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的主要特征
近年来,我国固定资产投资增长出现明显下滑。当月增速已经由2011年初的24.9%剧烈下降到2015年4月份的9.6%,5月份增速只略有回升。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以来,只有在亚洲金融危机时期的1998年2—3月、1999年8月到2000年5月间才出现过投资月度增速低于当前的情况。2011—2015年,5月份当月投资增长分别为26.7%、21%、19.7%、16.9%和9.9%,2015年比2011年下降了16.8个百分点。近几年,投资增长明显回落了几个台阶,也成为GDP增速一路下滑的主要原因。
从资金来源情况看,1—5月份,固定资产投资资金来源累计只增长了6%,低于投资完成额增幅5.4个百分点。其中,预算内资金累计增速只有10.3%,国内贷款下降6.3%,利用外资下降26%,自筹资金增长9.6%。国内贷款通常占全部资金来源的1/5,这部分资金来源同比下降对全部资金来源增长影响较大。与2015年同期相比,各类资金来源增速均有较为明显的下滑。国家预算内资金增速下降9.4个百分点,国内贷款下降20个百分点,利用外资下降17.8个百分点,自筹资金下降6.5个百分点。各类投资资金供给增长不乐观。
从不同所有制投资情况看,1—4月,国有投资累计增长10.6%,集体投资增长7.6%,有限责任公司投资增长11.5%,股份有限公司投资下降3.5%,港澳投资增长11.1%,外商投资增长2.5%,私营企业投资增长16.8%,个体投资增长11.2%。目前,只有私营企业投资增速较为正常,其他主体投资增长均维持在较低水平。但是,从历史情况看,私营企业投资增长也由近年来最高点的33.6%下降到16.8%,收缩了16.8个百分点,而全部投资只下降了9.2个百分点。可见,私营企业投资增速下滑明显快于全部投资。
从不同产业投资情况看,1—5月份累计,基础设施投资同比增长18.1%,其中,水利管理业投资增长16.1%,增速比1—4月份提高1个百分点;公共设施管理业投资增长16%,增速比1—4月份回落3.9个百分点;道路运输业投资增长21.6%;铁路运输业投资增长24.2%,增速比1—4月份提高3.3个百分点。与此同时,采矿业累计投资下降9.1%,降幅比1—4月份扩大1.3个百分点;制造业累计投资只增长10%,其中,仅有食品、计算机通信制造行业投资达20%左右,纺织、化学、钢铁、有色、机械、汽车等行业投资增速大多低于10%;电力等行业累计投资增长18.8%,增速比1—4月份回落1.5个百分点。传统制造业投资下降明显,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投资增长相对较快。
从新开工项目情况看,1—5月份,施工项目累计新增加5515个,与上年同期的12542个有明显下降;新开工项目施工项目累计新增加10369个,比上年同期多增加8000多个。1—5月份,施工项目总投资累计增长4.9%,低于上年同期8.3个百分点;新开工项目计划总投资134787亿元,同比增长0.5%,虽然比上月回升0.3个百分点,但仍然明显低于上年同期12.2个百分点,增速处于较低水平。其中,亿元以上新开工项目计划总投资63445亿元,同比下降20%,新开工大项目不足问题更为突出。
投资存在的问题
(一)新的增长动力尚未形成。我国经济正处于增长速度换挡期、结构调整阵痛期以及前期刺激政策消化期的“三期叠加”阶段,不仅表现为经济增速的放缓,更表现为增长动力的转换、经济结构的再平衡以及发展模式的系统转型,增长过程中困难与挑战增多,新动力源还相对薄弱、体量还比较小,短期内难以弥补传统动力消退带来的影响。这在工业投资结构变化中表现得最为明显。从2014—2015年1—5月份各行业投资对全部投资的贡献率看,采矿业由1.2%下降到负2.1%。制造业贡献率没有太大变化,但是,传统制造业投资对全部投资的贡献率大多下降,例如,农副产品制造业由2%下降到1.3%,有色金属制造由0.7%下降到0.1%,通用设备由2.6%下降到2%,铁路、船舶制造由0.6%下降到0.2%。只有食品制造和计算机制造等少数工业投资贡献率有所提高。
(二)新投融资模式有待完善。2013年以来,中央部门出台了许多规范地方政府行为、控制债务风险的政策措施,对已有地方政府投融资体系形成较大冲击。特别是2014年国发43号文提出融资平台公司不得新增政府债务,表明现有融资平台将不能再代替政府履行融资职能。但是,公益性项目全部由政府发债融资,不能采取其他融资方式,能否便捷、高效地满足3000多个市县政府项目融资需要?融资平台转变为市场化公司后,失去了政府背景,国家开发银行、商业银行以及社会资本还会把钱借给这些公司,让其从事政府项目投资吗?在地方政府融资体系中,融资平台具有基础与核心的作用。融资平台政府融资功能剥离后,新的融资模式又没有建立起来,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地方政府的投融资能力。
(三)民间投资预期仍不乐观。1—5月份,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实现利润同比下降0.8%;5月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实现利润只同比增长0.6%,增速比4月份回落了2个百分点。2015年6月份,中国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PMI)为50.2%,与上月持平,仅略高于临界点;非制造业商务活动指数为53.8%,仍低于今年2月份。由于民间资本长期涉足的传统行业收益明显下降,新兴产业的进入存在障碍,投资者的未来预期并不乐观。1—5月份,民间投资增长12.1%,只比全部投资增幅略高,远低于20%的上年同期增速。与2012—2015年同期相比,全部投资增速下降了8.7个百分点,而民间投资增速则下降了14.6个百分点,民间投资增速下降幅度明显高于全部投资。可见,民间投资增长动力尚显不足,无法形成对全部投资的有效支撑。
(四)政府投资力度仍然不够。在投资增速下降过程中,政府投资的表现又是怎样的呢?由于没有全部政府投资的统计数据,只能根据预算内资金增长情况进行分析。1—5月份,预算内资金增速虽然略高于全部资金来源,但是,对投资的支撑作用不明显。在亚洲金融危机的1999年,全部资金来源月度累计增速也大多低于10%,但预算内资金增长却高达40%—60%,政府资金的强势介入,有力地促进了全社会投资增速的回升。与那时相比,当前预算内资金增速明显较低,对整个投资增长的贡献有限。根据财政部年初的预算安排,2015年,中央基建投资4776亿元,只比上年增加200亿元。未来如果经济持续下行,中央基建投资规模理应有所扩大。
未来发展趋势
未来有利于投资发展的因素很多。统筹实施“四大板块”和“三大支撑带”战略组合,拓展了我国区域发展的新空间;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有利于打造新引擎、形成新动力;简政放权、放管结合、强化服务的改革让各类市场主体释放出新的活力;国家重大项目迅速推进,今年国家批复的铁路、城市轨道交通、机场建设等大型基建项目投资规模已超8000亿元;PPP项目取得一定进展,截至5月底,国家鼓励的7类重大工程包累计完成投资3.1万亿元。
不利于投资发展的因素也同时存在。以往经济发展倚重的煤炭、钢铁、有色、建材等产业需求严重不足,“去产能化”任务艰巨,投资增长的潜力不大;经济转型与升级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装备、信息、生物、新材料、海洋等新兴产业的承接能力还相对较弱,无法对当前投资产生根本影响;生态文明建设对投资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环保、土地、节能减排等审批门槛提高,限制了相关领域的投资;长期以来,地方政府都是投资增长的重要力量。目前,地方政府投融资体系正处于重构阶段,其投资扩张能力与以往相比大大下降,难以对中央政府投资形成有力支持。
未来投资增长不稳定的局面可能出现。近期的经济下行与亚洲金融危机时期也有所不同,此次主要是内部因素影响、结构转型作用的结果,投资增长的恢复也将具有长期性的特征。我国经济现在已经进入中高速发展阶段,未来投资恢复增长的幅度也不可能太大。
2009年,固定资产投资月度增速基本维持在25%左右,2009年提高到30%,2010—2011年,投资月度增速下降到25%左右,2012—2013年再次下降到20%左右,到2014年,投资月度增速已回落至15%—17%。未来投资增速不可能再达到2011年以前的水平,平均增速将下降一个台阶,维持在10%—18%的区间内。2015年全年投资增长可能达到15%左右。2016—2017年,投资增长将在月度和季度间出现明显波动。投资的平稳运行取决于经济结构转型升级是否顺利,也取决于原有投融资体制与模式变革是否成功。
对策建议
(一)以财政政策为主导。在当前的经济下行阶段,资本预期收益率较低,即便货币量增加、资金成本降低,投资者的投资欲望也不一定高。宽松的货币政策只会加剧股市等泡沫的形成和破裂,而财政政策具有直接和快捷的优势,可以有效增加实体投资,并引导社会投资。而在财政政策中,增支又比减税效果更加直接和有效。下半年可以适当扩大财政赤字率,由年初中央政府预算报告确定的2.3%提高到3%,从而增加4000亿—5000亿元的长期国债发行,用于增加基础设施、公共服务、产业扶持的政府投入。
(二)坚持推动经济转型。要把转型升级作为投资增长的首要目标,而不能片面追求数量和规模扩张。要加大财税政策支持力度,促进工业化和信息化深度融合,加快装备“走出去”,推动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充分运用资本金注入、投资补助、贷款贴息等综合手段,降低民间和私人投资项目投融资和运营风险。采取政府财政与企业、金融机构共同出资方式,设立基础设施和新兴产业投资基金,充分发挥财政资金杠杆放大作用。创新财政资金支持方式,逐步从“补建设”向“补运营”转变,提高财政资金使用效益。
(三)促进公共投资增长。国际金融危机后的2009年,交通运输、水利和公共设施的月度累计投资增长均达到50%—60%,教育月度投资增长也维持在40%的高水平上。目前,交通和水利、公共设施月度投资只有那时的1/3,教育投资不到那时的1/2。要促进当前的投资增长,公共投资领域还有很大潜力。未来公共投资应重在弥补短板、提升质量、形成带动,着力推动经济的提质增效,着力加快新型城镇化步伐,着力带动消费结构升级,着力应对人口老龄化挑战,着力衔接国家区域发展战略。
(四)发挥两个积极性。促进政府投资增长,需要发挥中央和地方两个积极性。要提高地方政府对中央稳增长政策的响应力和执行力,就要给地方政府提供相应的财力和手段。与地方政府公益性和准公益性项目投资需求相比,2015年地方债规模仍然偏小,要进一步增加地方政府一般债券和专项债券的发行规模;恢复部分融资平台的政府融资功能,使得平台公司能够依托政府信用,利用贷款、信托、企业债券等多样化方式融资;仿照铁路建设“以地养路”新模式,大力实施城市道路、水利、教育、养老等公共投资项目综合开发。
(作者单位:国家发改委投资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