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第一财经日报 |
发布时间： |
2009年11月16日 08:25 |
作者： |
孟斯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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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斯硕
改革开放后的30年，中国经济平均增速达到9.8%。其中，“投资+出口”的增长模式堪称最大推力。
中国的国情和政策，造就了当前的经济增长方式。但是在人均GDP超过3000美元，迈上中等收入线后，中国还要秉承这样的思路吗？究竟会像韩国当年再次腾飞一举跨入发达国家行列，还是会像日本等一些国家，在高发展阶段后掉头朝下？对此，我们专访了国家发改委对外经济贸易研究所所长张燕生。他曾在2008年11月29日，为十七届中央政治局第九次集体学习主讲“关于推动我国科学发展问题研究”。
CBN：回顾中国经济发展的历史，你认为支持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最重要因素是什么？
张燕生：新中国成立60年来，经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总结起来讲，首先，经济发展最重要的因素是我国坚持了改革开放政策，并始终是从国情出发；其次中国有世界上最便宜的农民工。劳动人民通过经济的改革开放，参与到国际分工体系中作贡献，是不可忽视的。
在2008年的对外贸易额中，我国加工贸易总额占对外贸易总额的比重高达41.1%，其中加工贸易出口额占总出口额的47.3%；加工贸易所创造的顺差为2967.8亿美元，与我国对外贸易总顺差的规模基本相等。而加工贸易是什么：就是廉价劳动力跟国际资本的结合。其原因非常简单，一是体制、管理和政策不完善，缺少相应的制度规定和落实程序；二是要素禀赋结构决定，如一定时期内的劳动力无限供给；三是招商引资和出口导向是发展经济的重要抓手。
而世界资本来中国是冲着两个目的：一是看中了中国巨大的市场，二是看中了中国便宜的劳动力。这导致农村剩余劳动力向城市和非农产业的转移，成为我国低成本优势和劳动密集型产业发展的重要基础。农村剩余劳动力的转移确实推动了经济发展，但从产业分工的角度讲，利用的主要是低端劳动力。
CBN：这种低成本的人力资本优势，能够支撑中国经济发展多久？
张燕生：我们要看到人口红利正在消失，那么下一步预见中国很有可能进入到刘易斯拐点的时期，也就是过去用低成本参与国际分工的形式，将会发生很大的改变。
我国经济已经进入外向型经济模式转型的发展阶段。目前，我国经济的对外依存度已经高达60%左右(进出口额/GDP的比例)，远高于美国的22.4%和日本的28.2%。在贸易顺差中，加工贸易的贡献非常高。
但是，从2010至2025年，中国低成本优势将发生很大变化，农村剩余劳动力基本转移完毕，加工贸易和招商引资体系将发生结构性变化，贸易顺差将持续减少，劳动力成本将持续上升。依靠进口设备、FDI和购买技术特许权等方式模仿的模式，将逐步转变到自主创新驱动的模式上来。
我预测，在拐点到来之前，中国经济还将保持10至15年的高速增长，这个时期经济增长可以保持到8%～9%，而后接下来的10年20年，经济会渐渐回落到6%～8%的增长区间。
CBN：面对这样的变化，该如何调整我们的经济增长模式？
张燕生：未来15年，中国经济不得不面临三方面因素的变化。一是低成本优势可能告一段落，农村剩余劳动力在未来15年基本转移完毕，从而对加工贸易方式产生严重影响；二是面临从模仿创新到自主创新转移的巨大挑战；三是面临着从外向型经济战略向国际化经济战略的转型、调整。
也就是说今后我国可能会有一个非常大的变化，技术创新将会非常重要，低成本要素转变成创新性要素，由劳动密集型加工组装的优势，转变成高技术含量、增值含量的生产性服务业和现代服务业有了很大的提高。
因此，实现比较优势的转型升级是必然的趋势和发展的内在要求。因为人民币汇率快速升值、相对劳动力成本提高、资源和要素价格上升都是必然的趋势，当所有的东西都变贵了，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们应该提供更能够为生产带来中间增值的服务，如研发和创新、综合物流和运输、金融和保险、专才和专业服务、资讯和咨询等等。所以，产业结构和比较优势的转型升级是唯一的生路。
从世界发展经验看，从制造业转型到服务业，从传统服务业转型到知识型、高增值服务业，从国内贸易、金融、商业中心转型到国际贸易、金融、商业中心是一个大趋势。我国的发展也将遵循这个世界的共同规律。目前，世界服务业增加值占全球生产总值的比重平均为68%，其中发达国家为72%，发展中国家为52%，我国为40.07%(我国2008年工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为42.9%)。
CBN：在这样的过程中，中国需要作哪些努力，未来经济增长应该依靠什么增长动力？
张燕生：这个转变是一个很长的过程，要10到15年。改革的代价也会非常大。一是我国目前企业自主创新能力非常低；二是市场环境、政策环境还不能够支持企业自主创新；三是通过招商引资来取得技术引进，换取技术进步的这种模式，从现在实践来看，直接技术外溢效果并不是特别好。
通过危机，企业已经深刻认识到，如果再不能完成这个转变，未来发展的路会越来越窄。但是如果市场上，顾客都是杀价高手，而缺乏鼓励企业创新的环境，企业即使想技术创新也很难有所成就。所以，下一步改革中，政府应该怎样创造这样一个利于企业自主创新的环境，这涉及到市场环境转变的重要方面。
在过去经济发展的抓手是招商引资，这相当于创造低成本土地、劳动力、其他资源的投资环境，然后让全球使用廉价劳动力的加工工序和生产环节都转移到中国来，现阶段的招商引资应该更多地转向体制创新，鼓励外资企业与中国企业合作互动，鼓励内资企业自强。
东亚模式中，成功的经济体很大程度是依靠自主创新发展起来的。所以，中国也要调整经济发展方式和对外贸易增长模式，从过去片面强调招商引资培育市场经济因素的方法，向培育内生性经济增长动力的方向转变。
CBN：印度等新兴市场国家，会不会在未来渐渐地替代中国“世界工厂”的地位？
张燕生：据世界银行的统计，中国和印度2008年的人均GDP（按购买力平价计算）分别为5345美元和2753美元。另一组数据表明，15至34岁人口，中国占总人口的29.07%，为38011万人；而印度占总人口的34.99%，为38296万人。印度劳动力的确比中国劳动力年轻、便宜。
中国也有自身的优势。从目前来看，中国和印度投资环境的差异主要在基础设施和制造业方面，印度的产业链及相互配套体系还不成熟。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印度要在基础设施方面缩短与我国的差距，需要10年到15年，这个时间，也是中国需要转型的过渡时间。如果中国利用这段时间有所改革和突破，那么中国还可以继续保持领先地位。如果不能，我们可能会在之后面临一个比较大的经济下行压力。
转变现在就应该开始。迫在眉睫。
张燕生，国家发改委对外经济贸易研究所所长，十七届中央政治局第九次集体学习主讲人
讲课时间：2008年11月29日
讲课主题：推动我国科学发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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