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2009年度中国最具幸福感城市”排行榜出炉，杭州、成都等10市入选。这则消息赫然登上了媒体的醒目位置，随同配发的是载歌载舞的颁奖典礼图片，气势不可谓不恢弘。

　　在我看来，这个事情既荒诞不经，又劳民伤财。据报道，本届评选由某周刊联合中国市长协会主办，组委会在100个地级和县级候选城市中进行了历时4个月覆盖60多万人的独立入户调查，全国各地参与调查的累计近3000万人，场面堪比国家统计局的全国普查，这得花多少钱啊？

　　据说调查内容涉及城市的自然环境、交通状况、发展速度、文明程度、房价、人情味等25项指标。倘若这个评选有公信力的话，那不用说，组织调查的专家们作出的是具有诺贝尔奖水准的贡献。主要是基于两点：其一，幸福感是一种主观感受，对主观感受的测度、比较，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诸多的诺贝尔奖得主认为，主观感受是不可衡量的；其二，诸如房价、发展速度、人情味这些不同性质的指标，是如何可能加总在一起的？据我所知，诺贝尔奖得主阿罗就对这种问题束手无策，他被公认是当代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

　　即便撇开这种技术性的问题不谈，则要问“幸福城市”的主体是谁？总不大可能是“城市”本身的，一堆钢筋水泥筑就的城市是无所谓幸福感的。所以，幸福感的主体应该是“人”。那么是哪些人呢？是城市里的人对自身幸福的评价，还是外城市的人对某座城市的感受？如果是后者，比如外地人对杭州和他所居住的城市进行比较，见到了西湖的美，却感受不到高房价城市里的房奴的苦，而得出杭州更幸福的结论，这种评价我只能说是无聊。若是杭州市民自己的评选，那就得问，是哪些市民感受到了幸福？

　　记得前几年有这么一个新闻，说是有机构研究表明，农民的幸福程度最高，超过了城里人。其实这事我还真信，尽管农民与城镇居民实际收入差距达6倍之多，但幸福感这玩意说白了就是内心的感受，你只要觉得自己幸福了那你就是真幸福了。彼时网民骂声一片，有人说农民的这些幸福是 “低层次的幸福”、“麻木的幸福”，我是不大同意的。其实，坐稳了的奴隶的幸福感超过主子、成天能吃饱喝足的猪比痛苦的苏格拉底更幸福，我认为是完全可能的。

　　所谓幸福感城市评选，把它当作游戏随便玩玩，倒也罢了，大张旗鼓、煞有介事、一本正经地进行，则未免有些荒谬了。要是主办方用于评选的钱最终竟来自纳税人的话，那这种评选看来还是赶紧叫停为好。

　　（作者为浙江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