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以来,资本市场对去杠杆讨论很多,但对去产能讨论较少,这其中反映了许多无奈:一是需求变化一般主导短期的供需变化,而供给端产能的变动比较刚性,短期跟踪需求似乎足以;二是从宏观到行业的产能数据难以获取。然而,我们认为,要准确判断周期品行业的中长期盈利前景(例如经济的扩张期和收缩期一般会超过1年),一定要研究行业未来几年所面临的产能利用状况。
实际上,去杠杆和去产能均是当前中国经济不得不面对的难题。2013年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中把“控地方债务风险”和“化解产能过剩”作为14年的两大任务。在此大背景下,我们考察产能的度量、现状、去产能的经验及对周期品配置的影响。
中国产能状况的度量
产能大于需求并不一定意味着产能过剩。产能过剩的一个关键判断标准是,当前的产能利用率是否低于历史正常水平。以美国为例,近几十年的工业部门产能利用率为81%,在次贷危机这样的萧条期,产能利用率急剧下降甚至低于70%,这就反映了产能严重过剩。
对于行业来说,使用产能利用率判断产能过剩更得谨慎。对一些行业,产能利用率低于80%就属于过剩,而对另一些行业,产能利用率低于70%才可能呈现过剩状态。一方面,行业产能利用率与生产设备使用状况有关,以水泥为例,由于生产机器一年使用305天左右,产能利用率70%~80%是合理水平。另一方面,产能利用率高低也与行业集中度有关。当行业集中度越高,行业内的企业越有能力调控价格,产能利用率的下滑对企业盈利的负面冲击就不那么明显。
在中国,度量产能利用状况不太容易,以下我们总结了三类指标:
1.1产能度量之一:制造业投资
通过观察分行业制造业投资增速的变化,是产能扩张还是收缩的一种简单测度方法。先有制造业投资后有产能,从制造业投资到最终形成产能需要时间。由于投资完成额是按完工百分比法统计实际的投资进度,投资增速上升意味着未来一段时间产能释放压力大。
从1992年以来的制造业投资增速来看,1996~2000年处于10%以下,1997~1999年甚至为负,这段期间企业大量亏损且有政府介入去产能,产能扩张得到控制,部分行业产能出现下降。
然而,这种方法虽然简便易用但并不十分精确,缘于不同行业从新建产能到投放产能存在不同的时间滞后。以钢铁为例,由投资转化为产能大概需要一年多的时间,但煤炭行业从投资到产能释放需要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因此,从制造业投资趋势来预测产能投放趋势难度较高。
1.2产能度量之二:企业单位数和员工数
产能扩张带动企业数量和就业增加,产能收缩往往反映为企业数量减少,招工下降甚至裁员。从企业单位数和相应就业状况来观测产能的扩张和收缩也是较好的方法。
国家统计局每月公布的工业企业单位数和从业人员平均人数是很值得关注的指标,之前通常被市场所忽视。这指标的两大优势是:一是月度数据,频率较高,跟踪方便;二是数据覆盖时间长,从1999年2月至今已有十几年。
1998年至2001年,工业企业去产能的同时伴随着企业单位数减少,员工数同比连续几年均在零值以下。随着国企改革的结束和WTO制度红利,我们看到工业(包括制造业)投资增速的攀升和产能扩张,企业单位数和就业水平也有所提升。
1.3产能度量之三:宏观和行业数据
以上均是间接的度量方法,我们现在讨论对产能的直接度量。中国没有很好的产能利用率的指标,央行每季度公布一次的“5000户工业企业设备能力利用水平指数”是唯一一个整体度量产能利用情况的指标。
国家统计局每年还公布多个行业的产能数据(08年后公布新增产能),从行业产能数据中我们可以最直接的观察产能变化情况,但缺点是数据频率较低(年度),仅个别行业如化工有月度数据。
当产能过剩遇到经济转型
2.1产能过剩的现状
我们基于以上三种对产能的度量,考察最新的产能情况。
2012年以来大多行业投资下行,产能扩张放缓但幅度有限,稳增长制约去产能:
11年是制造业投资的高峰期,造成了2012、2013年大量新增产能的涌现。2012年以来,经济下行和企业盈利的严重恶化令大多数行业投资增速明显下滑,产能扩张得到约束。
分行业来看,下游除了皮革鞋帽外的行业,制造业投资均有下行。中游加工组装各行业投资增速明显下台阶。中游原材料行业,石油加工投资增速上升,其余行业增速较11年明显下滑,但化纤、橡胶塑料、造纸投资增速2013年较2012年走高。上游煤炭行业投资增速萎缩很快。
总结来看,如果我们把投资增速下降幅度超过10%(11至2013年)且低于20%作为产能扩张放缓的信号,筛选出来的行业仅有几个:下游的汽车,中游的化学原料及制品、钢铁、非金属矿制品和上游的煤炭。其中只有钢铁和煤炭的投资增速降至0附近。另外,由于需求增速也明显下台阶,造成许多行业的产能利用率并不一定得到改善。
然而,在1990年代末的中国去产能期,制造业投资下降幅度巨大,以煤炭、钢铁行业为例,煤炭1998年投资增速为-24%,钢铁为-22%。
大多行业的企业单位数仍在上升,就业底线思维制约去产能:
我们换一个角度,观察2011年以来各行业企业单位数增速的变化。下游农副食品加工、食品饮料、医药和汽车的企业单位数增速均在5%以上。纺织服装鞋帽行业增速稍低,其中纺织业为2%。中游加工组装:通用、专用、电气机械、计算机通信电子行业的企业单位数增速均超过5%,铁路船舶军工较低,为3.3%。造纸轻工行业中,造纸增速狠低,仅为0.1%。中游原材料:石油加工炼焦增速和钢铁增速低,均为0。化学原料、化纤、非金属矿制品、有色企业单位数增速较高(4%以上),而橡胶塑料稍低,为3.9%。上游采矿:煤炭企业单位数增速为2.4%。
总结一下,企业单位数增速最低的几个行业是钢铁、石油加工炼焦、造纸、纺织和煤炭,比较低的几个行业是服装、皮革鞋帽、铁路船舶军工。
然而,在1990年代末的中国去产能期,随着许多企业破产兼并,企业单位数降幅明显,以煤炭、钢铁行业为例,煤炭99年企业单位数增速为-2012.7%,钢铁为-6.7%,并伴随着企业员工数的下降。
这也就意味着,去产能必然伴随着大量结构性失业,在当前就业底线思维模式下,去产能存在极大的障碍。
宏观指标显示2013年产能过剩仍然非常严重,并无改观:
5000户工业企业设备利用能力指数是整体度量产能状况的最好指标。1998~2002年,该指数处于非常低的水平,2003年之后整体上行,直到次贷危机和“四万亿”期间出现了V型探底反弹趋势。然而,在2012年后,出台了台阶式下降,凸显产能过剩的严重性。由于该指数具有一定的季节性,2013年3个季度的产能利用水平低位徘徊,和2012年相比并无改善。
工信部在2013年年底的《工业信息业运行报告》中指出:“当前,我国产能过剩已呈现出行业面广、过剩程度高、持续时间长等特点,产能过剩从钢铁、有色、建材、化工、造船等传统行业向风电、光伏、碳纤维等新兴产业扩展,部分行业产能利用率不到75%,但一些过剩行业投资增长仍然较快,新的中低端产能继续积累,加剧了产能过剩矛盾”。
2.2当产能过剩遇到经济转型
当前的产能过剩并不是周期性的现象。在经济高速增长期,产能过剩属于周期性现象,虽然经济在周期谷底时确实会呈现产能利用率偏低的问题,但由于此时的潜在经济增长率并未下行甚至更高,产能利用率很容易随着经济复苏而强劲回升。
然而,经济转型期容易面临长期的产能过剩。很容易理解,在高速增长末期,绝大多数企业未预料到经济中枢将下一台阶,产能扩张计划是按照经济继续高速增长来实施的。而当残酷的现实来临时,企业不得不面对产能利用率迅速下降且需求增速回不到从前的局面。在此情况下,产能过剩的持续时间会比高速增长期时更长。
日本经济转型前后的产能过剩情况是很好的案例。在日本高速增长期,产能利用率指数在一轮景气结束后,体现为两个特征:一是下行期不长(一到两年);二是产能利用率指数下行幅度不大。随着高速增长的持续,产能利用率还能迭创新高。然而,当经济从高速增长滑落至中速增长时,产能利用率巨幅下降且复苏缓慢,直到1980年产能利用率才回复到历史均值水平。
化解产能过剩是否有戏?
当产能过剩遇上经济转型时,化解产能过剩变得更为棘手。然而,要拯救传统行业,化解产能过剩是必经之路。
化解过剩产能无非两种途径,一是需求端做加法:新增需求消化过剩产能,否则就只能在供给端做减法,淘汰落后产能,限制供给使得产能利用率进入合理区间。根据之前的论述,转型期产能利用率的复苏偏慢也偏晚,在经济逐步下台阶大背景下,指望经济复苏来提升产能利用率不够现实,主动去产能是化解过剩产能的必经之路。
我们观察化解产能过剩的成功与失败经验,并对当前本轮化解产能过剩做前瞻分析。
3.1日本去产能的成功经验
日本1970年代由高速增长向中速增长变化的转型期,基础原材料行业(钢铁、有色、化工)的生产停滞不前与汽车、家电的繁荣形成鲜明对比。产业结构出现了明显的两级分化现象。日本政府当时特别指出了一些“结构性萧条行业”,这些行业的特征是:“不能指望仅凭借一般性的景气振兴方案,短期性的生产、价格调整来扭转企业状况,即使情况暂时有所好转,在中长期内,由于产能显著过剩等原因,供求平衡难以恢复的行业。”
当时的日本政府认为:“过剩设备是妨碍克服结构性萧条产业长期萧条的最重要因素,处理这种设备,谋求改善整个产业结构是当务之急。”于是,日本政府自1977年开始着手制定有关萧条行业去产能的《特定萧条法》。这个法案中有几个亮点:
1.对于长期产能过剩的钢铁等结构性萧条行业,废弃过剩设备,并对于这些行业给予税收和低息贷款优惠,允许它们利用反萧条卡特尔,有组织地限产保价。
2.对新增设备进行了限制或禁止。为了保证设备处理的效果,对新增设备实施了限制。另一方面,允许一些行业对现有设备进行技术改造,提高劳动生产率。
3.提高行业集中度。给予一些小企业废弃设备补贴,鼓励它们退出,还有一些小企业因长期亏损而自动退出,最终使得钢铁、电解铝等行业集中度提高。
从长期来看,产能是随着生产扩张和收缩而波动的,在日本高速增长期(1961-73)和中速增长期(1974-85),整体而言生产增速和产能增速几乎持平(图)。然而,日本政府为了拯救产能利用率低位徘徊的萧条行业,采取以上三项措施去产能,由此我们看到在1977~80年,产能扩张步伐明显慢于生产扩张步伐,有效提升了产能利用率。
3.2中国去产能的成功经验
中国在亚洲金融危机之后,也面临着产能严重过剩的问题。幸运的是,当时的朱基总理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企业困难的症结所在:“当前国企经营困难,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中产生的问题。过去不考虑市场需要的,所以造成了大量的重复建设,供过于求。只要把重复建设制止住,市场成长三年以后,现有国有企业的生产能力都可以得到相当程度的发挥,国有企业就活了。”我们以纺织和煤炭行业为例,介绍当年的去产能经验:
在1998~2002年,纺织行业是较早去产能的行业。朱总理清楚地意识到纺织全行业亏损是由于重复建设。他在1998年指出:“1991年有3000万纱锭,我就提出压锭改造,压掉1000万锭。但可惜的是,他们都不听我的。最后不但没有压掉,还增加了1000万锭,变成4000万锭了,才有今天这个困难局面。现在提压1000万锭,分流人员110万。通过压锭再加上改造,到今年年年底就可以实现全行业扭亏为盈,三年目标两年完成。”
从上图我们看到,在98年纺织压锭去产能后,纺织行业利润由全行业亏损转为盈利,亏损企业占比也明显下降。
在98~02年,上游的煤炭行业也面临严重的产能过剩。由于监管不力、管理失控,到98年,仅乡镇煤矿最多曾达到8万多个,产量占全国总产量的43%还多,扰乱了正常的煤矿生产和经营秩序,对国有大矿造成了严重冲击。为此,国务院决定从1998年11月开始对小煤矿实施关井压产。到01年7月末,全国累计关闭各类小煤矿5.46万处,占97年年底小煤矿总数的2/3。全国原煤产量从97年的2013.25亿吨压减到2000年的9.98亿吨。
1998~2002年,政府出手治理整顿小煤矿,平滑了煤炭行业供给的较大波动,也是煤炭行业得以稳定的最大因素之一。
1998~2002年中国成功去产能给了当前许多经验借鉴。正是朱镕基政府通过审慎信贷、项目审批等市场和行政手段相结合来抑制地方的投资冲动,下决心地去产能并控制新产能上马,才能使工业企业供过于求的局面得到好转(体现为产能利用率的小幅提升),企业的盈利能力逐步改善。
3.3中国去产能的失败经验
虽然上述介绍了日本和中国成功去产能的经验,但中国也有多次去产能失败的教训,典型案例是06年以来中国政府多次提出要化解部分行业产能过剩,但实际效果不彰。
“十一五”以来,落后产能淘汰一直在按部就班的进行,且淘汰任务超额完成。然而,中国却陷入产能越淘汰越多的怪圈。以钢铁为例,炼钢淘汰任务为5000万吨而实际淘汰7200万吨。然而,在淘汰落后产能的同时,新投产产能增量非常恐怖,炼钢产能增加了4.8亿吨,导致“十一五”期间,粗钢产能净增加了4.1亿吨,其中有一半是未经严格审批上马的项目。
因此,由于许多传统行业新增产能远大于淘汰的落后产能,最终净增产能非常多,造成2006年以来产能过剩进一步恶化。
3.4当前去产能:走在正确道路上
从2006年以后中国淘汰落后产能的失败经验来看――只淘汰落后产能,而不抑制新增产能,去产能将难有成效。要化解产能过剩,必须类似日本1970年代末和中国1990年代末的经验,对产能过剩行业,既禁止新增产能,又淘汰落后产能,双管齐下才有成效。
2013年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部分行业产能过剩问题严重,坚定不移化解产能过剩”,措辞较2012年“产能相对过剩”严厉得多。去年10月国务院出台了《关于化解产能严重过剩矛盾的指导意见》,这是未来几年化解过剩产能的总纲领。基于该文件,工信部、发改委等相关部委和地方政府都在扎实推进化解产能过剩工作。工信部、发改委是主导,其它部委配合。上表为各部委出台或待出台化解过剩产能的文件。
从新一届政府提出的化解产能过剩的措施来看,严禁新增产能、淘汰落后产能和提高行业集中度均一并施行,这是上世纪日本和中国去产能成功经验的翻版,去产能走在正确道路上。
周期品:去产能才有未来
4.1产能与企业盈利――日本和中国经验
化解产能过剩对股市而言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缘于产能利用状况会对行业供需进而对盈利产生影响。产能利用率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供需关系。如果需求增长快于产能增长(产能利用率上升),供需偏紧有利于厂商提价,提高销售利润率,反之则不利于厂商。
对企业盈利而言,产能过剩的负面效果有几点:一是容易引发市场恶性竞争。在成本上升时,也难以将成本增加完全传导到出厂价格中,这就导致了毛利率难以改善,随着竞争的加剧,毛利率还会恶化。二是某些行业的产能过剩会抑制这些行业未来的投资,影响到产业链上的其它行业的需求,也会抑制企业盈利。
从日本制造业整体来看,产能利用率与销售利润率的走势非常一致,在多个经济周期中,两者几乎同步。中国和日本一样,从1998年以来的数据显示,产能利用水平和利润率高度相关。
因此,对于企业而言,行业的产能利用率上升是企业盈利回暖的积极信号。提高产能利用率主要有两种途径:一是等待经济进入扩张期或开拓更多的市场,从需求端努力;二是产能扩张放缓甚至是去产能,在供给端收缩。
4.2日本经验:产能、企业盈利与市场表现
由于企业盈利是影响股市的首要因素,因而产能利用状况的变化将通过影响企业盈利进而传导到相关板块的市场表现上。这里我们先考察日本去产能时期的经验。
研究日本转型期周期品各板块的市场轮动,我们摒弃了按年考察的方式,转而依据日本内阁府对经济景气循环的划分,从经济周期的角度来看周期品相对大盘的表现。对投资而言,经济扩张期时市场对周期品的热情才会逐步提升。
日本内阁府是按照景气动向同步指标划分经济扩张期和经济收缩期,市场走势和景气动向先行指标同步,且领先于同步指标。因此,根据内阁府划分的经济扩张和收缩进行投资,正是所谓的“右侧投资”。1974年及之后是日本经济中速增长期的开始。
在经济中速增长后的第一个扩张期(1975.3-1977.1),传统的周期品煤炭、有色、钢铁、化工、建材、造纸均跑输大盘,海外拓展成功的一般机械、汽车、电气机械(家电为代表)和精密仪器均大幅跑赢大盘。同一时期,食品饮料、医药生物也大幅跑赢大盘。
在经济中速增长后的第二个扩张期(1977.10-1980.2),情况发生很大变化。传统的周期品煤炭、有色、钢铁、化工大幅跑赢大盘,建材与大盘持平,前一扩张期表现靓丽的几个行业出现分化:一般机械和大盘持平,汽车跑输大盘,家电和精密仪器略跑赢大盘,但超额收益远没有前一扩张期明显。同一时期,食品饮料、医药生物没能再现辉煌,均跑输大盘。
为何在两个扩张期,传统周期品(与投资相关的钢铁、化工、建材)的板块表现会出现如此大的差异?我们仍然聚焦于企业盈利最关键的两个决定因素――销售收入增速和销售利润率。钢铁、化工这些传统周期品在转型期的第一个扩张期(1975年3月至1976年年底)表现一般的根本原因有以下两点:
一是75~76年需求回暖幅度很小,缘于投资增速反弹力度偏弱,1975、76年基建地产的投资增速为7.6%和8.1%。而77~79年增速回到两位数水平,缘于日本政府为了恢复景气和就业稳定,在77年9月,推出了所谓的“综合经济对策”。在刺激民间需求方面。推动民间设备投资、鼓励企业进行海外投资设厂和改善消费信贷条件(放宽汽车、家电分期付款销售条件和增加消费贷款)。
二是75~76年产能过剩仍然非常严重,导致销售利润率见底时间比较晚(钢铁和化工均在1976年1季度才见底反弹),且反弹后的销售利润率远不如从前,这就明显限制了这些行业的企业盈利改善。
2014年的周期品:潜龙勿用
日本1970年代末的经验显示,在需求周期性复苏和产能过剩缓解后,周期股实现了逆袭,这对于2012年以来已被抛弃多年的中国周期板块来说,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
前面我们已经阐述,中国去产能正处在正确的道路上,那么2014年产能过剩状况能否马上缓解呢?以下我们对工业主要行业的产能利用率进行梳理。
日本有制造业产能利用率指标,美国有工业部门产能利用率指标,而中国并没有工业或制造业产能利用率的整体指标,仅能从国家统计局和一些行业协会公布的数据中获取相关信息。我们搜集了有色(电解铝、铜材加工)、钢铁、化工、建材(水泥)、汽车和家电的产能利用率数据,来观察中国的产能过剩到底有多严重。
5.1以小见大――从钢铁看14年产能状况
钢铁比其它传统行业更早面临产能过剩和盈利恶化,因而它是这些年行业投资明显放缓、企业单位数几乎未增的行业。
钢铁行业投资增速在2012年和2013年已降至0附近,但粗钢产能仍在上升,根据中钢协的预估,2013年粗钢产能为10.2亿吨,较2012年的9.6亿吨又新增6000万吨,只是较2012年新增9660万吨有所放缓。根据情景分析,在中性假设下,14年粗钢新增产能3400万吨,产量增速为3%,那么14年为75.6%,还稍低于2013年75.9%。
钢铁在2013年只能说是产能扩张放缓,并无实质意义上的去产能。14年仍有小幅的产能扩张,然而,由于粗钢产量整体下台阶,导致产能利用率难有起色,仍在低位徘徊。
钢铁尚且如此,煤炭、化工、有色等多个传统行业投资增速还高于钢铁,特别是2013年3季度“稳增长”政策刺激了化工、有色等行业2013年投资增速较2012年走高。另外,2013年主营活动利润增速略低于2012年,使得14年制造业投资预计仍有17%的增速。
因此,14年仍有不小的产能扩张压力。除非传统行业淘汰落后产能力度非常大,否则14年产能利用率更可能是走平甚至走低。下面我们介绍钢铁之外上中下游行业的产能利用率情况。
5.2中国产能过剩的分行业考察
偏上游的煤炭有色存在长期产能过剩的风险:
2014年是煤炭消化过剩产能的一年,虽然煤炭新增产能增速放缓,但由于产量增速较2013年零增长难有实质性改观,在3%的中性预期下,产能利用率仅为86%,远低于高峰时期100%左右的水平。
有色金属行业的电解铝在这些年的无序扩张也导致了长期产能过剩的风险。它的产能利用率在2007年将近90%,企业盈利丰厚,吸引了许多企业新建大规模产能(特别是电价便宜的中西部地区)。各地一窝蜂而上的结果是产能扩张太快,电解铝行业的产能利用率迅速降低,这两年已经降至70%以下,14年产能投放还在加速,使得这个行业存在相当高的长期产能过剩风险。精炼铜的产能利用率在2012、2013年还在84%左右的高位,但在14年会明显降至81%左右。
中游的化工行业整体产能过剩,存少数亮点:
化工的子行业众多,包括石油化工、橡胶塑料、化肥农药等等,我们分别来看子行业这几年产能利用率的变化。
10年至2013年,石油化工行业主要产品的产能利用率均明显下台阶,降幅超10%。顺丁橡胶产能利用率大幅下降,而塑料的聚氯乙烯产能利用率很低(60%以下),显示长期产能过剩的风险。纯碱产能利用率较高,高于10年水平,烧碱则大幅下降。
化肥中的复合肥产能利用率偏低,而尿素走高,比2010年和2011年还高些。聚氨酯中的TDI和MDI,2013年产能利用率有所反弹。
化纤原材料的PTA、聚酯产能利用率自2012年以来连续下滑。江浙织机的产能利用率不到70%,但较2012年略有好转。
农药的代表性产品草甘膦在经历07-08年的超级景气后,产能激增,使得行业景气大幅回落,企业严重亏损。业绩亏损只是企业退出的一个方面,政策干预(工信部出台1158号文件、出口退税取消、环保力度加强等)也加速了行业去产能化,经过3年低迷期,行业实际开工产能锐减,由10年行71万吨骤降至11年年底49.7万吨,而国际范围内转基因作物种植面积持续增长使草甘膦需求平稳。历经多年的大幅去产能加上需求平稳增长使得草甘膦的产能利用率在2012、2013年明显上升,带动了行业的景气提升。
整体来看,化工大多数行业已呈现产能过剩。我们统计了10年到2013年10大类石油化工(石油、化工原料、橡胶、塑料、农药、化肥、聚氨酯等)83种化工品产能利用率的情况,绝大多数化工品产能利用率较10年明显下台阶。
然而,展望14年,由于化工绝大多数子行业投资增速在2013年反弹(原油加工及石油制品投资增速反弹,基础化学原料大幅下行但仍有20%增速,化纤、塑料橡胶、肥料反弹,农药维持低位,专用化学产品增速回落且只是个位数),14年整体产能过剩的格局难有变化,仅有农药中百草枯,化学原料中的二甲醚及MDI、TDI等为数不多的产品供需状况较好。
中游水泥产能过剩正在缓解:
由于2010至2013年,水泥行业淘汰落后产能分别为1.4、1.5、2.6和0.9亿吨,有效对冲了产能扩张较快带来的风险。水泥的产能利用率反弹有些回升。
中国水泥协会的专家表示:“只要坚决完成淘汰落后产能的指标,即使在新增产能较多,水泥需求增速不很大的情况下,2012年和2013年水泥产能利用率将呈小幅上升之势,产能过剩的情况将基本消失。
2013年非金属矿物制品投资增速已较2012年下行,且行业汇总的新增产能增速不到3%,而14年产量增速预计较2013年9%降幅不会特别大(或为6%),在中性预测下,14年水泥产能利用率将高于2013年。
下游的汽车产能利用率预计14年走低,家电平稳:
乘用车的产能利用率在10-11年是顶峰时期,2012年明显下滑后在2013年有所恢复。然而,2013年下半年后又迎来一波产能投放,而14年销售增速略走低,使得14年产能利用率又拐头向下。
家电以彩电的为例,其产能利用率在2012、2013年实际上是略有上升的,但我们仍可以认为家电产能利用率并未严重偏离历史均值。
5.3从“潜龙勿用”到“见龙在田”
基于以上分析,对大多数周期品行业而言,14年许多周期品行业的产能利用率继续徘徊在低位水平。
虽然去产能朝着正确方向进行,但比较弱小,在需求难以提升,而产能过剩决定了利润率疲弱的背景下,14年周期品的企业盈利易下难上、“潜龙勿用”。
如果14年政府能壮士断腕,承受制造业投资下滑带来的经济下行压力,并类似1990年末禁止新增产能并强力淘汰落后产能,企业盈利也许在未来会“见龙在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