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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的潜在增速问题

    一、概念:潜在产出、产出缺口、潜在增速
    学术界对于潜在产出的界定,各有不同侧重。例如格里高利·曼昆(2003)是从充分就业的角度出发,认为潜在产出是指“经济资源处于充分就业或者失业率处于自然水平的最大产出水平”;而保罗·克鲁格曼(2009)则认为潜在产出是指“通货膨胀处于合理和稳定的水平之下,一国的可实现的最大产出水平”。总的来说,潜在产出是指在合理稳定的价格水平下,使用最优可利用的技术、最低成本的投入组合并且资本和劳动力的利用率达到充分就业要求,一国所能生产出来的物品和服务。可见,潜在产出是一个总量指标。
  产出缺口是指现实产出与潜在产出之间的差值,通常是用占潜在产出的比率来测度的。它描述的是经济周期性波动的影响,反映现有经济资源的利用程度。潜在增长速度,反映的是一国在价格稳定条件下,可持续的、最大可实现的增长速度。
  二、关于潜在产出和产出缺口的估算方法
    关于潜在产出和产出缺口的估算方法,比较成熟的大致有两类:一是统计数学方法,二是生产函数法。
  统计数学方法,是一种直观的、纯数学方法。它根据数学原理,把历史产出的时间序列分解成趋势性成分和周期性成分,其中趋势成分即为潜在产出,周期成分即为产出缺口。这实际上是一个纯数学的技术方法,最常见的是Hodrick-Prescott filter(HP滤波法)。这种方法相对简单,对数据要求不高,常用于那些统计基础比较薄弱和完整统计序列缺乏的国家。
  生产函数性,是基于经济学理论的测算方法。生产函数法规定产出取决于资本投入或现有资本存量、劳动投入和全要素生产率,潜在产出可以通过这些变量间的关系计算得到,该方法全面考虑了生产要素利用率和技术进步的影响,体现了潜在产出的供给面特征。但是,生产函数法对数据要求较高且估算过程复杂,精度相对不高,但由于其具有经济学理论特征,广为学术界接受,主要的国际经济组织,如IMF、OECD和ECB等均采用这一方法。
    三、基于HP滤波法,采用GDP季度数据估算的产出缺口
    HP滤波可以看作一种近似的高通滤波(High-Pass filter),由Hodrick和Prescott提出,是目前最为流行的一种消除趋势的统计学方法。该方法在我国使用的比较广泛,不少投资银行的分析师也采用这种方法。同样,我们也使用其对产出缺口进行了估算。图1为使用HP滤波法基于GDP季度数据估算的产出缺口。
    四、基于生产函数法,采用GDP年度数据估算的产出缺口
    生产函数法(Production Function Method, PF)的基本思路是:根据柯布-道格拉斯生产函数,首先利用历史数据构建出生产函数模型,得到全要素生产率(即所谓的索洛残差),然后利用消除趋势法对全要素生产率进行分解,从而得到趋势全要素生产率,再估算出潜在就业,然后将趋势全要素生产率和潜在就业带入总量生产函数便得到了潜在产出,再利用实际产出与潜在产出之差计算产出缺口。
    五、对未来经济潜在增速的估算
    利用生产函数模型,我们也可以对未来年份的潜在产出和潜在增长率进行预测,根据公式,我们需要对未来年份的实际资本存量、潜在就业量以及趋势全要素生产率进行预测。
  潜在就业量,取决于经济活动人口数与就业参与率的乘积,对于中国来讲这是一个趋势基本给定的值。对于趋势全要素生产率,我们的做法是根据历史数据变化的特征,取2005-2010年的均值作为未来十年的替代值。这样,未来潜在产出问题的关键在于资本存量的变化。数学推导证明(过程略去),资本存量对未来潜在增长率的影响最为显著。
    六、对中国经济长期增长和结构调整的启示
    第一,通过上述研究,我们发现固定资本形成总额的增长速度,对中国经济的潜在增长速度的影响是最为明显的。除非我们能够降低固定资产投资的增速,否则中国的潜在增速仍将长期高于8%。
  第二,中国的固定资产投资的增速能否降下来呢?如果从未来十年的角度看,由于人口红利因素的消散和老龄化社会的到来,中国的储蓄率必将降低,从而导致投资率下降。但是,这是一个长期和缓慢的变化因素。除非我们主动改变过于依赖投资拉动经济的模式,否则中国的潜在增长速度还将继续维持在8%甚至更高的位置。
  第三,潜在增长速度维持在高位,有什么坏处吗?回答这个问题,需要看产出缺口的大小。潜在增速揭示的是供应面的生产能力,而总需求能否支持这么一个高增长速度呢?显然,回答是否定的。在外围需求放缓,而内部消费不足的长期背景之下,潜在增长速度越高,产能过剩越严重,产出缺口越大,经济发展的质量越差。
  第四,当前的潜在增速处于什么水平?很多人以为,我们的潜在增长水平已经开始下降,我们不这么认为。2009年以来,“四万亿”投资计划毫无疑问是拉高了中国的目前的生产能力水平,这使得2012年负的产出缺口继续扩大,经济形势已然十分严峻。
    第五,“十二五”规划的结构调整目标之一是GDP增长7.5%。我们发现,只有在固定资本形成增长为7%或8%的低投资增速的假定下,到2015或2016年才能使产出缺口出现正值。这就说明,中国经济至少还要忍受3-4年的负产出缺口。假若我们不能尽快压低投资增长,固定资本形成增长仍以超过10%的速度增长的话,那么,中国的产能过剩只能越演越烈,负的产出缺口只能越来越大。中国别无选择,如果不尽快进行结构调整,很有可能会出现一个“失去的十年”。
  第六,当前的主要矛盾在于,降低投资增速是一把“双刃剑”。降低投资增速,从长远看可使潜在产出增速降低;但短期内会使得实际产出增速下降快于潜在产出增速的下降,从而短期内扩大负的产出缺口。这就是中国经济的周期性与结构性矛盾相冲突的地方。解决当前周期性经济衰退的药方需要扩大投资,而扩大投资又可能会进一步恶化结构性矛盾。这对宏观经济政策的制定者而言,是一项难以两全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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