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救赎,渴望已久的国际收支平衡如期而至。
国家外汇管理局(简称“外管局”)最新数据显示,2014年第二季度,资本和金融项目逆差162亿美元。这是在近14年间,2012年首现资本项目年度逆差之后,国际收支再次出现资本项目逆差。
“从三季度的央行数据以及外管局代客结售汇数据看,三季度的资本项目可能也会是逆差。”10月9日,一位外管局接近人士说。
有别以往的是,此时逆差非彼时逆差。上述外管局接近人士解释,两年前的那次逆差,有资本流出与人民币贬值的双重压力,但现在双向波动几乎是人民币汇率的新常态,无甚贬值压力。“也别听到资本项目逆差了,就以为热钱在撤逃,有着主动与被动之分。”
除结构性因素外,即将采用国际收支报告编制新标准意味着,中国将告别“双顺差”时代。不过,这也是央行淡出干预,市场自主出清,国际收支趋向自主性平衡的结果。
然而,习惯于“双顺差”的中国企业也许意识不到资金变局;企业参与衍生产品市场的谨慎心态上升,交易策略开始“辞旧”但并未“迎新”。
资本项目缘何逆差
一位建筑业企业家章子彬在一周前办理了澳洲移民手续,全家移民费约50万人民币,条件是购买300万澳元投资澳洲资产的基金产品。
章子彬说他周围有不少人在考虑移民,或者是筹谋全球配置资产;一位国内基金公司的老总欣喜地称“海外产品融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全球配置财富渐成一种常态。”
上述财务操作无疑描绘了一副资本从中国流出的现实图景。
那么,“逃离”中国的资金贴着怎样的标签?外管局上半年国际收支报告中可以看出端倪:2014年上半年,其他投资项下的资产净流出1641亿美元,贸易信贷流入106亿美元,但对境外贷款与在境外的货币和存款分别净增长566亿美元、1161亿美元。
其他投资项是指,直接投资与证券投资之外,一国与其他国家之间的资金和资产往来,包括贸易信贷、贷款、存款。“秘密在于此。”北京金融衍生品研究院首席宏观研究员赵庆明说,“境内银行多出来的外汇存款要用出去,主要是存放境外同业和向境外放贷。”因此,这1161亿美元并非真正的资金外逃。而这占据了上半年其它投资项目下资产方净流出额的七成。
真相是企业或居民持汇意愿增强、企业外币债务去杠杆化。汇率双向波动背景下,市场主体一改此前的“本币资产化”为“外币资产化”。
外管局国际收支报告显示,二季度境内银行的各项外汇存款余额新增863亿美元,环比增长104%;二季度银行境内外汇贷款余额由一季度的增加626亿美元转为下降23亿美元。
如此调整导致银行和企业等主体外汇资产增多且境内运用减少,大部分转向境外运用并表现为资本和金融项下资金流出,如二季度其他投资资产方的逆差较一季度扩大711亿美元,增幅为1.5倍;其他投资负债方的资金净流入也较一季度下降25%。
事实上,“央行淡出市场干预,外汇储备变动基本反映的是外储投资收益。此种情况下,经常项目顺差对应的是一定资本项目逆差。”一位外管局人士告诉经济观察报,“现实做法是鼓励藏汇于民,目前借外债的行为在减少,呈资产外币化趋势。”
其实,“资本项逆差是一个必然结果。”招商证券研究发展中心宏观研究主管谢亚轩说。他解释,央行减少干预的结果是外汇储备增长较慢。外管局数据显示,二季度,外汇储备资产增加224亿美元,同比下降52%,环比下降82%。另外,中国经常项目顺差是结构性因素决定的,国际收支平衡表应该为零,就此可推算资本项目必定为逆差。“但这一次的逆差与1998年不一样,不能简单理解为周期性因素,也不乏结构性因素,资本项目逆差在未来将是一种常态。”
谢亚轩认为,外流与外逃不一样;现在的外流更多体现为增持境外资产,减少境外负债,并非有逆差就解读为资本外逃。
一个国家的国际收支要么是经常项目逆差,资本项目顺差;要么是经常项目顺差,资本项目逆差。由此,中国长期保持“双顺差”并不合常理,告别“双顺差”不啻为一种理性回归。
一个时代的告别
现在,“资本有流出压力,但人民币没有贬值预期,这当然是好现象。”上述外管局人士说。其潜台词是,央行货币政策空间更为灵活,人民币资产仍有吸引力。
在外管局看来,近期中国国际收支状况和外汇供求关系的改善表明:在货物贸易和直接投资持续较大顺差的情况下,实现人民币汇率双向波动仍是可能的;通过汇率双向波动,打破单边汇率预期,对抑制套利资本流动是有效的;境内外汇率差价大幅收敛,且境内外汇供求趋向基本平衡,表明现行人民币汇率水平处于市场自主出清的水平。
变化节点是始于今年3月的汇改。谢亚轩说,汇改之后,个人和企业选择不结汇,金融机构也选择不买这些外汇。而且恰恰由于人民币汇率的波动,这些选择到目前为止看似都是合理的。没有人强迫个人和企业增持外汇资产,它是汇率波动之后出现的自然现象。
谢亚轩不认为由于美国货币政策收紧,导致全球资金向美国的流动,会引发新兴经济体出现严重的资本外逃;“未来1-2年仍然是全球货币政策和全球资本流动回归正常化的过程。”
中国的情况呢?外管局称,2014年初,国内经济增长稳中趋缓、外贸进出口状况低迷、信用违约事件暴露、美联储QE退出加速等因素相互叠加,加之人民币汇率双向浮动区间扩大,触发境内企业调整前期看涨人民币的财务运作及一些境外投资者调整人民币资产配置,反过来又进一步加剧了市场汇率的波动。
外管局称,随着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趋向市场化,货物贸易收支和本外币利差只是影响汇率走势的部分而非全部因素,汇率有涨有跌的双向波动将成新常态。
不过,“我们发现很多中资企业并不适应这种变化。”上述外管局人士说。换言之,汇率波动新常态下企业探索套期保值新策略尚待完善。
据外管局数据统计,2014年上半年,远期、掉期、期权等各类衍生产品市场累计成交2.5万亿美元,同比增加0.62万亿美元,交易量占比同比上升5.6个百分点至41.3%,占比再创历史新高。但与以往不同,上半年衍生产品交易增量主要由银行间外汇市场推动,银行对客户远期、期权市场交易量均有下降。
就此,外管局解释,这表明,随着人民币汇率由以往单边升值快速转向双向浮动,企业参与衍生产品市场的谨慎心态上升,交易策略开始“辞旧”但未“迎新”,适合管理单边波动风险的远期交易做的少了,但适合管理双边波动风险的期权交易还在观望。
已经习惯“双顺差”的市场与市场主体,转身告别一个旧时代并非易事。尽管“双顺差”给中国带来了一系列的麻烦,诸如外汇储备存量不断攀升,央行为此支付巨大的冲销成本等。
按照外管局的说法,目前,我国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1993年发布的《国际收支手册》(第五版)编制国际收支平衡表。2009年,基金组织发布手册的第六版,我国将从2015年开始按照第六版的标准编制和公布平衡表。储备资产将并入金融账户下。在新的表式下,如果不考虑误差与遗漏,经常账户顺差时,资本和金融账户必然逆差,不会再出现“双顺差”。
“市场自主出清、汇率趋均衡、编制新表式”这些无疑宣告了一个特殊时代的告别。市场主体准备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