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下行地区现状与应对调查（19）·甘肃篇（下）
中国观赏牡丹最有名的城市是山东菏泽和河南洛阳，但将来，在青藏高原与黄土高原交界处的张掖七彩丹霞旁边，即将盛开一大片牡丹花海。而尝试在西北地区种植牡丹的，正是甘肃省临泽县的一位铁合金企业老板李生学。
李生学所在的临泽华兴铁合金厂原来主要经营铁合金、铜选矿，但由于当前资源品市场不景气，企业开始转型做种植业和旅游业。“种植油用牡丹不仅可以发展观光旅游，浑身是宝的牡丹还可提炼生物原料，生产保健品、护肤品等，培植出完整的牡丹产业循环经济链。我们计划带动周边农民形成50万亩的种植基地，十年内实现100亿元产值的目标。”李生学告诉中国经济时报调研组。
2015年，甘肃省努力尝试转型的不仅仅是这一家铁合金企业，天士力控股集团并购甘肃中天药业有限责任公司，推动中医药产业转型升级；甘肃省工信委与九次方大数据公司12月1日签署合作协议，推动大数据产业发展；读者出版传媒12月10日在上交所挂牌上市，实现文化企业上市零的突破……
甘肃已经意识到继续依靠重工业和资源产业难以为继，未来转型方向是优化经济结构，在促进石油化工、有色冶金等传统产业改造升级的基础上，加快新能源、生物医药等新兴产业的发展。随着“一带一路”在周边国家的延伸，农产品精深加工和文化旅游业也显现出潜力空间。
传统产业改造升级促转型
长期以来，甘肃省的工业体系以石油化工、有色冶金、机械电子、煤炭、建材等为主，是中国的能源和原材料工业基地，传统产业占比相对较大。因此，当经济下行压力加大、骨干企业经营困难时，甘肃推进传统产业改造升级和延长产业链则势在必行。
甘肃省发改委介绍，当前甘肃省三次产业比例达到15．6∶41∶43．4。对于未来的产业发展，甘肃省省长刘伟平称，将推动石油化工、新型煤化工、有色冶金、高端装备制造、农产品加工等传统产业优化升级，将新材料、新能源等和国家支持的节能环保、现代服务业等列为重点扶持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尽快培育能够支撑甘肃经济转型升级的新增长点。
兰州是一座老工业城市。当前，一些原本地处兰州市区的工业企业正在“出城入园”，比如兰石集团、兰州电机等公司的集体搬迁。工业企业搬迁符合兰州市城市规划：“中心城区将由重化工业为主向现代服务业为主转型。 ”而工业企业“出城入园”，将使产业集中在兰州新区的产业园区集约和集聚发展，因为兰州生物、矿物资源丰富，石化产业链越长，循环利用的就越多，产值也将更高。兰州新区2020年的目标是建成集原油加工、石油化工、精细化工、化工新材料和原油储存于一体的国家级石化产业基地。
中国经济时报调研组在兰州新区实地采访时看到，在海拔1900米的黄土高原上，有的在建项目正拔地而起，而有的项目属地上还是一片空地。兰州新区党工委副书记郭智强告诉调研组，“兰州新区产业大量都是在建项目，现在有300多个项目正在施工，已经建成的项目虽然受到经济下行影响，一些企业订单和生产都有所减少，但技术优势强的企业则市场销售情况良好。 ”
兰州石化集团的高端产业园，目前主体工程已投入使用，高端装备产业园产品涉及钻采机械、炼化装备、热加工处理等多个高端装备制造领域。调研组了解到，兰州市传统产业的未来规划是打造石油化工、有色冶金、装备制造三大千亿产业链，通过开展工业绿色经济转型发展，再造传统产业新优势，使三大传统产业万元增加值能耗下降16％以上。
虽然当前甘肃在推进传统产业改造升级和延长产业链上刻不容缓，但基础设施和资金不足的问题不容忽视。郭智强告诉调研组，“之前新区在招商引资过程中发现，没有好的条件，很难吸引来外来投资。因此，为了解决基础设施和资金不足问题，2015年兰州新区追加了70多个公用项目，通过改善基础设施配套增加对企业的吸引力，还加大了对企业的扶持力度，2015年初建立财政保险基金，以解决企业贷款难的问题，从社会进行融资来发行丝路产业基金。”
白银市发改委转型办副主任魏烈钰对调研组表示，“其实兰州新区和白银市可以融合发展，因为装备制造业技术和土地资源双方是互补的，况且白银的土地占用指标比兰州新区更有优势，另外白银还有劳动力资源方面的优势。”
正是考虑到兰州与白银的资源互补优势，甘肃省整合财政资金20亿元用来设立兰白试验区技术创新驱动基金，吸引社会资本投入。同时，在甘肃的“十三五”规划纲要（草案）中，提出整合兰州、白银资源，加强与上海张江自主创新示范区合作，把兰白科技创新改革试验区建成甘肃省向西开放的平台。
白银市是甘肃工业城市的典型代表，经济转型步伐迈得更早一些。白银市发改委综合科科长张树军向调研组介绍，“中国兵器工业集团银光公司前几年投入TDI项目，由于产品节能效果明显，再加上TDI是综合化工项目，产业链延伸较长，所以企业经营情况要比其他化工企业好一些。”
除了支持工业城市转型外，甘肃正依托原有资源优势发展循环经济。如金昌有色金属新材料循环经济基地、兰白石化有色冶金新材料、酒嘉清洁能源及冶金有色新材料循环经济基地。
2015年11月，甘肃省发布《中国制造2025甘肃行动纲要》，提出要进一步提升石油化工、有色冶金、新型煤化工、先进装备制造和农产品加工五大传统产业集群。主要是提高制造业创新能力，促进石油钻采和炼化设备、数控机床等向成套和高端产品发展；支持企业提高风光电设备研发和制造能力，把新能源装备制造业培育成新的支柱产业；瞄准城市轨道快速发展和高铁装备“走出去”的新趋势，加快发展轨道交通装备制造业。
接受调研组采访的甘肃省工信委相关负责人表示，“当前，甘肃经济新的增长动力孕育和传统增长动力减弱继续并存，动力转化需要经历长期过程，影响经济平稳运行的不确定因素仍然较多。”但调研组走访多个城市后，看到好的迹象是，兰州、白银等工业城市已开始加快传统工业的改造升级，而只有经济结构得到进一步优化，甘肃未来经济发展才能可持续和拥有活力。
新兴产业轻装上阵优化结构
《中国制造2025甘肃行动纲要》提到的五大新兴产业集群分别是新能源、新材料、智能制造、生物医药和信息技术。据中国经济时报调研组了解，甘肃省希望通过培育发展50户新兴企业，打造50条百亿元产业链，促进新兴产业规模化、集群化发展。
甘肃的新能源基地集中在陇东、酒泉等地，全省光电、风电产业并网装机容量分别达到500万千瓦、1100万千瓦，居全国第一位、第二位。但在当前全国经济下行压力之下，甘肃周边省份用电量下滑，发了电送不出去，消纳不畅成为新能源发展的瓶颈。西北风电大省各大风场几乎要依靠政府补贴才能维持盈利。
调研组走访了靖煤集团、国电靖远电厂等几家白银当地的企业，企业负责人说，“欧美发达国家的页岩气和新能源开发，对我国资源型企业影响特别大。而且未来五年，全球能源战略会发生较大的变化。”
国电靖远电厂副总经理李建平在谈到新能源发展时告诉调研组：“国家电力体制改革以后电力市场出现无序竞争和扩张。目前，甘肃新能源发展规模较大，但利益分配制度要跟上，输送通道也要打开。”
因为煤炭价格下跌，以前一些依靠外送的省份开始启动电厂发电，也导致新能源消纳不畅。如何让新能源按照规划有序发展，与电力系统发展相协调，并在全国各省消纳，成为亟须解决的问题。甘肃“十三五”规划目标是打造清洁能源基地。凭借丰富的风光电和核能资源，延伸产业链条，建设新能源装备制造、能源化工等基地。并加快电力外送通道和局域电网建设，推动能源资源优势向经济优势转化。
在智能制造领域，为了推进装备企业智能化制造水平，兰州新区的华为、富士康、英特尔等企业的产业配套将在2016年实施，形成辐射“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新材料产业基地，并加强油气资源合作，争取设立中哈化工园。值得一提的还有科天水性科技产业园，将引进革基布、箱包、体育用品生产线等产业链延伸项目，打造500亿元的产业集群。同时依托四连光电等，打造百亿组蓝宝石深加工产业集群。
在信息技术领域，甘肃省政府12月20日发布关于推进“互联网＋”行动的实施方案，未来将建立区域互联网数据中心和商用云计算中心基地，设立兰州新区大数据中心，加快西北云计算中心、物联网产业园、天水和敦煌软件产业园等园区建设。
而现代服务业领域是甘肃省重点培育的工程，将加快建设商贸物流、文化旅游、现代金融、信息传输、保健养生五大服务产业集群，使旅游、文化、体育、休闲深度融合。其中一项是建设国家养老健康试点示范区，建设天水全国综合养老示范基地、陇东南中医药养生保健旅游创新区、临夏永靖黄河三峡太极岛养老健康产业园、兰州安宁仁寿山休闲养老养生基地。甘肃省电力投资集团公司一位负责人告诉调研组，“该公司将参与部分休闲养老基地的建设。”
甘肃省发展生物医药具有较大的传统优势，省内有多达1527种的中药资源，列入药典的有321种，是中药材地道产区，当归之乡岷县、党参之乡渭源、黄芪之乡陇西、大黄之乡礼县在全国中药材市场小有名气。与此同时，陇西文峰镇还是全国最大的药材产地交易市场之一，被誉为“西北药都”。调研组在兰州新区采访时看到，当传统产业下滑时，位于兰州新区的制药企业和盛堂公司的经营情况却非常不错。
甘肃省委党校教授张建君告诉调研组，“资源禀赋、市场优势、产业链条延伸决定着甘肃的结构能否得到优化。”甘肃经过一定时期的培育后，新兴产业集群如果集体发力，产业体系能“轻”装上阵，新兴产业逐渐替代钢铁等重工业产业，甘肃转型跨越也将早日实现。
借力“一带一路”发展农业和旅游业
从兰州一路往西到达河西走廊，这里有史上有名的河西四郡——张掖、武威、酒泉、敦煌，还能听到河西走廊三朵“金花”的故事，分别是种子繁育、高原夏菜、葡萄美酒。
蛇龙珠是河西走廊最好的葡萄，因为灌溉的黑河水是来自祁连山脉冰雪融化的雪水，昼夜温差大，所以葡萄病虫害少，个头虽然小，糖分却很高。因此，张掖高台县成长起一家行业内小有名气的葡萄酒企业——甘肃祁连葡萄酒业公司。
祁连葡萄酒业公司旅游产业部部长明小军告诉调研组：“张掖地处北纬38度，与世界著名葡萄产区法国波尔多、勃艮第同处葡萄种植的黄金地带，因此造就了张掖酿酒葡萄的优良品质。公司的祁连冰白曾获得2008年国际葡萄酒烈酒品评赛冰酒类唯一金奖，当时只是把样品寄去参加比赛的，没想到获得金奖。”调研组在当地走访时发现，其实河西走廊的葡萄、大枣等品质都非常优良，非常适合做高端精深加工。调研组在当地也听到一些国内外企业希望在河西走廊设立农产品加工厂。
“河西走廊的农产品吸引了日本和韩国人前来考察，如果能引入投资者做精深农产品开发，提升品牌知名度，当地经济一定能够发展壮大。”高台县委宣传部的负责人告诉本报调研组。
在河西走廊三朵“金花”的故事中，最知名的一朵金花就是制种业。“张掖市的重工业比重不大。但由于地域光照充足、昼夜温差大，有利于农作物的光合作用和物质积累，特别是境内有疏勒河、黑河、石羊河等水系，适合发展绿洲农业，是我国重要的农作物制种基地。”张掖市工信委副主任车志民告诉调研组。
在张掖各县市随处可看到玉米种子加工厂。中国的玉米种子有近一半在河西走廊生产，玉米制种规模在全国居第一位。
今年，玉米价格由于收储政策的变化，进入新一轮趋势性下跌周期，玉米种子需求将萎缩。农业部种植业管理司负责人日前也透露将减少玉米种植面积，这意味着未来玉米种子的需求会减少。但车志民告诉调研组，“制种是粮食安全的源头，河西地区正在治理制种市场，进一步规范制种业健康发展。在未来，制种业仍将是当地农业发展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中国农业科学院作物科学研究所研究员韩天富对调研组称，相对于河西走廊在国家农业生产和种业发展中发挥的作用而言，河西地区的农业科技支撑力量还显不足。河西走廊只有三个地市级农业科研机构，其中两个没有设立国家现代产业技术体系综合试验站。河西种业基地的发展，尚需要国家加大投入，强化公立机构的技术支撑能力，并提高种业从业者的科技素质。
甘肃不仅拥有打造特色农产品生产与加工基地的资源优势，同时还有贸易优势。武威保税物流中心和兰州新区综合保税区开始运营，随着跨境电子商务不断发展，未来的出口额预计会增加。除了出口马来西亚等东盟国家以外，甘肃在哈萨克斯坦第一大城市阿拉木图建设的特色农产品集散中心已开业，果蔬等农产品可直接出口到中亚国家。而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推进，河西走廊生产的种子可以便捷地运往中亚、南亚、非洲、欧洲。不仅仅是种子，美酒、中药材、蔬菜也会更多地走出国门，声名远播。
甘肃的文化旅游资源也非常丰富。来自甘肃省工商联的消息称，“一带一路”文化和教育产业基金将落地甘肃，将在未来投资“一带一路”沿线文化产品、文化旅游、非物质文化遗产、国际教育等项目。首期投资基金规模为20亿元，总额为200亿元。
从甘肃天水到敦煌，绵延1650公里的丝绸之路上，雪山、戈壁、沙漠、绿洲、草原、丹霞等地形地貌交错。在传统行业不景气的情况下，国内外自驾前往甘肃旅游的游客逐年增多，敦煌莫高窟、鸣沙山、月牙泉、甘南、嘉峪关、张掖丹霞成为热门景点。未来如果做好规划和布局，潜力巨大的农业和文化旅游业无疑将成为甘肃的新经济增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