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振

　　新华社新近报道说，河北省委书记张云川批评当地少数部门在工程建设上的浮躁作风，并称将坚决取消“决战９０天”、“大干快上”等冒进标语口号，工程建设必须尊重科学规律。

　　张云川所批评的现象，也正是目前公众所热议的“增长质量”问题的一个鲜活样本。这些问题，肯定不是仅在河北省孤立存在的，对“决战９０天”和“大干快上”的批评与制止，从整个中国的发展观念上，也具有十分重要的纠偏意义。

　　其实，这几年，“大干快上”已经成为观察者批评盲目冒进的必备词汇。“超英赶美”的梦想咱们已经实现了一半，但在ＧＤＰ总量面前，很多人都羞于这个靠“大干快上”拼出来的“老二”位置。

　　从更长的时间段来看，“大干快上”的发展理念有着不能忽视的历史原因。有学者分析认为，建国后，如果党的中心工作集中在经济建设上，如果没有频繁的政治运动对科学技术的冲击，如果体制适应生产力的发展，如果国民经济像东亚一些新兴发展中国家和地区，像改革开放后每年以９．５％的速度增长，那么到１９７８年时，按１９５０年不变价格计算，中国经济总量将会达到７３６７亿元，比当年实际总量３６４５亿元要多３７２２亿元，人均ＧＤＰ将达到４５０美元，已经进入下中等收入国家行列。

　　但历史没有“如果”，从１９４９年到１９７８年，中国在经济社会的结构转型和发展方面，已经耽误了整整３０年。

　　的确如此。已有的共识是，从改革开放到如今的３０余年，我们都在补历史欠账。几乎所有问题都集中在这３０年来解决，势必需要比正常状态下更猛烈的攻势，在这个过程中，“大干快上”之类的冒进思维肯定没办法甩掉。历史的惯性短期内无法消失，尽管我们现在在大声疾呼注重发展质量，不要迷恋ＧＤＰ的高速飙升，尽管经济学家们声嘶力竭地要求转变发展方式。

　　然而，“ＧＤＰ主义”作为一种根深蒂固的发展导向，已经成为当下“转变发展方式”的绊脚石。虽然决策层的指导纲领已经开始逐步淡化对ＧＤＰ的硬性要求，但是从地方发展的角度讲，一味“做大蛋糕”的政策思维并没有得到改变。他们的理由是：地区经济总量依然偏小，人均ＧＤＰ上不去，“做大蛋糕才能分好蛋糕”。从经济发展总的进程看，做大经济总量似乎无可厚非，但是在增长偏离正常轨道后，大家总是会担心发展质量的问题。事实也如此，我们的发展质量确实不令人乐观。

　　但其中也有非常矛盾的地方。比如西部某些贫困省份，穷，要发展，不“大干快上”，怎么办？各届领导班子可以说是绞尽脑汁搞发展，但效率与其最终效益并不尽如人意，如今，穷的继续穷。地方官员无法克制的政绩冲动，更让投资建设力度“只能加大，不能减弱”。因此，在很多地方，“加快发展步伐”成为“大干快上”的冒进思维与做法的代名词。落后现实与盲目冒进同时存在，很多地方在这样的矛盾状态与尴尬境地当中已经形成恶性循环，要在短时间内寻求改变，恐怕并不现实。

　　从中央层面看，未来设想是美好的。２０１１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是这样来安排今年的总体工作的：为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创造良好环境，引导各方面把工作着力点放在加快经济结构调整、提高发展质量和效益上，放在增加就业、改善民生、促进社会和谐上。

　　更远一点说，就是我们的“十二五”规划。“十二五”规划的主题是科学发展，主线是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在“十二五”规划中，以追求数量规模的ＧＤＰ为决策导向已经大大减弱，转向了深化改革与注重民生，这种变化正是追求发展质量的深刻表现。

　　但是，在“增长”与“发展”这两种观念还没有完全认识清楚的情况下，地方政府要“做大经济总量”的冒进势头并不会得到有效遏制，更不要说“少数部门”的“大干快上”了。现在需要防止的是，一些地方在总体方针上，冠“发展”之名，行“增长”之实。因此，如果说要符合中央精神，批评并制止“大干快上”的动员口号与行为，才算是在真正践行“提高发展质量和效益”的指导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