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投非洲
来源:财经国家周刊 发布时间:2013年09月02日 16:08 作者:马若斌

  特马,这是个中国人不熟悉的名字,如果不细细指点,大多数人甚至在地图上也难觅其踪。南临几内亚湾,北靠非洲大陆,这个西非国家加纳的港口城市因为一座天然气发电厂而联通中国。

  对于加纳乃至整个西非来说,缓解供电紧张的重担就压在20万平方米的厂区。2012年底,天然气管线暂时停气致使电厂停运,给当地生产生活造成了严重不便。2013年7月底再次通气让电厂满负荷运转的当天,身在首都阿克拉的加纳能源部长亲自赶来祝贺。

  作为中非发展基金在非洲耕耘6年的标杆性投资项目之一,加纳电厂浓缩了中国近几年对非发展战略的新调整——加大投融资支持。自2007年成立以来,中国企业的需求、非洲各国的期盼甚至一些机构的猎奇,一直与中非发展基金的低调如影随形。2013年8月,在北京长安街旁一座写字楼的办公室里,基金总裁迟建新接受了《财经国家周刊》专访,就外界关注的一系列问题发表了看法。

  为非洲造血

  “当下面临机遇的非洲,如同改革开放之初的中国。”迟建新说到非洲的现状,颇有一种历史的穿越感。

  上世纪五十至七十年代,以坦赞铁路为代表,一批中国援建非洲的大规模成套项目应运而生。曾担任国开行投资业务局局长的迟建新,在投资领域是老资历。他认为,中国援非的历史贡献有目共睹,但援助的很多项目市场化运营能力不足,好比“输血”只能应一时之需,非洲自我发展能力仍有待增强。

  相对于“输血”援助,强调“造血”的生产性项目需要持续性经营,这不仅要有技术投入、要有管理经验投入,更重要的是要有企业投资。思维转变之间,在如何帮助非洲大陆经济发展的问题上,直接投资逐渐成为大势所趋。

  犹如第一枚多米诺骨牌,投资的进入将引发一系列连环效应。迟建新说,投资的后续影响将带动非洲经济进入合理发展轨道,“投资需要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商业持续促进当地经济增长,非洲各国的就业、出口以及税收也都上来了。”

  帮助非洲建起自己工业基础的过程,也是中国解决自身问题的过程。迟建新说,非洲的发展需要资金、适用技术和管理经验,而遍布全球的“中国制造”也需要在全球范围配置生产要素,中国与非洲的发展具有很强的互补性。

  因此,对非投资合作,不仅是中非现阶段合作发展的必然,也是中非双方乃至全球经济变化几重合力之下的结果。然而,纷至沓来投资非洲的中国企业,却引来西方媒体“新殖民主义”的指责,称中国正在攫取非洲的矿产资源。

  对此,迟建新并不认同:“西方人老是盯着矿业,实际上中国在非洲的矿业投资要大大低于西方国家在该领域的投资。大部分矿业项目和矿产品都控制在西方人手中。”公开数据显示,2011年底美国对非矿业直接投资存量333.47亿美元,是同期中国对非矿业投资存量的近7倍之多。

  目前,中非发展基金已在30个非洲国家投资了60多个项目,计划投资额累计约26亿美元,可带动资金超过百亿美元。“我们不仅注重农业、工业等领域的投资,而且更注重投资的社会责任”,迟建新提起加纳电厂,掩不住自豪之情,“电厂发电量占加纳电力供应的14%左右,为当地解决了很多问题”。

  为企业护航

  “神秘的主权财富基金”——美国主权财富基金研究院曾这样评价中非发展基金。对此,迟建新纠正道,“主权财富基金的说法并不准确,我们的资金都源于国家开发银行(国开行),中非发展基金是2006年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确定的对非务实合作八项举措之一,只能算是有政府背景的基金。”在运作中,中非发展基金遵循市场化原则,自主经营、自担风险、市场化运作,也不按照国别分配资金,而是根据具体投资机会,“哪里投资机会多,我们就投哪里”。

  2012年,中非贸易额达1984亿美元,然而至2012年底,中国对非直接投资存量总计只有200亿美元左右。中国企业在非洲直接投资与中非贸易额形成巨大反差。

  从目前中国企业在非洲的拓展历程看,迟建新认为,国企和民企结合起来发挥各自优势是一条捷径。“国企更规范,而民企决策更快,更易抓住机会。”在市场拓展初期,可由民企先进入,体制上更有活力的民企为获得更大利润,也更愿承担风险。“后续项目实施由国企跟进,国企雄厚的资金、规范的管理和专业的技术等优势也会得以体现。”

  缺乏经验的中国企业“出海”非洲,需要一位“领航者”。中非发展基金在2007年正式成立之时的首要原则,就是必须和中国企业一起对非洲投资。迟建新认同这样的“绑定”规则,“将中非发展基金设置为中国企业和非洲投资项目的交汇平台,进而帮助中国企业发现投资机会、控制投资风险。通过基金投资,带动更多资金进入非洲国家”。

  在世界其他国家,类似中非发展基金这样的机构并不鲜见,但各国做法各异。在英国,往往是设立一个母基金,对外投资主要通过扶持设立的子基金进行;在美国,则是对投资的企业进行资助和补贴。相较而言,迟建新认为“我们是纯商业化,因为是直接投资”。

  目前,中非发展基金各项目的投资收益逐步显现,但受非洲投资环境影响,很多项目需长线投资。迟建新表示,已经结束的二期募资,资金来源仍是国开行。对于未来的第三期募资,“我们希望国开行继续提供资金支持,同时,基金也希望能够发挥更大的资金引导作用,引导更多社会资金投资非洲。”

  老问题的新困扰

  从事对非投资多年,迟建新认为中国企业“走出去”最大的困扰之一就是投资项目缺乏管理人才。“中非发展基金本是财务投资人,一般不参与企业的日常管理。但在实际中却不能不投入大量精力帮助合作伙伴来管理项目,这就带来了很多问题,根源就在于中国企业缺乏运作海外项目的经验和人才。”

  “受当地政经环境的影响,在非投资项目经常会出现拖延状况,有的一拖就是两三年。投资进入以后,中方派去的管理人员却不熟悉当地经营、法律和市场环境,而经过一段熟悉之后,这些人又往往不稳定。这对海外投资项目和企业发展很不利。”迟建新坦言,目前基金投资的部分项目就存在这样的困扰。

  此外,国有、民营企业在“走出去”过程中还面临政策扶持的苦乐不均,即便是中非发展基金也遇到过如此尴尬。

  迟建新表示,国开行是基金的股东,按现有政策规定,基金不能完全比照国企,一些支持“走出去”的政策无法享受。“比如我们曾经和某国企在海外联合开展了并购项目。按照国家政策,国企能享受到一些政策补贴优惠,而基金却不能。”

  中非发展基金遇到的另一个尴尬是,由于受必须与中国企业共同投资的限制,短期内一些企业与基金的投资判断和风险偏好又难以完全一致,往往容易丧失一些投资机会。“我们原先发现非洲的电信市场非常有潜力,但就是找不到一家中国企业愿意投资。现在就失去了大好的市场。”

  对于上述难题,迟建新开出的药方是:在尽力争取国家更多政策支持的同时,深挖几年来积累的人力资源、总结对非投资的实践经验,在选项目、合作伙伴、交易结构方面,为中国企业提供更好的投资建议和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