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车集团的挂牌，标志着我国最大的高速列车生产企业资本重组尘埃落定。从6月1日挂牌成立中国车辆股份有限公司，到6月8日在上海和香港两地同步上市，北方车辆和南方车辆集团下属上市公司率先完成吸收合并，北方车辆集团吸收合并中国南方车辆集团，北方车辆集团更名为“中国中车集团公司”。
　　这次国有企业合并的直接原因是，为了改变我国两大高速列车制造集团在国际市场上相互竞争的局面。部分投资者看好这两家公司资本重组前景，但没有料到更想不明白，怎么合并之后集团公司下属的上市公司股价却不升反跌。其实，只要了解我国的国有企业资本运作模式，就不难理解上市公司股价为何出现异常波动。国有上市公司是我国国有企业集团的组成部分，上市公司合并不意味着集团整合成功，如果上市公司所属集团在资本整合和治理结构调整方面出现重大挫折，那么，公司股价一定会剧烈波动。
　　中国高速列车制造企业重组合并有利于中国企业在国际市场上开展竞争，有利于实现资源的整合，有利于扩大生产规模。这次合并为我国国有企业资本重组提供了有益的经验。如果不出意外，我国电信领域国有企业也会比照车辆集团公司的重组模式实行战略整合，到那个时候，不出意外，我国国有企业的整体实力将会大幅度提高，我国企业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能力将会有实质性的飞跃。
　　不少学者认为，国有企业天生缺乏效率，因此，将国有企业分拆开来，并且通过管理层收购逐步私有化，有利于提高企业的效率，有利于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的作用。然而，上世纪90年代国有企业改革的历史教训证明，如果以私有化为改革方向，那么，最终非但不能提高国有企业的竞争能力，反而会导致国有企业职工失去工作岗位，国有企业变成少数人的企业。假如继续按照上世纪90年代的改革思路，大规模出售国有中小企业，将大型国有企业包装到海外上市，那么，除了让海外投资者从中受益之外，不会给我国投资者乃至消费者带来什么好处。
　　中央提出加快国有企业“混合所有制”改革步伐，其目的就是要通过改变国有企业的股权结构，完善国有企业的治理结构，提高国有企业的竞争能力。此次北方车辆和南方车辆公司合并重组，为我国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开辟了新的道路。以行政手段将国有企业整合在一起，不仅能重新发现国有企业资产的价格，而且更主要的是，可促使国有企业做大做强。整合之后的国有企业重新挂牌上市，吸引民间投资者，不仅可扩大国有企业规模，而且能改变国有企业治理结构，在国有控股公司内部建立制衡机制，从而有效防止内部人控制、损害投资者利益的现象。
　　部分学者认为，国有企业实行混合所有制改革，实际上就是要让国有企业转让一部分股权，从而把国有独资企业变成混合所有制企业。这是十分错误的看法。国企可以有多种表现形式，如果国企在独资经营的过程中交易成本最低，竞争能力最强，那就完全不必再去实行混合所有制改革。反过来，如果国企人浮于事，管理成本和交易成本巨大，那就该通过引进民间投资者，加快治理结构的改革，以全力提升竞争能力。但国有企业混合所有制改革不是私下的交易股权，而是要借助于现代资本市场实现公平交易。改组之后的中国车辆集团下属公司挂牌上市后，可吸引更多民间投资者，他们成了国有企业的股东，从而使国有独资企业变成混合所有制企业。
　　笔者始终认为，国有企业混合所有制改革只是手段，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实现国有资产保值增值，是为了创造更多财富，更好地维护国家、全体居民的利益。国有企业理应是开放的，随时接受投资者的检验。但是，国有企业不能把改革的手段当作改革的目的，不能为了加快混合所有制改革，而主动让出部分市场或低价出售股权。国有企业必须遵从程序正义的原则，必须在确保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和全体居民利益不受损害的情况下，妥善地制订改革方案。
　　笔者多次呼吁，国有企业改革必须依法办事，全国人大常委会应当尽快制定《国有企业法》或国有企业改革特别法，针对国有企业改革过程中人财物处置，以及国有资产评估制定专门的规则，这样才能有效防止暗箱操作，才能最大限度确保国有资产不受损失。国务院应当趁热打铁，在国有企业集团兼并重组的基础之上，加快国有企业改革的步伐。国务院关于国有企业改革指导意见中已明确提出，在改革国有资产管理体制的基础上，组建大型国有投资公司，并且由投资公司直接投资国有企业或者混合所有制企业。
　　概而言之，国务院国有资产战略重组只能停留在大型投资公司层面，而要实现混合所有制改革，必须借助于资本市场，通过上市公司发现国企的资本价格，并通过股市实现国有股权公开转让。政府的首要职责是组建大型国有投资公司，而混合所有制改革则只能在国有上市公司的层面推进，这样才能真正贯彻公平公正的原则，才能充分利用股市的退出机制，不断优化混合所有制企业的资本结构。
　　（作者系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