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品油价三次涨价以来,社会各界对油价的热议一直此起彼伏、褒贬不一。近日,国家发改委价格司对成品油价格的几个热点问题进行了说明,其中在解释国内外成品油价的差异时使用了“含税价”与“不含税价”这样的字眼。那么,各国之间含税价与不含税价的差异为何如此之大?税收的价值究竟应该如何体现?拨开迷雾,对油价问题的探讨其实不应只是停留在单纯价格间的相互比较方面。
纵观上半年国际油价大起大落的波动,虽然理论上我国油价应与国际油价接轨,目前看来却只是被动地接受,虽然国际上有时会把中国因素放大,但国际油价的起落并没有合理体现中国的市场。说到底,其实所谓的热议也只是黑匣子里的纷争。努力增强我国在国际油价变动中的话语权,让国际油价合理的体现中国市场的份额,才是问题的核心所在。日前,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业务试点的正式启动似乎让我们看到了曙光。
油价高低看不含税价,税收应为价外税
国家发改委价格司在解释国内外成品油价格差异时说,税负高低是造成不同国家或地区油品含税零售价格差距的主要因素。那么,要理解中国成品油价格的高低,究竟应以含税价为准,还是以不含税价为准?
浙江科技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国际经济系副主任孙泽生在接受《中国能源报》记者采访时说:“成品油的不含税价主要由原油成本、成品油加工成本、劳动成本、利润四个部分组成。各国不含税价的差异主要在于石油加工、批发、零售业利润这一块。”中国石油大学(北京)工商管理学院院长王震也表示:“含税价本身体现了成品油的生产工艺水平以及国家的政策。成品油含税价里的税收部分在我国主要包括消费税、增值税和城建税等附加税,税收体现了各国政府宏观调控意图和政策导向。由于不同国家政策差异,导致含税价差异很大。从另一角度讲,各国税收前后的价格差异体现了其市场化程度,市场越开放,这个差异就会越小。”
两位专家均认为,对含税价进行简单的国际比较是没有意义的。孙泽生说:“中国成品油的不含税价应不高于欧盟和美国的水平,原因在于中国石油企业的劳动力、资本和环境成本要明显低于欧美国家,但事实上不然,这说明中国的石油市场结构竞争性很弱。从原油生产(及进口)、石油成品油加工批发乃至于零售环节要么由少数几家国有寡头企业控制,要么通过政府管制限制其他企业经营,人为增加成品油中间环节的经营成本和利润是导致成品油价偏高的主要因素。”
谈到含税价里的税收时,王震表示:“成品油含税价里边的税收部分其实是政府直接征收的,所以对企业而言,影响其收益的只是不含税价,而消费者支付的则是含税价。将消费税纳入价内的做法其实并没有实现征税的目的。真正要让老百姓感受到税的作用则需要调整现行消费政策,将消费税表现为价外征收。一方面能够体现国家政策,真正起到纳税目的; 另一方面可以降低企业压力,推进成品油的市场化进程。”
提升国际油价变动的话语主动权
一直以来,汇率因素主导着国内能源行业的命运,其中石油贸易尤为突出。在国际油价的巨幅跌涨中,中国一直处于很被动的地位。基于此,专家呼吁要“增强我国在国际油价形成过程中的话语权”。
面对国际上关于石油定价和交易货币的争夺,中国有必要逐步尝试建立“石油人民币”体系。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业务试点在近日的正式启动,将意味着人民币国际化的起步,这无疑会让人联想到其对中国石油贸易体系产生的影响。有报道指出,随着外贸人民币结算业务的推进,我国货币金融体系及贸易进出口市场将不断完善,石油贸易市场体系也将迎来突破性的改变,届时,我国在国际油价的话语权将得以增强。
王震对本报记者直言:“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一方面可以削减汇率不确定性带来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可以促进人民币国际化。但是对石油贸易来讲,削减风险管理则取决于最终贸易计价公式的形式,只有计价体系的改变才会对国际石油贸易产生影响。出口方更愿意采用现行的定价体系,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业务会对这个计价体系产生一定影响,但是这种影响在短期内也是很有限的。”
“中国要增强油价变动的话语权,应从以下几方面入手,一要多注重生产性投资和并购,增加世界石油产出能力,努力增强世界石油资产结构的多元化和竞争性;二要通过税收政策和产业政策等手段,努力提高石油利用效率,降低石油密度,适度减少对石油的依赖;此外,应加强国际合作,促进能源领域的全球治理,推动国际社会对石油期货市场的监管,尤其有必要严格监管和限制拥有炼油厂、石油储存设施的石油公司参与投机性交易,严格监管那些拥有大量资金、持有相关存储设施和炼油资产,同时又发布扭曲的石油市场信息,以影响公众预期的投资银行等机构。”孙泽生如是说。
应尝试重推石油期货
目前,伦敦国际石油交易所交易的北海布伦特原油和美国商品交易所的西得克萨斯轻质油是全球油价最重要的定价基准。BP集团日前发布的《BP世界能源统计2009》报告中显示,全球一次能源消费增量的3/4来自中国。作为第二大石油消费大国,我国由于没有建立石油期货市场,企业缺乏交易的自愿选择权,也没有一个多元选择的市场,所以我们总是被动接受国际油价。王震说:“对中国而言,所谓的‘增强油价话语权’并不是说要按我们的意志任意去改变国际油价,而是应努力把中国市场的基本面合理地反映到国际原油价格中,避免人为地炒作中国因素。”
早在6月初的第六届上海衍生品市场论坛上,在我国重推石油期货就被提上议程。上海期货交易所总经理助理褚玦海指出,当前,全球的石油交易所定价权竞争日趋激烈,欧美正在强化它定价的功能,其他国家也正在上市不同的石油期货。而亚太地区缺失一个大家完全公认的市场,应当赋予中国这个机会。他指出,建立能够符合市场经济需求,能够妥善处理各方面利益关系的石油价格形成机制越来越重要。而发展石油期货,对于完善市场化是极其重要的。
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业务试点的启动为我国的外汇市场及管理制度环境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让人们进一步看到了在我国推进石油期货的希望。王震对本报记者说:“改革本身就是一个探索的过程。我国应主动尝试并创造条件去推行原油期货,而不是消极的等待条件成熟。由于原油是国际化的大宗商品,短期内发展原油期货市场应用国际化的货币,这样可以规避货币风险,而将风险集中在标的本身。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业务试点的正式启动已经迈出了人民币国际化的步伐,对于石油期货的推行亦是一个利好消息。石油期货的推行会使国内油价与国际接轨的进程将会大大向前推进。”
孙泽生亦表示,在我国推进石油期货,一方面可以更好地将中国需求信息反映到国际石油价格中来,避免外界炒作中国需求因素,使油价失真;另一方面可以有效降低中国企业参与国际期货市场的成本,为国内石油企业和主要用油行业企业的套期保值提供低成本的交易场所。
但是,孙泽生时指出,在中国石油期货的推行并不很乐观,即使短期内推出,其影响力也会有限。运行良好的期货市场要求有发育比较成熟、竞争性良好的市场主体,要求有较为自由、开放的产业环境。但在中国,竞争性的石油产业尚未形成,市场主体少、发育不够成熟,政府还对石油进口、成品油进口、油价进行较严格的管制,都不利于石油期货市场的发展。相比之下,据统计,美国有至少7043家石油和天然气公司,其中至少有3806家从事石油业务,其它无论是精炼、批发零售还是运输业等竞争性都很强,这就有助于石油期货市场的正常运作,防止出现市场操纵等现象,使期货价格能够较合理地形成。

崔巍/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