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开虎
接连的几起重金属污染事件,引起了中央高度重视。
8月28日,环境保护部部长周生贤主持召开常务会议,讨论并原则通过《重金属污染综合整治实施方案》。
就在此前一段时间,陕西凤翔和湖南武冈相继发生血铅超标事件,多名儿童遭受铅污染,同时发生镉污染事件,以湘江为首的全国多条江河承受了多年以来的重金属污染。
这些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在过往的多年时间里,不时会从各地传来一些重金属污染的新闻,污染事件死灰复燃时有发生。
重金属污染的源头是矿业开采和金属冶炼。有关测算表明,矿业支撑了占中国GDP70%的经济部门的运转。这意味着,改革开放30年中国经济之所以能够保持持续快速发展,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不断发展壮大的矿业为其平稳运行提供了数量越来越大、品种越来越多的固态、液态、气态的矿产资源产品,并转化为社会物质财富。
然而,矿业经过多年的粗放型开采,已经让中国经济和环境面临不可承受之重,环境治理已经迫在眉睫。那么是什么因素促使这些悲剧频频发生?造成中国矿业形成今天的被动局面的深层次原因又是什么?是否还有解决之道?
频发的重金属污染
据新华社报道,今年8月初,陕西省凤翔县长青镇发生了大规模血铅超标事件。截至8月13日,在731名受检儿童中,615人被确认血铅超标。其中163名中度铅中毒,3名重度铅中毒。
在湖南省亦发生铅超标事件,8月份有上百人被确认铅超标。此轮铅超标事件迅速波及其他几个产铅大省。作为中国第一产铅大省,河南随即对全省的铅冶炼企业展开了排查。陕西、湖南、广西、云南等省份亦展开排查。
在排查过程中,多个省份都查出一些小企业存在问题,而部分企业已经被叫停生产。湖南省环境保护厅办公室一位官员告诉CBN记者,已经查出了一些问题,有些小企业存在环境不达标的现象。
湖南省当地一家铅冶炼公司工作人员向CBN记者透露,当地已经有些小型铅冶炼厂被叫停整顿。河南省最大的铅冶炼企业豫光金铅的一位销售人员亦告诉CBN记者,河南也有一些小型铅冶炼厂被叫停。
虽然河南省最近一段时间没有发生铅超标事件,但是工信部一位官员告诉CBN记者,几年前,这里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此外,诸多类似事件见诸报端。如湖南郴州,曾因铅锌冶炼活动,致使近万亩果树死亡;贵州六盘水市的铅锌冶炼厂周边,出现严重的铅污染;甘肃天水市的某铅锌厂附近,发生过数十位儿童铅中毒的事件;汕头市贵屿镇也出现过135名儿童铅中毒事件。
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张金良研究员等人发表的一篇论文指出,从2001年到2007年间,多个省份的抽样调查显示,中国儿童血铅超标的比重仍然高达23.9%;即接近每四个儿童中,就有一个儿童血铅超标。
铅污染只是这些年来重金属污染中的元素之一。中国有色工程设计研究总院教授王国珍告诉CBN记者,一些稀土分离企业也严重污染了黄河流域,甚至出现当地许多羊死于怪病。
在湖南长沙,发生的镉污染事件甚至引起当地村民恐慌。湖南省环境监测部门的监测结果和专家调查咨询意见认为,长沙湘和化工厂是该区域镉污染的直接来源,非法生产过程中多途径的镉污染是造成区域性镉污染事件的直接原因。
因为长期的污染,湘江已经成为全国污染最为严重的河流之一,其重金属含量远远超过正常水平。
环保标准出了问题?
然而,陕西凤翔的铅污染的检测结果却非常离奇。
陕西省宝鸡市环境保护监测站站长韩勤有在污染事件发生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布,凤翔县长青镇工业园区部分儿童血铅超标事件发生后,环保部门组织市、县监测人员对园区所有企业的排污情况进行了全面排查,对事发地的地下水、地表水、周边土壤、交通干线空气质量,以及东岭冶炼公司排污情况进行了采样监测,共采样69份。
检测结果显示,地下水、地表水、周边土壤、企业排污均符合国家规定的相关环境质量标准,但交通干线监测点铅浓度是远离道路主干道350米处监测点铅浓度的6.3倍。监测结果还显示,东岭冶炼项目周边土壤铅浓度呈现上升趋势,但符合国家土壤环境质量标准。
作为这次污染的罪魁祸首的东岭集团的领导,其党委副书记赵卫平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这次部分儿童血铅超标与东岭有一定关系,虽然企业的污染排放达到了工业排放标准,但与人居指标仍有差距。
为何会出现排污达标,还会导致大量的儿童铅超标事件?只有两个答案能解释这些疑问――要么这个工业排放标准本身有问题,要么排放检测有问题。
国家某部委官员向CBN记者透露,事实上,每一次政策制订都是一个各方利益妥协的结果。
以稀土为例,工信部目前正在制订稀土的“三废”排放标准。王国珍告诉CBN记者,工信部这次提出,环保不达标的企业不能建新项目。据王国珍透露,这个“三废”排放标准提出后,全国最大的稀土产区包头要求放宽,因为包头的稀土企业很难达标,
“但工信部是坚决不同意的,这次要求都一样,除去几个比较特殊的,比如太湖、滇池等地方要求更为严格外,对其他地方企业的要求都是一致的。必须要淘汰落后的工艺、设备,采用新工艺。这样就会导致成本增加,那么同样都是稀土企业,对一些企业要求严,对另一些企业要求不严,那样就不公平。所以要公平公正,就必须实行一个标准。当然北方可以适当放宽一点,比如给你两年时间要达到标准。”王国珍说。
据上述官员透露,中国有色金属协会的一些专家曾找到他,呼吁降低有色行业的环保门槛,但是他拒绝接受。他说:“这个我是有原则的,决不能同意。”
在标准被制订后,执行起来则非常困难,一些地方甚至很少去检测。上述官员告诉CBN记者:“河南省一个铅冶炼企业每年就检测两次,这能不出问题吗?即便是标准没有问题,标准有没有得到很好的贯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