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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财经日报 |
发布时间： |
2010年11月19日 0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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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11?15”特大火灾事故调查工作仍在进行。根据国务院调查组的调查，这起事故是一起因违法违规生产建设行为所导致的特别重大责任事故，也是一起不该发生的、完全可以避免的事故。本报在调查中也发现，事故发生前，监理公司以及业主已经发现工程存在施工隐患，如脚手架未报审已先搭，但未能引起足够重视。而无证电焊工违章操作以及着火后逃离现场，则是这一责任事故的“第一推动力”。
一层层的工程转包，表面看是工程项目和经济利益的分配链，但在本质上，它是一种信托责任的再分配。而在“11?15”火灾中，接受托付的受托人却因疏忽大意而成为肇事者。
举一反三，不仅火灾，也包括近年来发生的多起食品安全事故，都使社会公众产生了越来越多的信任危机。我们的社会分工体系，如果不是建立在牢固的信任基础上，将是多么脆弱和可怕。“人无信不立”，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因为某些人的“无信”，导致对无辜者“有害”，甚至是严重的伤害。
现代社会是一个充满分工的社会。从亚当?斯密开始，人们普遍认为，推动经济增长的根本原因是劳动分工的日益深化和不断演进。越来越细致的分工，让每个人都去做最擅长的事，建立和发挥比较优势，从而加深专业化程度，提高劳动生产率。
而从社会的角度看，“工”可以“分”，责任、信任却不能流失、打折。也就是说，只有每个工作岗位上的人员对其岗位都有高度的负责精神、品质意识和专业能力，且有一套严格的审查和保障系统――只有这样，每个人才能放心使用他人提供的产品和服务。
从这个意义上说，信任实在是现代社会的基石，分工链也是信任链。我们看到，我们的社会分工越来越细，授权越来越普遍，外包越来越流行，陌生人之间的“非人格化交易”越来越多。因此，信任显得更为重要，一旦哪个环节出现问题，类似“蝴蝶效应”那样的破坏性就会急剧爆发和放大。
社会学大师吉登斯(A.Giddens)认为，风险和信任是交织在一起的。今天的人们往往是在一种“脱域”(disembeding)机制中建立社会制度中的信任。脱域的信任包含着两种机制，一种是“象征标志”(symbolic tokens)，一种是“专家系统”(expert system)。“象征标志”的典型代表是货币，即使我们对货币的相关信息一无所知，也一样信任它；“专家系统”的典型代表是飞机，坐飞机是危险的，但人们不担心它的危险性，这不是因为乘客自己认识专家或了解飞机的安全性，而在于他们相信飞机是由一批拥有专业知识的人制造与操控的，因而它是安全的。
我们也一样。我们不会自己亲自去完成某某工程，去搭脚手架，因为在社会分工体系中，我们信任工程的组织者、建造者与监理者，我们对他们的专业能力和负责精神拥有信心，我们相信这个过程中的一系列“象征标志”――比如监理公司的图章、电焊工的证书――都是信用的证明。
但往往事与愿违。一种狭隘的交易至上、唯利是图的工作观，正在社会中蔓延。工作本身的神圣性、严肃性和外部性被“拿多少钱出多大力”、“越少投入越好”、“做完我这一块算数，哪管周围安危”这样的意识所消解，令社会分工的信任链变得越来越松。不难看到，在我们身边的很多经济行为、建设行为、制造行为和服务行为的提供者与监理者，只是简单地用经济交易和“完成任务”的态度对待带有社会信任属性的工作。他们的习惯是“拿钱办事，办事给钱”；尽可能用更少的付出去获得更多的经济回报；或者是在回报给定的情况下，尽可能减少付出；只要不出事，得过且过就成为常态。
在这种状态下，大量的“工作成绩”其实都是“表面工程”和“里面问题”的混合体。不出问题是侥幸，出问题是必然，只是问题大小和概率高低不同罢了。
我们也看到，在一些地方，一些行业里，对规模、速度和利益的片面追求，解构了传统的职业伦理，只要能带来利润，就不惜使用任何手段：食品加工者滥用添加剂甚至使用有毒有害物质来加工食品；建筑商偷工减料、以次充好；金融从业者把蕴含巨大风险的证券吹得天花乱坠。
当人们对待工作岗位的敬畏心、对待社会的责任心日渐松弛，风险也就随之累积，终有一天，会爆发出令人猝不及防的危机。在一次又一次的粗疏、麻痹、冷漠和不负责任后，社会的信任生态必然越来越脆弱。
面对这样的信任危机，我们的抉择是，应当在全社会建立“负责工作，赢得信任”的意识，建立“社会信任，人人有责”的意识，建立“工作是神圣的，劳动是光荣的”的意识，并且建立起保障机制和监理系统。社会不是孤岛，每个人都是互相连结的一分子。
同时，对于各个工作岗位上的劳动者，社会应该更多地给他们公平的经济待遇，以及经济待遇之外的责任教育和生命关怀。譬如对农民工，他们在城市里从事着大量基础性劳动，这是一个客观事实，也是一个大趋势。城市已经离不开他们，因此，我们必须长治久安地考虑，如何创造出让他们能够更加负责、更有技能去好好工作的环境。这包括加强技能培训、职业道德培训，也包括为他们提供平等、公正的城市生活环境和条件，使他们能够和他们为之服务的城市融合在一起。如果他们的生活朝不保夕，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工作行为都是短期化的，如何指望他们成为有纪律、有能力、有责任的现代产业大军的一员呢？
死者长已矣。生者则应汲取教训，深刻反省，系统思考，切实整改。没有守信、负责的劳动者，我们不可能拥有值得信赖的社会与城市。责任与信用，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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