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当代金融家 |
发布时间: |
2010年09月08日 14:29 |
作者: |
马蔚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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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马蔚华 纽约是国际金融业的一座王者之城,拥有非凡的魅力。招商银行能在这里拥有自己的立足之地,除了多年的艰辛努力之外,也离不开这座城市冥冥之中的眷顾。 按照行程安排,10月9日上午我们要去拜访花旗集团总部。 提到花旗,令人感慨万千。这家有着近200年历史的老牌商业银行,曾是全球最大的金融服务机构,在世界各地雇有逾30万名员工。作为一家推行全球业务战略的银行,花旗为100多个国家,接近两亿人、企业、政府及机构提供品种繁多的金融产品及服务。花旗也一直是包括招商银行在内的中外银行的标杆。然而,次贷危机对花旗的沉重打击似乎打破了“大即强”的神话。 与花旗两任董事长的深厚友谊 旅行者集团与花旗合并之后,桑迪·韦尔出任董事长,彼时的花旗如日中天。桑迪在其主事的17年间,对花旗的利润增幅要求十分高,为每年15%。他在任的最后5年,更是推出了一系列大手笔的并购案,使花旗的股价猛增160%。 我和花旗高层的交往正是始于桑迪这位华尔街传奇人物。2001年初,因为信用卡合作的事情,我在北京国际俱乐部第一次见到桑迪·韦尔,这位我心目中十分崇敬的银行家。同年5月,我率团赴美考察,应邀拜访花旗,在桑迪的办公室里再次和他友好、热忱地相聚。桑迪称招商银行是“中国最有发展前景的银行”,虽然我们并没有在信用卡领域开展合作,但这些年,两家银行一直非常友好地交往着。 从那时起,我和桑迪就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和深厚的友谊。2003年10月9日,招商银行美国代表处正式开业,我特意邀请这位老朋友参加。但他表示,他即将辞任,请他的接班人查尔斯·普林斯代表他前来庆贺。 普林斯跟随了桑迪20多年,一直是桑迪的首席法律顾问。在两人合作期间,普林斯协助桑迪依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信贷公司实现了一个又一个并购。1998年,在收购花旗银行之后,桑迪创造了属于他的奇迹,创建了一个混业经营的金融巨无霸─花旗集团。 2002年后,“安然丑闻”轰动全球,引发严重的投资者信心危机,花旗和其他华尔街投行均身陷其中。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律师出身的普林斯借助他的法律专长,和纽约州检察官达成了最终的和解协议。这场危机多少让桑迪的声誉受到了损害,他因此决定引退,而普林斯凭借他和桑迪的交情,以及在安然事件中的出色表现,最终成为桑迪离开花旗之时钦点的继任者。 也许是桑迪授意给我这位老朋友面子,刚刚上任几天的普林斯,带着十几位花旗的高管来参加我们这个只有两三个人的美国代表处的开业仪式。花旗如此高规格地捧场,让我和我的同事深为感动,甚至为外界所惊羡。与普林斯握手相迎的一刹那,我内心充满着对黯然离任的老友桑迪的同情与感动,也对眼前这位金融帝国的新任主帅生出了好感。仪式上的一个细节,更增添了我对普林斯的好感。仪式主持人一时疏忽,在宣布到场嘉宾时,竟然忘了介绍普林斯,而他毫无责怪之意,仍带着手下一直站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仪式结束,并连连称赞我们布置的招行红“很漂亮”。这是一个随和、宽宏的人,我在心里这样评价。 世事难料,花旗老友的悲凉 此后,我们成了好朋友。普林斯很尊重招商银行,花旗每年召开一次亚洲经济领袖年会,每次都邀请我参加,且每次都准备了豪华的贵宾房间,普林斯在百忙中也总会抽至少一个小时和我攀谈。对此,就连我的老朋友、从世界银行常务副行长卸职后目前供职于花旗的章晟曼都感到羡慕。 然而,世事真的难料。那次见到普林斯时,他刚刚新官上任,意气风发;4年后再见到他时,他因次贷的困扰已决定辞职。碰巧亲眼见证了这位国际金融界重量级人物的起落沉浮,我不由得生出人生无常的感慨。 2007年10月,我前往纽约为分行的事情作进一步努力。其间约见普林斯,出乎意料,花旗工作人员婉拒了我的约见。我想,此时花旗已陷入次贷危机的泥潭,普林斯面临四面楚歌的困境,无暇相见是可以理解的。正当我们为此感到遗憾的时候,花旗那边传过话来,普林斯说:“马行长来了,我是一定要见的。”这次会面正处在非常时期,但还是谈了一个小时。其中大多数时间是为我们纽约分行获批提一些建议,出一些主意,很让我感动。然而没想到见面后一个月,普林斯就黯然下台了。 从2003年到2007年,普林斯掌管花旗的这4年,其承受的压力是异乎寻常的。这是世界上最庞大、最复杂的金融机构,其前任的辉煌又增加了他起跳的高度。 4年来,花旗股价的走势并不尽如人意,这和桑迪时代的繁荣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外界分析了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首先是因为在桑迪时代,花旗一直通过不断收购兼并的模式来进行扩张,而这种增长能量在普林斯在任的这4年慢慢被消化殆尽,收购仅仅显示了一时的红火,带来仿佛昙花一现的绚烂,整个花旗很快被收购后烦琐的整合所拖累。并购之后的重重矛盾逐渐显现,剪不断、理还乱。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这个金融航母因公司过大导致效率受损,大企业病开始肆虐。 2007年7月,普林斯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依旧乐观地表示,“花旗还在跳舞”。但日益恶化的次贷危机无情地夺走了普林斯的最后一丝希望,面对花旗总资产的一再减记,普林斯下台终成定局。 花旗银行新任董事会主席欣然应约 普林斯下台之后,维克曼·潘迪特接任。潘迪特上台后,采取了一系列措施试图让花旗重振雄风。但随着金融风暴愈演愈烈,花旗帝国风雨飘摇。就在本次我会见花旗各位高管之后不久,花旗发布财报称,从2007年第四季度开始,花旗已连续4个季度出现亏损,累计亏损额高达202亿美元。按照总资产计算,花旗已将雄霸多年的“第一”宝座让位于摩根大通。 在此以后,花旗的日子更加难熬。2008年11月17日到11月21日这几个交易日里,股价大幅下挫。11月21日,其股价收于美元。按此计算,花旗的市值仅为210亿美元,不到其2006年底时市值的1/10,全球银行市值排名已陡降至第五位。至此,花旗高层不得不于21日致电美国财政部求助。11月23日,美国政府表示将向花旗注资200亿美元,同时为其价值几千亿美元的风险资产提供担保,以拯救危在旦夕的花旗,避免花旗的崩溃给岌岌可危的美国金融体系和美国经济带来致命的冲击。 在悬挂着美国星条旗和花旗1812年营业执照的花旗董事会办公室,我们见到了花旗集团高级副总裁、花旗银行董事会主席威廉·罗兹。 我和罗兹相识是在2001年。当时,我们均应邀参加一个国际会议。会议间隙,我和他交换了对中国金融业对外开放,以及中国商业银行转型的一些看法。罗兹的言谈很有见地,也很坦诚,所以我们很谈得来。记得有一次在上海,他陪我观看美国黑人舞蹈团的演出,之后又共进晚餐,一直聊到零点。后来我得知,他第二天早上还要赶去北京见总理,心中颇为感动。 在会议室坐下后,我首先邀请罗兹参加我们11月19日的开业酒会。罗兹满脸笑意,学着中国人的样子,抱拳做了个恭喜的样子,说:“很高兴你们的纽约分行开业了。中国这几年的发展很了不起,招商银行也很了不起!我为自己曾经和你一起同两任财长、美联储主席沟通纽约分行的事,感到荣幸。我一定去参加答谢酒会。”最近几年,我为纽约分行的审批多次去美国,每次都会拜会罗兹。他为我们贡献了许多好主意,并热心帮助我们跟美国财政部、美联储的官员们沟通。对罗兹的友好和帮助,我一直心怀感激。 罗兹说:“市场上的金融泡沫其实是非常大,有人认识不到,有人认识到了又不愿承认。我觉得美国市场缺乏好的银行体制、好的风险管理系统,信用违约调期和金融衍生产品也缺乏一个共同的独立清算机构,这是非常危险的,这样的风险势必会直接向市场传递。”“这场金融危机的深度和广度都是前所未有的,到现在为止,我依然这么认为。”罗兹不无忧虑。 每次相见都是那么愉快 过去的已经过去,要紧的是未来。我问他:“在您看来,眼下和未来形势会怎样?最重要的是要解决什么问题?”罗兹认为,目前金融监管当局和央行解决问题的力度不够,而且也不够及时。现在的解决措施只是针对每个阶段的具体问题出台一些补救方案,缺乏一个全盘的、系统的、完整的方案或者举措。“当前解决金融风暴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各国政府出面,各金融机构积极联手,协调一致,一起建立公共的资金池。”“全世界都需要思考,而且是一起思考。”罗兹强调。 谈到中国在全球救市中的角色,罗兹诚挚地表示,中国作为世界经济中最活跃、最重要的代表和参与者之一,应当积极发挥作用。“我刚刚从天津参加世界经济论坛回来,这次论坛专门讨论了美国的金融环境,我当时就跟周小川先生和刘明康先生都提到了这个观点,他们也表示赞同。”罗兹说:“回头看过去10年来,美国投行致力于中国市场,十分积极主动,也一直以老师的身份教中国学生。现在证明,其实老师根本没有想清楚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罗兹的话很坦诚。如今,美国独立投行的模式已经终结,人们对美国乃至国际金融与监管体系都在反思,改革的呼声不断高涨。而一直视美国模式为标杆的我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似乎是接着我的思绪,罗兹追问:“现在全球经济危机,中国会不会变得非常慎重,从而放缓对外开放的积极政策,您对此怎么看?”我深知罗兹一直关心中国市场和中国政府对对外开放政策的态度,早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我肯定地对他说:“眼前遇到很多困难,但从长远来看,中国开放的步伐、改革的步伐都不会改变的。”当然,自2006年底中国经济金融对外全面开放后,全球化对中国经济的影响日益深刻。所以,在目前发生百年不遇的全球金融危机的情况下,中国也会在一些具体政策与执行上作出相应的调整。“比如对外投资等,中国政府可能会更加谨慎。因为对外投资首先要明确情况,而且需要国际化的管理水平。”“罗兹先生,您对招商银行在这次金融风暴中的未来,怎么看?”眼看时间已经不多,我话锋一转,想借这位预言家的目光,审视一下招商银行的发展前景。 “归根结底,我是一个乐观主义者,我喜欢引用中国的一个词,就是‘危机’。在我看来,危机就是危险与机会并存。危险存在的时候,必然意味着机会来临。而像招商银行这种处于上升过程、日新月异的银行,我相信一定能在危机中生长出更强的抗风险能力。”罗兹对招商银行表现出来的信心,让我感到振奋。 在上海把酒言欢至深夜,在北京共同展望金融业发展的未来,在纽约每次都言犹未尽,与这位老友的相见总是那么愉快。我邀请罗兹有时间一定到深圳“转一转”,他欣然答应。 走出花旗,已是上午10点多,阳光洒在脸上,也映照着公园大道。我望着来时的路,发现少了熙攘的人群,街道反而开阔许多,在晨光的照耀下显示出静静的从容和美丽。 (作者为招商银行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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