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木求鱼】多少显赫一时、不可一世的大帝国、大企业，崩塌起来，似乎也不过一瞬间工夫。

　　中国人崇尚“大”。“美”这个字，即由“大、羊”而来。同样的情结也普遍存在于其他民族当中。在这个世界上，估计应该没有什么人会不喜欢大房子、大车子、大手笔、大集团，或者其他什么“大”东西的。

　　但人类在崇尚“大”的同时，也并不排斥“小”。这一点在汉语里也体现得淋漓尽致，别管什么凶恶、丑陋的东西，只要在前面加上一个“小”字或者后面缀上一个儿话音，便立即乖巧、可爱起来。小猪、小狗、小坏蛋儿就不用说了，即使如“小蟑螂”者，似乎也一样透出那么一股聪明、可爱劲儿。

　　以上两种看似矛盾的情结，兼容于人类复杂的大脑系统中，还是很有一些原因的。人类容忍、喜欢“小可爱”，大抵正是因为“小可爱”们的“弱小”，看似对自身的生存和发展形成不了威胁吧。不用担心威胁了，也才有可能分出一部分心思欣赏所谓的“美”，所以，小灰狼，怎么看才能怎么可爱起来，不但能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还可以搂着睡觉了；而小灰狼一旦变成大灰狼甚或老灰狼，形象就大大地不美好起来，原因也无外乎攻守易势、强弱发生了转变罢了——久经历练的老灰狼，是很可能用人肉填肚皮的。

　　如此看来，美不美、可爱不可爱，全存乎一心，原本是与大小没什么必然关系的：只要是自家圈里的，无论大、小，就都可爱得很；否则，那就很需要使用两分法，好好明辨一下了。正如看门狗，其大小、强弱，于人于己，美感的差别可能就如天壤。不幸的是，这种原本是人类个体很自我的感受，竟同样也适用于人类社会。受此影响，人类社会就难以避免地黏黏糊糊地不清爽起来——你认为美的，于我看来，实在就不美得很。不过，“不清爽”在大多数时候倒正合人意，许多人因此就有了事做。

　　虽然美不美实在与大小没什么关系，但许多时候，大小的区别，在人类生活中，还是异常地重要。总的看来，其中似乎有这么一种规律，即对活儿物而言，总是越小、越袖珍越好；而对“死物”而言，好像就是越大越美妙。“活儿物”似乎就无需赘言了吧，“死物”其实也用不着多说，无论是别墅、游艇，还是官职、荣誉，甚或企业、组织，也无不是越大越好。

　　当然，“死物”也不是天生就大，总是需要一个由小而大的过程；要实现这个过程，许多时候，就必须要耍出花样来。比如，要做大官儿，就要有大政绩，走正道儿来得慢，挖空心思走捷径，似乎就是必然的选择；铁下心来如此选择，在大马路上种豆苗，也就没什么好拍案惊奇的。再比如，要做大企业，就要想方设法攻城略地、四面出击，纵横捭阖、轰轰烈烈的，才不愧快意人生一场。

　　不过，一部生物进化史，就是一曲“巨无霸”被不断淘汰的悲歌。越小，甚至小至微不足道的生物，因为更符合自然选择的规律，因此，生命力就越顽强，越有生存、繁衍并不断进化的物种优势。

　　庞然大物最终难逃覆灭命运的主要原因，一方面在其内部承受力的局限性。身躯过于庞大，控制起来就难免捉襟见肘，无论是见到美食、美伴儿之后的冲刺速度，还是应对危机时的应变能力，都难以适应进化的苛刻要求，难以适应自然的选择，最终被淘汰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另一方面也在于外部环境承受力的有限性。世界就这么大，食物就这么多，巨无霸们的争抢，就难免最终伤及自身。

　　生物界如此，人类社会的衍进亦如是。多少显赫一时、不可一世的大帝国、大企业，崩塌起来，似乎也不过一瞬间的工夫。崩塌前，越美不胜收，崩塌后，就越惨不忍睹。一个又一个的“巨无霸”，排着队、义无反顾地走向历史的宿命，或许就是隐藏于基因深处的“反动因子”不断作祟的结果——总认为自己是上帝选定的那个能超脱于自然规律之外的特别宠儿。

　　但真相是，这个世界上就从来没有、也决不允许有这样的“宠儿”。脱离了这个规律的束缚，就必定要打破自然的和谐；而破坏了自然的和谐，不但要失去对美丑的鉴别能力，对生命、对本我的把握能力也会随之失去。 　（作者系证券时报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