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可林 摄
2013年9月29日，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正式挂牌成立。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上海自贸区成为一个热点话题，国务院李克强总理在十二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上作政府工作报告时，两次提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3月29日，这个被认为是中国全面深化改革的桥头堡的“新生儿”一眨眼已经渡过了其生命中最稚嫩的6个月。
那么，在这6个月中，自贸区究竟能为中国的改革进程带来哪些变化？又将如何迈出怎样的“下一步”？
实习生 陈楚薇
2014年3月29日，上海自由贸易区成立整整6个月。
6个月来，在这片由东海100公里黄金海岸线串起的28.78平方公里的金融改革“试验田”里，一项项金融改革措施密集发布，不断刺激着金融机构以及投资者的敏感神经。
3月25日，上海市政府副秘书长、自贸区管委会常务副主任戴海波在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金融创新案例发布会上表示：“就上海自贸区发展至今的近半年时间里，我概括为‘开局良好，运行顺畅’。”
作为全国性金融改革措施的“试验田”，上海自贸区一直以来都承载着社会各界的期望与密切关注。那么，在这半年时间里，上海自贸区里制度创新框架搭建进展如何？自贸区究竟带来了哪些创新案例？接下来，自贸区政策还将会有哪些突破？
制度框架现形
2013年9月29日，上海自贸区正式挂牌成立。上海始终明确一点，自贸区要成为制度创新的高地，而不是政策洼地。半年时间悄然过去，事实证明在制度创新的道路上，自贸区进展得相当之快
不久前，大家将目光都聚焦在“一行”——中国人民银行“金融30条”意见上。跨境人民币双向资金池和跨境人民币借款两项业务已于去年底开始启动试点。今年仅3个多月的时间里，又连续发布了5项自贸区政策实施细则，它们分别是：第三方支付机构跨境人民币支付、扩大人民币跨境使用、放开区内居民小额外币存款利率的上限、外汇管理改革和反洗钱反恐融资。
此外，银监会允许获得离岸业务资格的4家中资商业银行授权自贸区内分行开办离岸业务，证监会也将出台相关支持细则；保监会基本同意涉及国际业务的保险条款允许使用英文和国际协会条款，目前正研究如何利用自贸区扩大保险资金境外投资事宜。
自此，在制度层面已基本形成了自贸区金融开放创新的制度框架体系、国际金融市场平台稳步推进、金融服务集聚这三大进展。“自贸区挂牌以来，一行三会已经先后出台了51条金融支持自贸区建设的政策措施。近期，央行又相继出台了5个实施细则。”上海市金融办主任郑杨表示。
“这是纲领性的‘51条’，基本形成了一个制度创新的框架。”戴海波进一步解释，去年12月2日央行出台了30条，除此之外，再加上之前“三会”——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出台的“8条+5条+8条”，现在一共51条。
上海市常务副市长屠光绍早前就上海自贸区制度框架的搭建凝练地概括为“4+1”，所谓“4”：一是资本项目可兑换，二是关于人民币跨境使用，三是利率市场化的安排，四是外汇管理体制的变革，这是去年央行笼统性的4个大方向。“1”是要建立一套适应当前金融服务、金融管理和需要的账户体系。这样“4+1”就构成了上海自贸区里金融为投资贸易便利化服务的体系。
“近期央行的支持细则就是将屠市长提到的4个方面的改革又进一步细化，目前已经基本完成了制度创新框架体系。”戴海波表示，当前，推进自贸区金融开放创新的关键，是推动已经出台的政策措施进一步落地和实施，通过不断创新和完善业务模式，进一步做大区内业务规模，为可复制可推广打下基础、积累经验，为此，下一步将再进一步推动政策细则落地。“现在，51条都在逐步出细则，据我所知，证监会‘5条’也正在出细则，针对央行的‘30条’，人民银行今年2月份已经集中发布了5个方面的细则，目前，一部分已经可以做了，而另一部分还需要推出具体细则。”
“下一步，将进一步推动政策细则落地、区内金融交易平台建设，同时发挥现有创新条例的‘溢出’效应，让更多的区内企业和金融机构知晓和运用，同时不断协调推进创新的金融创新案例，推动金融机构根据实体经济的需求大胆闯、大胆试、自主改，在防范风险的前提下，积累探索创新，通过以点带面，不断推动自贸区金融改革的深化，为自贸区的贸易投资便利化与实体经济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郑杨告诉记者。
搭建资产交易平台
在创新制度框架的同时，功能性平台的打造也已经成为目前自贸区的重点工作之一。挂牌半年以来，上海自贸区在建设若干个面向国际的金融市场平台方面也在稳步推进
近日一重大利好消息传来：日前证监会已经原则上同意上交所在自贸区设立金融资产交易平台。上海市金融服务办主任郑杨25日向记者透露，“上海证券交易所将在自贸区内建立国际金融资产交易平台，已经获得中国证监会的原则批准。”郑杨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该交易平台主要从事金融资产交易。
3月25日，上交所获批在自贸区设立国际金融资产交易平台的消息传出后，一度被外界解读为“换了马甲的国际板”。对此，上交所相关人士回应称，自贸区的国际金融资产交易平台主要定位为私募市场，与国际板有所不同。“国际板是公开发行的平台，而金融资产交易平台则并非如此。”
“并不等于国际板，因为里面卖什么金融产品还没有最后定。”消息人士向记者证实，上交所已开始进行相关准备工作，但该平台具体进行哪些内容，并未揭晓。
早在今年全国两会期间，上交所理事长桂敏杰就曾透露该设想，但其坦言目前国际板没有任何进展。如今设立的国际金融资产交易平台与之前国际板的表述有所不同，上交所方面也没有在国际板的表态上松口。为何国际板“难产”至今？如今设立的国际金融资产交易平台可以进行哪些方面的交易？国际金融资产交易平台建立的意义和突破口又在哪？
“国际金融资产交易平台的建设主要有两个方面的重要意义，首先是希望通过资产交易来提高自贸区内金融的活跃度，其次可能更多的是吸引海外金融市场对本地的关注度。”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副院长朱宁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谈到。
在上海财经大学自贸区研究中心副主任陈波看来，要搭建国际金融资产交易平台的目的很明显，是为了成为促进人民币国际化背后的“推手”。“从目前来看，我们还是集中在采购和经常性项目下的贸易，未来要想把人民币推向国际，必须包括金融资产交易。搭建国际金融资产交易平台能提高人民币使用的频率。”陈波对《国际金融报》记者说。
朱宁认为，自贸区和国际板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只要是有意搭建这个平台，应该没有多大问题，“并不存在一个绝对完美的推出‘时间表’。但就目前来看，对于国际板，普遍的担忧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首先是害怕分流国内市场上现有的资金，另外的原因是国外公司普遍估值水平可能拉低中国市场估值水平。”
谈及未来国际资产交易平台会包含哪些交易项目，朱宁称：“可能会和产权交易所相类似，主要进行包括大宗股权的交易，流动性较差股权、贷款协议、以及一些比较复杂的非标准化资产股权。”
“从范围来看，会开放大宗商品交易期货和债券。从专业角度来看，应属于流动性不强的公司债券，因为这类金融资产资金流通有限，放开交易能有效避免金融风险。”陈波向记者强调，“相比之下，对于股市的开放则不会太快。”
此外，记者还了解到，上海期货交易所已在自贸区内设立了国际能源交易中心，由证监会牵头、十几个部委组成的工作组正在积极研究。
目前，包括中国金融期货交易所、上海清算所、上海股权托管交易中心等在内的金融要素市场也都在积极研究建立面向国际的金融服务平台。
创新案例层出不穷
据了解，上海自贸区机构聚集效应已经凸显，截至2月底，上海自贸区共集聚了1383家金融和类金融机构，包括43家一行三会持牌机构，1家面向国际的市场即国际能源交易中心，102家股权投资和融资租赁公司，147家金融信息服务公司，1090家投资和资产管理公司。面对政策制度的创新企业、金融机构又有怎样的行动与创新举动？
有了创新制度和平台，越来越多的金融创新主体愿意来自贸区，在享受制度红利的同时分得一杯羹。
目前，商业银行、金融租赁公司、股权投资企业、第三方支付机构等各类机构先后参与到自贸区金融创新中来。
“政策下放是一回事，把政策走通又是另一回事。”弘毅投资相关负责人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作为首批入驻自贸区的首家金融企业，弘毅积极主动承担‘小白鼠’的角色，弘毅在“股权投资企业跨境股权投资审批改备案”制度下毅然走在了前列。
“我们在2月份完成了对PPTV视频网络公司的投资，通过自贸区这个通道完成了3000万美元等额的人民币资金的出境，这也是我们通过自贸区第一个跨境股权投资的实践。从上海自贸区‘出海’，最快只需要5天时间，就走完原来需几个月的审批流程。”弘毅投资相关负责人表示。
据了解，弘毅投资通过自贸区跨境投资平台，近日成功从上海自贸试验区向外投资1.86亿元人民币，与苏宁电器共同收购PPTV。成为试验区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出海”第一单。一直以来，国内企业开展对外投资活动，涉及到的审批部门较多，时间较长，企业往往错过海外竞标良机，私募股权机构也常常遇到同样问题。
“可以说我们实实在在享受到了新政策带来的投资便利，和金融创新带来的实惠，因为投资效率大大提高。对于中国的股权投资公司而言，特别是进行跨境投资的公司，我们感受到最大的变化就是从审批制变成了备案制。”弘毅投资相关负责人称。据了解，在跨境投资方面，上海自贸区截至目前已经办理了23个、总投资4.9万亿美元的投资项目。
除了弘毅投资，“快钱”也勇于在新制度下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快钱公司投资负责人向本报记者透露，“在近三年来，快钱人民币跨境结算业务交易量不断上涨，从目前使用人民币结算地区来看，主要还是集中在中国周边的国家和地区，其中中国香港占了一半，但是跨境人民币业务量增长势头不容小觑。为了进一步开展跨境人民币支付结算业务，快钱已经开始和银行开展深入探讨，目前制定了初步操作方案，快钱利用自身的信息化技术和支付结算产品，不断开拓境外的市场。”
企业享受了创新制度下的红利，银行也没“闲着”。
今年3月起，人民银行放开了自贸试验区内300万美元以下的小额外币存款利率上限。中国银行即为一名在自贸区内就业的人员办理了首笔个人小额外币存款业务，利率经双方商量确定。
交通银行上海分行副行长陈荷兰对记者说：“自贸区企业融资创新拓宽企业举借境外资金的渠道,也缓解了境内银行的资金压力,在目前境外资金成本较低的情况下，能有效降低区内企业的融资成本。”
据了解，浦发银行为麦维讯电子公司旗下5家企业办理了人民币双向资金池业务，资金调拨共计8000万元。浦发银行上海分行相关人士表示，作为跨国企业的一种资金管理模式,双向跨境人民币资金池帮助企业将境内外业务的营运资金进行归集整合,甚至与全球资金池自动链接,优化了企业流动资金管理,也提升了人民币在企业内作为主要交易结算货币的地位。
中国小额信贷联盟副会长、上海快鹿集团董事局主席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金融兴，首先要理念新。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由快鹿集团发起的东虹桥小额贷款公司，目前正在积极探索如何参与到自贸区的发展，更好地为自贸区内的中小微企业、科技企业和贸易企业服务。
上海市政协副主席周汉民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金融行业在自贸区受益面最广，一方面，金融体制改革已经展开，它包括四个“化”：利率市场化、汇率国际化、人民币境外使用的扩大化、管理的宽松化。另一方面，金融行业作为服务业的一种，在企业的贸易和投资过程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下一步往哪
半年的时间不算长，但上海自由贸易区已经让大家看到了中央对于金融改革的力度与决心，但是自贸区发展如何迈出“下一步”？迈出怎样的“下一步”？在交完“半年答卷”后变得尤为关键。
“这是一台精彩纷呈的电视连续剧，第二集已经结束，第三集即将开幕。从目前来看，自贸区制度创新确实是取得了一定成效，但是万里长城只是走了第一步。”戴海波表示。
下一步怎么走？在业内人士看来，还未落地的“自由贸易账户体系”在整体金融创新体系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由于该账户体系的构建为资本项目开放留下许多想象空间，也是其他金融创新政策落实的基石，因此极具“含金量”。
朱宁称：“对于大家共同关注的人民币资本账下可兑换项目，还有两个地方至今不明确。首先，是什么样的企业有资格设立资本账户，其次是企业需要怎样的资质可以做这项业务。下一步的具体操作还需要央行以及自贸区外管局的进一步协调制定。”
“一直以来金融都是重中之重，以前金融业被保护得最厉害，所以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特别引人关注。现在自贸区最重点的任务还是金融改革，并且下一步肯定会加快金融改革的速度。”陈波对《国际金融报》记者说。
在陈波看来，“涉及到人民币资本账户下可兑换，外界的焦点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第一是谁有资格设立资本账户，其次是在资本账户下人民币兑美元有多大的自由度；其次是人民币资本项目资金进出会有怎样的限制。换句话说，就是资本项下的开放，什么时候开放，开放到什么程度，这都需要明确的法律法规以及职能部门具体制定细则。此外，对于‘走出去’的企业而言，自贸区需要提供一个很好的融资平台，至少是融资咨询，企业如果走出去后想要回笼资金，是否有便捷、合法的渠道。”
与此同时，利率市场化是金融改革的核心。继“支付机构跨境人民币支付业务”和“扩大跨境人民币使用业务”的相关细则在自贸区重磅落地之后，上海自贸试验区从3月1日起放开小额外币存款利率上限，自贸试验区将在全国率先实现外币存款利率的完全市场化，在负债产品市场化定价上先走一步。
不少学者表示，央行或许正以上海自贸区为突破口，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央行在上海自贸区放开小额外币存款利率限制就是中国利率市场化进程中的既定步骤。专家预期，未来在利率市场化方面，从长期到短期，存款利率浮动空间会进一步扩大，直至完全放开。
陈波说，利率市场化进程，虽然在自贸区内已经迈了一步，但就目前来看，这一步迈得不算太大，还需要加快步伐。“目前中国已经扩大了汇率波动范围，从原来的1%扩大到了2%，扩幅是中国汇率体制改革的又一大步，这是中国汇率市场化的重要步骤，央行将引入更多浮动，最终实现人民币汇率由市场主导。相信随着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的加快，利率市场化也会逐步全面推进。”
“自贸区改革的下一步措施主要会集中在三个方面，首先是审批，开办流程等措施的进一步简化和清晰。因为现在有很多企业想要在新制度下参与其中，但是复杂的流程让他们望而却步；其次是金融改革方面，利率市场化将进一步铺开，前一段时间放开的外币利率上限政策就是一个很好的起点；最后是政府职能方面的改变，就目前来看，政府职能的转变还不明确，下一步政府职能部门如何放权还有待进一步的细化。”朱宁在接受采访时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