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可为

　　即将过去的2013年,欧洲经济虽然复苏进程十分艰辛,但仍有一些积极信号出现。特别是爱尔兰已于12月15日正式宣布退出国际援助,成为5个接受国际援助的欧元区重债国中率先退出的国家。如无意外,西班牙也将于2014年1月成为第二个退出国际援助的欧元区国家。重债国经济形势的好转是否预示着欧洲的黑夜已经结束,黎明即将到来?

　　不容否认,欧洲经济在2013年出现了自欧债危机以来的诸多亮点,这也是对欧洲未来前景持乐观态度者的主要依据。

　　第一大亮点是欧洲经济在连续多个季度经济萎缩后,终于在今年第二季度实现了正增长。欧盟前三季度环比增长率为-0.1%、0.4%和0.2%,欧元区前三季度环比增长率分别为-0.2%、0.3%和0.1%。欧洲经济的好转主要有三方面因素的支撑:一是制造业的复苏。欧盟制造业PMI自7月份突破荣枯分界线之后,已经连续五个月维持在50点以上,11月升至2011年6月以来的最高点51.6点。二是出口的稳定增长。欧元区第二、三季度货物及服务的出口同比连增两个季度,分别为1.8%和1.4%。三是消费持续改善,需求回升。其中,欧盟的居民消费需求增长较快,而欧元区则是政府消费涨幅较快。

　　第二大亮点是欧洲重债国“退欧”风险锐减、信心逐步改善。由于重债国和国际机构的共同努力,欧盟五个受援的重债国中,爱尔兰和西班牙已经退出或者即将退出国际机构的救助计划,而希腊、葡萄牙和塞浦路斯三国虽然仍在接受国际救助,但基本风险可控。从“欧猪五国(PIIGS)”主权债的收益率指标来看,欧债危机导致的市场动荡已经渐趋平复。截至12月16日,希腊、葡萄牙、西班牙、意大利和爱尔兰10年期国债收益率分别较去年末下降 307.6、97.8、119.5、45.4和63.5个基点至8.824%、6.033%、4.07%、4.043%和3.464%。

　　第三大亮点是欧债危机的治理层面出现了可喜的突破。

　　首先,欧洲央行的作用逐渐显现。欧洲央行为了刺激经济和抑制通缩分别在5月和11月两次降息共 50个基点至创纪录低位的0.25%。此外,欧洲央行还被授予了从2014年起开始监管欧元区6000家银行的权力,为建立欧元区银行业联盟打下坚实基础。

　　其次,德国主流政党上台有望推动欧元区实现进一步整合。由默克尔领导的基督教民主联盟联手社会民主党共同组阁,社民党更加注重“紧缩与增长再平衡”,在社民党的牵制之下,德国在欧洲事务上或将向中间路线靠拢,有可能支持“放宽重债国财政约束”的减压措施以及“进一步整合欧元区”的结构性改革,例如银行业联盟等,从而有利于推进整合欧元区的结构性改革。

　　虽然欧洲经济复苏步伐加快,欧债危机有一定的缓和,但2014年的欧元区增长之路和恢复财政平衡的历程预计仍将面临重重困难。

　　从欧洲经济的主要矛盾看,欧洲经济内生增长动力不足的顽症依然存在,失业和通缩等结构性问题短时间内难以解决。

　　一方面,欧洲内需不足难有明显改观,外需可持续性面临挑战。内需来看,随着主权、银行、公司以及家庭修复资产负债表持续推进,欧元区内部需求持续疲软,居民投资消费意愿明显不足;外需来看,全球经济复苏状态的不稳定和多数新兴经济体增速持续放缓,加大了欧元区未来出口的不确定性。

　　另一方面,欧洲失业问题和通缩风险难言好转。欧洲失业率居高不下,不但远远高于美国等发达经济体,近期欧盟和欧元区分别为10.9%和12.2%的失业率,而且是欧盟有历史统计以来的最高点。与此同时,通缩压力开始显现。欧元区调和消费者物价指数(HICP)从1月份的2%降至11月份的0.9%。尤其是金融服务和商务服务等高端服务价格相对此前偏弱,抑制了居民收入和总体价格水平的修复。

　　从欧洲的宏观经济政策执行看,无论宽松货币政策还是财政紧缩政策均受到阻力,效果难以释放。

　　货币政策方面看,欧洲央行的货币政策传导机制仍未修复,宽松货币政策对刺激经济的作用不显著。由于欧元区金融市场分割,货币传导机制不畅,未来即使继续加大宽松力度,也难保障资金流入实体经济,中小企业融资难问题或继续恶化。此外,由于各国复苏分化,对货币政策诉求不同,常规货币政策,如降息等对德国效力较猛,对边缘国家则效用较弱。

　　财政政策方面看,财政紧缩目标受到挑战,欧盟不得不放松紧缩力度。包括法国在内的诸多成员国财政紧缩压力依然沉重,财政赤字及公共债务尚处于较高水平,由于赤字超标问题无法避免,且过于严格的紧缩很有可能适得其反,激起成员国政局和社会的动荡,从而会加剧欧洲的分裂趋势,因此欧盟同意放宽多个国家达到赤字目标的期限,法国、西班牙、波兰、斯洛文尼亚将获得额外两年时间实现预算赤字目标;荷兰和葡萄牙将获得额外一年时间实现预算赤字目标。此举虽然对短期内欧元区经济景气的恢复起到了促进作用,但是长期来看,给未来欧元区各成员国能否严格执行统一的财政纪律留下了隐患。

　　从欧洲经济的“火车头”看,德国和法国经济前景各有隐忧,不容乐观。

　　德国前三季度GDP季调环比增长分别为0、0.7%和0.3%。主要动力来自投资和消费。德国设备投资走出低谷,建筑业景气好转,私人消费快速增长,这些都对今年德国经济增长作出了突出贡献。令人意外的是,德国经济向来倚重的出口令人失望,其主要原因在于受全球经济下行和欧债危机影响,德国出口有所萎缩。今年前9个月,德国出口总额为8180亿欧元,同比减少0.9%。 2014年由于发达经济体经济复苏的基础尚不稳固,新兴经济体面临结构性调整,因此外需依然会保持在一个不太旺盛的状况,德国出口大幅好转的可能性不大,因此对2014年的德国经济增长产生制约。

　　法国经济在2013年处境艰难,前三季度增长率分别为-0.1%、0.5%和-0.2%。奥朗德政府面对高负债率和高失业率压力,以增税换取经济增长的政策,客观上加重了法国经济复苏的包袱,使其难以摆脱低迷不振的局面。当前法国国内经济增长的三大引擎——家庭消费额、企业投资额以及出口均效果不彰。法国8—10月家庭消费已连续3个月负增长。企业投资方面,法国雇主已连续7个季度调低投资额。出口方面,法国三大精品业 (化妆品、时装和葡萄酒)和运输材料下滑非常严重。同时,法国商品进口量的增加,导致贸易逆差不断扩大。在投资、消费和出口三大引擎一起疲软、国内失业率激增和2014年增税基本成定局的情况下,2014年的法国经济预计仍将低迷。

　　总体来看,2013年欧洲经济表现优于预期,欧洲领导层对宏观政策的拿捏较为准确。但失业率高企、通缩风险加大等顽疾日益突出,还需面对宽松货币政策传导机制不畅、财政紧缩政策执行不力等政策风险,以及德国和法国的经济火车头作用能否有效发挥等不确定因素,均为2014年的欧洲经济发展态势埋下了伏笔。笔者预计欧元区2013年GDP下降0.3%,2014年将实现正增长,增速为0.8%。

　　(作者单位:中国工商银行城市金融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