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上海金融报 |
发布时间： |
2009年02月27日 14:01 |
作者： |
张文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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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加速了企业和个人财富的积累，同时也催生了财富与资产管理的巨大市场。如今，种类繁多、规模庞大的理财工具及日趋个性化的理财服务不仅满足了广大居民不断增长的财富管理需求，也成为推动金融机构改革和金融市场发展的重要力量。在日前于上海举行的第一届中国财富与资产管理论坛上，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所长李扬对全球金融危机与中国金融业的发展发表了看法，并指出提高财富与资产管理地位对中国金融业意义重大
本期访谈人物：李扬
李扬，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所长。主要研究领域为货币、银行、金融市场、财税。
应判断为全面的经济危机
《上海金融报》：您对这次的全球金融危机怎么看？最坏的时刻是否已经过去？
李扬：现在全球金融业的危机正在肆虐，情况依然没有改善。归纳一下，这次危机可能有这样七个表现。首先是各国、各类的金融机构相继陷入了困境，一个一个地倒闭。其次是全球股市遭到重创，始终不能抬头。三是国际汇市宽幅振荡，成为阻碍经济复苏的重要因素。四是大宗商品价格全线下跌，石油价格从147美元跌到前一段的35美元，这样一个剧烈的价格变化，给我们实体经济带来了非常多的障碍，以至于我们在经济恢复过程中需要消耗过去高价购买的原料，吸收存货成为经济复苏必须经过的一个痛苦阶段。第五是市场流动性极度紧张，以至于全世界的央行都变成了商业银行，全世界的商业银行都变成袖手旁观者。第六，各国政府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连锁“救市”。最后是金融危机和实体经济相互交织，以至于这次金融危机呈现出非常复杂的特征。
危机如此之广泛，而且如此之深远，如此一次又一次让人们跌破眼睛，一次又一次证明我们对危机的判断，对危机根源的分析是有误的。所以我们要不断地回到那个根源上，危机到底因什么造成的？我的看法是：如果危机发展到今天这样一种程度，所有我们能够想到的措施都采取了，而且是不断地采取，依然不能够见底的话，危机就不止是一个金融危机，问题一定是出在实体经济上。总的判断是，此次金融危机是一次全面的经济危机。
《上海金融报》：您认为危机的根源究竟在哪？
李扬：具体以美国为例，我觉得危机的根源有五个方面。
第一就是直接表现为实体经济的下滑，本世纪初美国的纳斯达克市场有一次剧烈暴跌，然后由于各种各样的救市措施的采取，有了回缓，但是股市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不过实体经济有所上升。现在回想起来，原因在于该轮长周期经济增长的终结。所以，经济增长停滞的根本原因在于经济增长的长周期已趋末端，缺乏新的科技革命动力源。正是因为如此，美国政府当时为了救助经济，才把在80年代已经有的次贷大规模推行，演变为此次金融危机。所以第一个判断就是这次危机事实上是一次经济危机。我觉得必须在经济危机这个层面上来认识这次危机，才能认识到它的根源。
第二就是美国的经济发展方式。这个方式如果简单地概括就是赤字经济。从上世纪50年代以来，美国只有两年是财政盈余。美国的居民本来是提供储蓄的，上个世纪80年代之前储蓄率在10%左右，但是自80年代以后一直到上世纪末降到了2%，本世纪一直是在零徘徊，有两次出现负增长。在没有储蓄的情况下，来刺激经济增长一定会有很多怪异的事情发生。
第三就是金融部门对实体经济疏远化，指的就是金融发展逐渐脱离开实体经济基础，有自娱自乐的倾向。由于金融对经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影响非常重要，所以这种自娱自乐实际上就损害了实体经济的增加基础。
第四是主要的市场中介机构行为扭曲，最突出的表现就是投资银行全面的对冲基金化。所以就这次金融危机来说，投资银行作为独立的行业消失了是有道理的，因为它已经不去履行本身的职责，做得像对冲基金一样。原因与货币政策有关，美国经济当时出现一次衰退，货币当局的自然反应是连续降息，我们现在记忆犹新，这10次的降息，助长了次贷产品的蔓延和风险的积累。长期的降息，产生了大量的流动性，致使物价上涨。此后，每一次加息，次贷危机就逐步地暴露，以至于全面爆发。
第五个原因，我们应当着重强调，就是美国的霸权延缓了美国经济结构的调整。
“去杠杆化”是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上海金融报》：危机已经爆发，现在全球央行都在解救危机，用现在大家说得比较多的概念，就是“去杠杆化”，您觉得成效如何？
李扬：用“去杠杆化”来看整个危机过程的时候，我们必须首先对现代金融业的一个基本特征有一个认识。现代金融业它的基本特征就是杠杆化操作，比如我们各种各样的交易都是保证金交易，按揭贷款就是保证金交易；又比如所有人无论是居民还是企业，要想突破自己本身收入所决定的预算约束，扩大生产，增加消费，就必须借款，一借款就进入了一个杠杆化的过程。这样一看，现代经济生活离不开杠杆化。所以当我们看到杠杆化对全球经济和金融造成很大危害的时候，我们不应当提出消灭杠杆化的任务，准确说应该是“去杠杆化”。
要去杠杆化，是因为杠杆被滥用，就成了危害，而危机的缓解就是“去杠杆化”的过程，如果说“杠杆化”不断提高，是一个比较痛苦，令人担心的事，那么“去杠杆化”将令更多人苦恼，令更多人担心，可能要耗费更长时间的一个痛苦过程。
金融机构收缩资产负债表的过程，是一个流动性不断被冻结的过程。大家都知道现在社会是靠金融为媒介的，缺少这样一个媒介，现代社会是不能运行的。更何况如果大家都同时进行一个过程的话，就形成了抛售，在抛售的情况下，金融资产会非理性地下跌。
面对这个去杠杆化的过程，如果有一些机构能够去接手，这种痛苦很有可能缓解，问题在于私营机构都不愿意接手，大家都想着下一轮可能更低。所以我们才看到惟有中央银行，惟有财政部出手。
《上海金融报》：“去杠杆化”会继续吗？
李扬：我们看到次贷风险从产品蔓延到信用卡，再是汽车贷款，现在逐渐蔓延到公司贷款，公司债券。很多人说所谓第二轮金融风险指的就是在金融产品的“去杠杆化”过程中，从居民贷款到了公司贷款。与此相对应的是机构的“去杠杆化”。信贷市场的“去杠杆化”，流动性短缺，然后相伴随的是通货紧缩的预期被强化了。从金融领域这个“去杠杆化”的过程，进一步蔓延到实体经济领域，从企业进一步延伸到居民。
我们看到所谓居民的“去杠杆化”就是降低负债率。这在美国肯定非常有现实意义，美国的“去杠杆化”过程将非常痛苦，但他们必须接受这个痛苦，因为必须回到正的储蓄状态下，美国经济今后才会正常地运行。
这个“去杠杆化”在不同的国家和地区展开的过程、程度是有差异的，我们看到美国进行得比较快。所以我认为在发达国家中，美国有可能会率先走出衰退，然后和中国共同引导未来全球经济增长。欧洲刚刚开始进行，不仅“去杠杆化”的过程没进行，摊派的过程还没完成，就是到底问题出在哪里还没搞清楚，因为它庞大的总分行制的银行体系掩盖了很多问题。值得注意的就是亚洲等新兴市场国家，特别是我们的邻国———韩国，以及国际社会认为可以和中国竞争的印度，他们的情况我觉得是非常不好的，因为它们经常收支存在逆差，基于这样的逆差，他们很可能出现货币危机。
总的来说，“去杠杆化”的过程，将使得全球经济陷入衰退，而这个衰退的时间恐怕不会很短。
只能通过创新解决危机
《上海金融报》：“去杠杆化”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还有什么方法能使全球尽快摆脱金融危机的影响？
李扬：前面讲了很多关于这次金融危机的问题，人们很自然会有一个推论：约束它。有问题就约束它，不让它做。我想说，这是一个因噎废食的做法，进一步的做法应该是推动金融创新，目前的金融问题只能通过进一步的金融创新予以解决。
回顾金融业的历史，就可以很清楚，比如社会本来是物物交换，里面是有风险的，于是有了货币。如果仅仅是货币在运行，也是有风险的，于是有了金融，货币就让步，金融在运行过程中也存在着风险，于是出现了衍生品，现在是衍生品出现了问题，那么应当有一个东西来管理衍生品在运行过程中的风险。我觉得逻辑上应当是这样。
当然金融机构风险管理的要点是准确定价，在定价的基础上提供资本储备。现在还有一个要点就是监管框架。此次危机很多人认为监管不力，我们应当更深一步考虑，这个监管框架是不是有问题呢？银证保这几块，我们后来发现这几块确实是有问题，至少这么强的监管力度，这么庞杂的一套体系，都没有覆盖这次危机中的主要风险———流动性风险和交易对手风险，并且由于对表内业务的严格监管，金融机构把大量的业务挤到场外，而这次危机主要发生地是表外和场外。应当说《巴塞尔协议》有它的缺陷。我们看到国际社会现在也正紧急行动起来，开始再重申这样的监管框架。当然加强金融监管我们还要特别注意两点，一个是加强宏观层面的监管协调，第二个是探讨建立全球的监管协调机制。
提高财富与资产管理地位很重要
《上海金融报》：近年来，中国的财富与资产管理发展迅速，您对此如何看待？它对中国金融业的发展意味着什么？
李扬：我觉得中国的金融业，显著地提高财富与资产管理的位置，有非常大的重要性。这个重要性可以体现在五个方面：
首先，改善社会的储蓄结构。中国的问题不能只是总的储蓄率偏高，更重要在我们看来是这个储蓄的主体结构，储蓄资产的种类结构不合理，我们需要提供理财产品，发展财富管理改变这种体系不合理的结构。
其次是理财方面。这还要回到金融业的根本上来说，金融业存在根据就在于它是媒介储蓄向投资转换，我们提供理财，在资产管理方面提供新的渠道，将使储蓄向投资转换的渠道更为畅通。
再次，由于财产与资产管理是针对居民的，因此居民可以获益。财富与资产管理的发展将从宏观上分担养老和社会保障的压力，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政府和国家的头上，像上海这个财政资源这么丰富的地方也都感到有压力，更何况全国。
第四，是增加居民的财产性收入，这将有效提升消费水平。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是十七大提出的战略目标，所谓增加财产性收入，就是让资产市场有一个平稳的发展，可惜现在市场没有对我们增加财产性收入提供有效的路径，今后我们要寻找新的路径，财富管理和资产管理就是新的路径之一，在这个基础上，不断提高消费率的目标才会实现。
最后，由于财富与资产管理涉及到千家万户的需求，涉及到各种各样的金融机构与居民和企业的互动，在这个过程中会产生一系列创新的产品，这些创新会为中国的金融创新奠定基础，提供发展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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