成了带头大哥。

　　后来，针对钢钒权证掀起的维权声势不断受到各级部门的关注和重视。喧嚣一时的钢钒权证维权战以权民一方胜出，而徐财源在维权首战中所取得的蚂蚁胜大象之战果开始令其声名鹊起。

　　海南航空违规

　　公益维权华丽转身

　　钢钒权证维权取得成功之后，徐财源被越来越多的维权股民熟知，他由此迈出的维权步伐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再重新梳理这些年维权历程的时候，徐财源非常肯定地对记者说：“钢钒权证维权，还有随后发生的海南航空和ST南方维权，是目前为止最让我有感触的三个案例，可以说这些案例先后为我的维权生涯竖起了不同的里程碑。在钢钒权证维权中，我几乎是被迫拿起维权的武器向上市公司讨回自己的合法权益；针对海南航空进行维权的时候，这种被动式则开始明显地向主动式转化。加上我本人当时并未持有海南航空的股票，实属股民代理股民起诉上市公司的行为，这也让我在无意中完成从因私维权到公益维权的转身。另外，之所以说ST南方维权同样具有里程碑的意义，那是因为ST南方维权取得成功后，我对股市维权的意义有了新的深刻认识。维权的根本之义是要维护股民的合法权益，这个浅显的道理人们易懂，但维权兼具的其他意义却往往被忽略。殊不知，通过合法程序维权，也是推动价值投资取得进步的一个重要途径，这正是当前的中国股市所欠缺的。”

　　诚如徐财源所言，海南航空维权确实促使他的股市维权实现了新飞跃。钢钒权证之后，如果没有后来的主动式出击和为人冲锋陷阵，徐财源获封的“维权斗士”应减色不少。当然，徐财源的维权初衷，也未曾有意奔着“维权斗士”的名号而去。

　　话说海南航空，徐财源记忆犹新。2001年，海航酒店以4646万元现金置下燕京饭店45%的股权。7年之后，这45%的燕京饭店股权更名换主，海南航空成为了新的拥有者。不过，海南航空为此付出的代价不菲，以最初价格的14倍为海航酒店奉上了6.19亿元。这本是企业之间惯见的关联交易，但海南航空小股东王川认为该关联交易涉嫌侵占上市公司的资金，为此他在参加海南航空2008年第四次临时股东大会就该交易进行表决的时候，毅然地投了反对票。不过，该关联交易最后还是在临时大会的表决中通过，王川对自己的股东权益受到侵犯甚感不满，便以公司高管未到会等程序违法为由，诉请撤销公司2008年第四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意在撤销该笔关联交易。

　　然而，海南航空相关领导对于小股东利益诉求的不屑一顾，使得王川的维权进展一开始便陷入困境。这个时候，王川找到了在钢钒权证维权中结成战友的徐财源，并委托其代为起诉海南航空。并未持有海南航空一股的徐财源原本可以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不过在上市公司恶意侵犯小股东利益的事实面前，同为股民的他一样也甚感不平，于是他决定“拔刀相助”。

　　也许徐财源自己也没料到，他的这一不计报酬的“拔刀”前后耗掉了一年的时间和精力，这种相助的热情和坚持很难不让人竖起大拇指。回想起那一年的维权经历，徐财源坦承异常艰辛，但也非常值得。他说：“当地法院在立案时端出的‘闭门羹’以及办案过程中上演的‘躲猫猫’等，让我对国内的维权现状有了清醒认识，当然也让我明白了坚持的意义。只要法理上我们能站得住脚，不懈地坚持，必能迎来维权胜利的曙光。”

　　话虽如此，本案中充当被告的上市公司受地方保护程度之重仍让徐财源深有感触。王川在一审中遭遇审非所诉、判非所请的状况，最后败诉。二审中，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法官未告知原告情况下，临时宣布应海南航空要求进行不公开审判。原告在没有代理人情况下单独出席，最终仍是败诉。所幸王川和徐财源在进行诉讼的同时，还向中国证监会、上海证券交易所递交了举报材料，后经中国证监会批复海南省证监局处理使得事情进程出现了转机。2009年7月20日，海南证监局给王川作出回复，认定海南航空2008年第四次临时股东大会确实违反了《上市公司股东大会规则》第26、30条的有关规定，并要求海南航空对此予以重点关注，及时进行整改。2009年11月6日，海南航空终于在当年的第四次临时股东大会上审议通过了《关于终止受让北京燕京饭店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的临时提案》。股民王川实现一年前关于撤销海南航空涉嫌利益输送关联交易的诉求不在话下，徐财源则在这场维权中得到了一次大有裨益的锤炼。

　　ST南方虚转资产

　　维权护佑价值投资

　　当然，斗士不只是为淡定或勇敢而战。有不少人对徐财源如此热衷于维权感到不可思议，他们质疑他的维权动机，一些上市公司的管理人员甚至称其为“股市刁民”。对此，徐财源坦然地说：“根据《公司法》、《证券法》等的规定，股民买入上市公司股票，也就成为了上市公司的股东。不过中国股市从发展之初到现在，绝大多数的股民以赚取价差为目的来购买股票，从而忽略了行使股东的权利。”徐财源接着说：“进一步讲，这种对权利的漠视，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纵容上市公司管理层疏忽管理，甚至是为谋私利而肆意妄为的局面。如果小股东不站出来发言，不对公司存在的违规问题说‘不’，不仅会使自己的合法权益遭到随意践踏，而且信奉价值投资的股民也很难将理念落到实处，更别说享受价值投资带来的好处了。所以，我要通过自己坚持不懈的维权行动，帮助更多的股民增强维权意识。”

　　徐财源针对ST南方维权的成功，就是一个很能说明问题的例子。ST南方前身广西斯壮曾出资5100万元持有南管燃气85%的股份，但由于此后公司经营状况不佳，且面临中期业绩压力，当时的公司领导决定对属下南管燃气公司的股权进行虚假转让。该资产在广西斯壮于2001年转让给威特公司后，又被后者在2005年过户至新华闻公司名下。但广西斯壮与威特公司之间所涉及6000万元交易实属虚假转让，因为威特公司并未付款。在公司经营状况不佳之时，堪称公司现金奶牛的南管燃气又被转移掉，可想而知长期持股ST南方的投资者将陷入怎样的尴尬。

　　2008年12月25日，持有ST南方一定股数的徐财源致函公司管理层。在公司高管及时回函说明情况而得知问题不在上市公司后，他又致函南宁市委书记和最高法院，要求依法追究相关人员刑事责任，公正审理南管燃气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后来，法院立案开审，二审中ST南方获判胜诉，南管燃气资产在外漂流8年之后终于重归公司怀抱。随后，公司资产增厚的利好刺激ST南方股价从2元多上涨，价值投资者分享到的维权好处不言自明。用徐财源的话说，这是股市维权和价值投资完美结合的一个经典案例。

　　ST南方维权成功之后，不管是金宇集团“奖金门”维权，还是目前凯迪电力“承诺门”维权，徐财源仍是一如既往地认真而努力。这位被迫拿起维权武器的“斗士”，未满足于仅仅拥有一颗勇敢的心，他还渴望拥有敏锐的头脑。下一步，做更专业的维权“斗士”就是他的方向。

　　“维权，只有起点，没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