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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财经日报 |
发布时间： |
2009年05月13日 07: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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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罗德·詹姆斯（Harold James） (翻译：介生)
如果说此类危机有什么对策的话，就在于缓慢而痛苦的资产负债表清理过程，也就是说，在于微观经济学层面上的重组：不是靠一个全能的计划者自上而下地加以贯彻，而只能靠许许多多企业和个人改变其预期和行为来慢慢调整
一谈起眼下这场经济危机，人们总会拿它类比大萧条。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最新一期《世界经济展望》直言不讳地考察了这种类比的恰当性，所涉及的不仅是金融信心的崩溃，还有全球贸易和产业活动的迅速滑坡。不过，总的说来，要解释种种惊人变故和无从预料的事件，历史学比经济学理论更有用武之地。
现在人们使用大萧条来类比，几乎都拿1929年当一个参照点。但大萧条表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病症，它们各自需要不同的诊断和不同的医治方法。
第一种鼎鼎大名的病症就是1929年10月发生在美国的股市大崩盘。再没有别的国家经历过如此大规模的股市恐慌，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再没有别的国家之前经历过像美国那样狂热的股价疯涨，把社会的三教九流都吸引到了金融投机中来。
第二种病症在由一场恶性衰退转变成大萧条的过程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一系列银行恐慌自1931年夏由中欧发端，通过金融传染散播到英国，然后是美国和法国，最后传遍全世界。
在现有关于大萧条的各种分析中，1929年的股市恐慌是重中之重。这首先是因为，关于股市为什么会在1929年崩盘，没人能够以理性的原因作出令人满意的解释――似乎根本找不出有哪个消息引起了市场参与者的强烈反应。所以这场股灾提出了一个学术难题，可以让经济学者各造新论来成名成家。
有些人断言市场根本就是非理性的。另一些人费力地构造种种复杂模型，试图证明投资者本该预见到大萧条会来；或者，甚至在美国立法机构尚在审议斯穆特-霍利关税法案时，就预见到该法案会引起各国的保护主义反应。
1929年股灾成为学术和政论热点的第二个原因是，它提供了一个如此突出的政策课题，可以让各派政策主张百家争鸣。凯恩斯主义借此成功地说服公众，财政刺激能够稳定市场预期，从而重建信心基础。货币主义则针锋相对地提出，货币发行量保持稳步增长可以避免极端恐慌。
由此可见，1929年股灾虽然搞不清原因，但毕竟有两种过得去的对策。而1931年的欧洲银行业大灾难则另当别论。就算提出这场灾难起因的新学说，学者们也得不到什么桂冠，因为其起因已有公论：导致这场灾难的是若干国家金融体系的脆弱性，这些国家的拙劣政策制造了恶性通胀，冲垮了各家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当时的欧洲金融状况就像一幢纸房子，先天不足的体质暴露在日益加剧的政治风险之下，再加上有关中欧关税同盟和战争赔款的扯皮，于是轻易就被摧垮了。
起因好找，要修补它造成的破坏则非常困难。跟1929年股灾的境遇不一样，1931年的银行业瘟疫至今没有什么明确的宏观经济学对策。
一些著名的宏观经济学家，包括奥巴马政府的主要经济智囊拉里·萨默斯（Larry Summers）一度试图证明，银行业的不稳定性不是导致大萧条的主要原因。然而如果说此类危机有什么对策的话，就在于缓慢而痛苦的资产负债表清理过程，也就是说，在于微观经济学层面上的重组：不是靠一个全能的计划者自上而下地加以贯彻，而只能靠许许多多企业和个人改变其预期和行为来慢慢调整。改进管理和监督固然是一个好主意，但更适于用以避免未来的危机，而不是应对已经爆发的灾难。
学术界和舆论界长期一头热地讨论1929年危机，致使人们以为当前的危机一定也有现成的对策。但2008年9月雷曼兄弟倒闭所引发的事态，更类似于1931年的情况，让患了健忘症的大萧条经济学如梦方醒地想起1931年的故事。如果当初奥地利和德国只是孤立经济体或自足经济体的话，它们的银行业崩溃本不会把世界经济由衰退拖入萧条。然而到了上世纪20年代后半期，它们的经济靠的是借来的钱――主要是从美国借来的钱。
这种依赖关系类似于2000年以来新兴经济体尤其是亚洲新兴经济体的钱大量流入美国的局面。在这十年中，中国在借钱方面的慷慨支撑了这种令人称奇的经济态势。1931年和2008年的两次银行业崩溃，都动摇了国际债权人的信心：当年是美国，如今是中国。
银行资产负债表的重组缓慢而痛苦，过度依赖外国资本不可持续，这两条教训都可谓良药苦口。有很长一段时间，容易反复听到的都是那些顺耳的话：国际社会已经懂得如何避免1929年式的灾难了，各国央行在1987年和2001年的表现都证明了这一点，云云。
政府稳定预期的措施固然值得赞许，因为那可以阻止危机进一步深化。但是假如官员们把宝押在简单化的政策方案上，希望靠这个就能避免长期而艰难的经济调整，那就是误入歧途了。
（作者系普林斯顿大学伍德罗·威尔逊学院历史和国际事务教授、欧洲大学研究所历史学教授。Project Syndicate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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