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产业支撑 城镇化难以持续
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发布时间:2014年08月11日 05:55 作者:丁晓琴
    圆桌嘉宾:

    陈耀

    中国区域经济学会副理事长兼秘书长

    徐洪才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信息部部长

    王英杰

    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城市化研究所副主任研究员

    张久松

    中信建投经济咨询园区经济研究员

    “产城融合”,是指产业与城市融合发展,以城市为基础,承载产业空间和发展产业经济,以产业为保障,驱动城市更新和完善服务配套,以达到产业、城市、人之间有活力、持续向上发展的模式。

    城市群是城市发展的高级阶段,在区域经济发展中有突出重要的作用。以“京津冀一体化”为代表的城市群、都市圈发展,如何优势互补、互利共赢?是市场关注的焦点议题。

    2014年3月16日,国家出台了《新型城镇化规划(2014-2020年)》,该规划对于城镇化的发展规律,城镇化的驱动力,与工业化、信息化和现代化相辅相成有了深刻的认识,更加明确产业发展为动力,推动产城融合的新型城镇化发展。为进一步研讨产城融合的相关问题,《第一财经日报》组织了专题研讨。

    陈耀:

    发挥市场作用推动产城融合

    产城融合提了多年,核心问题就是在新型城镇化建设中注意要有产业支撑。有的地方比较极端,建设新城很多都是搞新区、新城建设,大量土地都用作住宅用地及商业用地,比如鄂尔多斯等很多地方。现在大家都认识到,新型城镇化不能只是造城,要避免形成没有产业支撑的“空城”、“睡城”。“产城融合”的理念要体现在城市规划上,也就是说在新的区域发展中,城市里要有社区,产业发展要有园区,社区和园区要同时兼顾,同步建设,不能只建楼房,也不能只建工业区。现在我们的产业园区规模很大,如果不考虑居住等城市配套问题,工业区将来的发展也会面临困难,很多技术人才也很难进来,发展就是不完善的。

    对于产城融合的推进,实际上政府的规划很重要,同时应该发挥市场的作用,去推动产城融合。

    我们做过调研,做产业新城比较有代表性的案例,是华夏幸福做的河北固安产业新城。从城市发展定位和空间规划开始,华夏幸福在做产业园区的同时,将区域的城市功能和生态环境进行统筹规划,结合得比较好。与政府推进产城融合相比,可能这种案例更符合市场经济的规律,它的主要优势就是政府可以比较省心,不用把很大的精力放在招商引资上。我认为,政府就应该是搞好环境,提升公共服务水平,其他的事情交给企业去做,这是符合市场经济规律的。

    产业转移,其实本身就应该是市场行为。企业到哪里去,一定要遵循市场规律。比如京津冀一体化中北京如何做好功能疏解,其中有一些是政府要推动的事情,有一些则是可以依靠市场力量进行引导的。

    我们曾到天津武清等周边城市进行考察,发现承接企业转移的情况非常普遍,而且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一个武清,就转移了北京几百家企业,因为武清周边土地便宜,距离北京近,而且劳动力也便宜,整个要素资源的成本都很低。

    现在为什么北京好多企业转移到固安去?一是北京周边土地成本非常高,二是跨越一条永定河,对面固安的成本马上就低一个等级。如此一来,北京的企业就开始慢慢往外走,这都是符合市场规律的。

    我觉得现在政府可以推进的就是按照产业迁移规律,培育产业集群。按照产业集群的理念,一个地方的相关产业最好能够上下游之间相互支撑,单个企业条件再好也很难生存。所以,现在国家发改委在搞集中承载地选址问题的前期调研,究竟哪里可以集中承载这些迁移产业,以便相对形成一定的集聚效应,使产业在这里能够成长生存。

    徐洪才:

    没有产业支撑城镇化难以持续

    城镇化不能孤军深入,没有产业支撑,城镇化就难以持续健康发展。中国已经到了可以加快新型城镇化建设的历史阶段,问题在于我们应该如何加快。既提高速度,又提高质量,我们不能重复过去低端的城市化、工业化的老路,应该吸取国内外的经验,凭借后发优势抢占制高点。

    从城市群和区域发展来看,首先要有一个好的区域发展规划。区域发展规划首先要跟国家战略相衔接。比如在新一轮打造中国经济升级版过程中,新一届政府推动的新的“四化”(城镇化、工业化、信息化、农业现代化)建设思路越来越清晰。如果做到与国家战略很好地衔接,找准自身在国家战略中的位置,厘清比较优势,区域发展就能加快。如果有一个符合实际的区域发展规划,整个产融结合就有了正确的方向;有了正确方向,就等于成功了一半。我们现在很多产能过剩现象,其实都跟地方本位主义和政府过度作为有关,造成行政分割、固守“一亩三分地”,不能形成全国统一市场和协调发展的良好局面。

    此外,还要考虑未来产业发展方向。培育支柱产业和龙头企业非常重要,很多地方政府把培育本地的上市公司作为一个重要抓手,这是富有战略眼光的。但小微企业的发展更重要,因为这会增加就业,增加老百姓收入,有利于城镇化的可持续发展。因此,在提供创新创业条件和提高劳动者素质等方面,政府应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我们在这方面的投入还是太少了。在新型城镇化过程中,政府在公共产品和服务方面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不能把政府该做好的工作都推给社会和市场。发挥好政府作用主要是培育公开竞争有序统一的市场,以及弥补市场的功能缺陷。具体来讲,就是转变政府职能,简政放权,提高服务意识和工作效率,遵循市场经济规律,比如降低市场准入,激活市场主体的内生动力。

    《国家新型城镇化规划(2014-2020年)》里高度重视生态文明和城镇化质量,提高市民生活品质。规划最大的亮点是强调以人为本,推进以人为核心的城镇化。规划提出保障随迁子女平等享有受教育权利、完善公共就业创业服务体系、扩大社会保障覆盖面、改善基本医疗卫生条件、拓宽住房保障渠道等一系列举措。围绕农业转移人口的市民化着墨很多,这体现了以人为本的精神,有利于解决城乡二元分割等一系列问题。人的融合是新型城镇化里特别核心的。

    王英杰:

    人的融合是产城融合的基本标准

    改革开放以来,以经开区、高新区、加工区为代表的众多产业功能区是城市发展的重要区域。但是30年来,上万个以生产为目的的单一功能区仅有屈指可数的几个成长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城市。带着这个问题,从2008年开始,我所在的城市化研究所就针对以经济功能区为主体的城市发展问题开展系列跟踪研究。我个人对产城融合的理解主要来自这些实际操作的具体案例。

    我所理解的产城融合,不是单纯解决城市扩张时空间和产业如何支撑的问题,而是要构筑一个由核心价值观引领,以人为本,产业、空间和社会相互支撑的新型城镇。产城融合是为了什么?这是问题的关键。本次新型城镇化规划对此有清楚的表述,那就是“以人的城镇化为核心”。具备可持续发展能力的城市是产城融合的重要目标。

    我们现在比较一个城市是好是坏,对空间和社会的维度关注较弱,往往更关注产业发展这个维度,追求产业质量、产业规模、产业集群。但园区不等于城市,单纯工业城市是命运最堪忧的城市。从美国的底特律、匹茨堡到中国东北的一些工矿城市,都是前车之鉴。城市化发展不是单个目标的物理过程,而是多维度相互促进的结果。我们推动产城融合,就是要建立产业、空间、社会三个维度相互支撑的有机联系,促进城市的可持续发展。

    从一些实际案例中,可以得到产城融合的经验。长沙经开区是湖南工业发展的重要增长极,但工业的快速增长一方面带动了城市空间的迅速扩张,另一方面也使得城市的服务逐渐落后于产业发展。当地政府与我所在的机构共同开展“产城融合”的战略研究。针对长沙县以园区为主,以现代制造业为主、以工业人口为主的特征,提出了建设多功能综合性城市的目标。着重于服务型的平台建设,通过管理体制的下沉,将原有碎片化的园区社会重新组织起来,促进社会生活的发展。

    “人的融合”相对于空间多样性和产业多元化的塑造更加重要。新型城镇化的关键问题就是农业转移人口的市民化,要让新的城镇具有足够的吸引力和可持续发展能力,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要塑造“近悦远来”的城市。在这样的过程中,新的空间、新的产业不断涌现;外来人口进入、本地人口增长同时出现,新的社会结构在动态中逐渐形成。劳动方式转变带来的生活方式转变贯穿整个城镇化发展过程中,以人为核心的社会融合是衡量产城融合发展是否成功的重要标准。

    刚才陈耀老师谈到河北固安案例,今年7月份华夏幸福推动北京市第八中学在固安合作办学成立北京八中固安分校,这是教育等公共资源在环北京区域内共建共享的具体举措,从固安的城市发展来说,这是从最开始的城市定位、产业规划,到城市发展所需的基础设施建设、产业促进、公共服务配套,为区域经济发展和产业、城市与人的融合提供的可资借鉴的实践样本。

    结合较多的实际案例,我们对于产城融合的看法是,以经济表现去衡量城市成功的日子已渐行渐远,只有通过产业、空间、社会各个方面来构建人与人之间丰富的联系,才能在真正意义上摆脱单纯物理发展的窠臼,让城市真正回归到一种多维度的有机体状态,以应对不断变化的挑战。空间是基础,以紧凑的城市空间培育多样化的产业和城市生活。产业是动力,通过产业结构优化,增强城市活力,为新人群的进入提供动力。人的融合是产城融合的重要标准,能否形成近悦远来的社会生态是产城融合成功与否的关键。

    张久松:

    “产城融合”与新型城镇化相互促进

    经过前期高速发展,目前发展动力不足、生态环境恶化,已成为制约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因素。促进城乡协调发展、注重环境保护、调整产业结构成为当前社会共识,新型城镇化建设成为当前中国经济社会的重要发展战略。

    产城融合的内涵是把城市、产业和人口合理地融合在一起,将三者打造成为一个良性互动的有机整体。然而,在中国城镇化过程中,产城融合协作效应较为低下,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城镇化的质量,具体表现在:一是地方政府眼光局限在兴建产业园,城镇就业问题矛盾突出。过去政府对产城融合的理解停留在兴建高新园区层面上,忽视了传统产业对农村劳动力的解决,同时导致了传统产业转型升级难。二是产业布局不合理,“摊大饼”现象严重。三是忽视产业链建设,地方未能发挥优势产业。

    要解决上述问题,首先要因地制宜,发挥优势产业,健全产业链。例如,珠三角名企研发-生产-制造,都在珠三角解决,集群效应高。珠三角制造业都是产业链配套,广州白马服装城,研发生产销售都在以广州为核心的周边城市,交通方便,吸引了服装业的聚集。

    其次还要进行土地制度改革。目前城市普遍面临工业用地不足,政策要允许农村用地转变性质,一方面增加土地供给,有利于降低土地成本;另一方面减轻企业成本,有利于产业的健康发展。

    从另一方面来说,新型城镇化的发展也将极大促进我国产城融合。首先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将释放巨大内需,促使城镇化的健康有序发展;其次,农业转移人口向第三产业和服务业的纵向发展也提升了我国结构转型的能力和速度。随着我国城镇化水平和质量稳步提升,资源配置更加优化,服务业的发展空间将被进一步打开;新型城镇化也同时蕴含了城市基础设施、公共服务设施和住宅建设等巨大投资需求。

    我曾在《中国园区发展现状及趋势分析报告2014》中指出,当今中国,城镇化与工业化、信息化和农业现代化同步发展,是现代化建设的核心内容,彼此相辅相成。工业化处于主导地位,是发展的动力;农业现代化是重要基础,是发展的根基;信息化具有后发优势,为发展注入新的活力;城镇化是载体和平台,承载工业化和信息化发展空间,带动农业现代化加快发展,发挥着不可替代的融合作用。

    在我看来,产业发展是推进城镇化发展的前提和基础,产城融合反过来也将促进新型城镇化的发展,“产城融合”模式是新型城镇化的发展方向。改革开放以来,长三角、珠三角等沿海发达地区迅速崛起了一批高度专业化的产业集群,浙江的“块状经济”与珠三角的“专业城镇”成为亮点。“十二五”期间,上海、天津、成都等许多大城市都将产城融合发展纳入“十二五”规划。随着“产城融合”模式的逐步推广,相关企业将迎来重要的发展机遇,新型城镇化建设也将实现质的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