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第一财经日报 |
发布时间: |
2012年08月13日 07:50 |
作者: |
许钊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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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方向是非常明确的,不是享有大量预算控制权的联邦模式,而是有金融安全网的货币联盟
总部位于布鲁塞尔的经济智库布鲁格(Bruegel),是欧洲经济金融类的顶尖智库。今年4月,布鲁格任命了不久前退休的欧洲央行行长特里谢为该智库主席。近日,《第一财经日报》记者在布鲁塞尔专访了该智库中心主任让·皮萨尼-费里(Jean Pisani-Ferry)。他为我们解析了欧元区未来的整合路径:怎样实现银行联盟,怎样定义未来的财政同盟。 市场仍然对革新方案存疑 第一财经日报:6月底召开的欧盟峰会,规划了欧债危机的解决路径,即通过构建银行业联盟,把银行债务和财政债务分开。你如何评价这次欧盟峰会? 让·皮萨尼-费里:这届峰会超越了传统的决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让人吃惊的积极。它采纳了朝向银行联盟的意见,也采纳了对西班牙银行提供再融资的意见。市场的反应一开始是积极的,随后转向消极,这意味着市场仍然怀疑这次峰会成果的可靠性。 日报: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让人吃惊的积极”但市场却仍怀疑的情况? 让?皮萨尼-费里:为什么呢?当前我们并没有足够明确,到底在怎样的时间框架内执行这些决议,以及明确干预债券市场的条件。在多次挫折过后,市场认为欧洲领导人的可信度不高,市场仍对这是不是一个真正的革新方案表示怀疑。 此外,不同的国家还有不同的辩论,比如政治上的一些困难,德国的宪法问题是其他国家没有的,这些加深了市场的疑问。 隔离银行和主权债务恶性循环 日报:关于ESM(European Stability Mechanism)获得银行牌照的问题有很多讨论,它的规模似乎还不够大? 让?皮萨尼-费里:欧洲稳定机制ESM本身是一种救助机制,它从来没有试图组织足够的资金,从而为庞大的南欧国家比如西班牙和意大利的债务埋单。ESM目前为西班牙筹资,但不可能同时为西班牙和意大利筹资。ESM金融援助意大利的可能性很低,因为这要求远高于当前的救助资源的投入。意大利太大了,它的GDP大约是西班牙的两倍,占到欧元区20%的比重,而且它的债务比重很高,因此从规模上来说意大利是更高一个等级的风险。这意味着不可能采取解决葡萄牙、爱尔兰和希腊那样的方式来解决意大利的问题。幸运的是,意大利没有这几个国家的一些大问题,它虽增长乏力、债务水平高,但在预算数字方面,它有基本盈余来应付债务和利率。意大利需要很大力度的财政调整,需要增长和改革,蒙蒂政府已经采取了一些措施。 现在的问题是ESM是否会干预债券市场,这样做的困难是ESM所掌握的资源非常有限,不可能做一切需要做的事,不可能既给西班牙银行融资,又稳定意大利的债务市场,这些要求超过了ESM的能力。 日报:救助上的顺序是否有所考虑? 让?皮萨尼-费里:我们优先考虑救助西班牙银行业。在银行和主权债务之间的恶性循环是最关键的问题之一,因为之前主要精力完全聚焦于财政紧缩,没有考虑到一些国家主要不是财政问题,而是银行的问题侵蚀了财政。这是最关键的弱点,不仅仅是流动性的问题,还涉及到其他原则。 如果回顾这次危机的模式,你会发现银行和主权之间连续不断的多重联系和反馈。因此最关键的是,我们必须打破这种恶性循环。而为了打破这种恶性循环,我们必须组成银行联盟,这是关键的因素,我认为它强有力地表明了这个方面的需求。目前危机非特定的系统性问题是,你必须同时应对两者,而不是只做其中一项。6月份峰会所做的,就是从系统性的角度向前推进,但还不够综合全面。 在应对当前紧急情况的方面,欧洲目前已经针对西班牙的情况采取了救助措施,对银行业采取了一揽子救助方案,但是,对如何稳定意大利局势还没有做出决定,实际上我们还不清楚应该做些什么。 定义银行联盟 日报:你认为银行联盟最主要的职能是什么,使其成功的关键步骤有哪些? 让?皮萨尼-费里:银行联盟有多方面的含义,它意味着将各国的一般银行政策职权转移到欧洲层面的治理机构中,在银行能够在欧元区甚至欧盟层面开展业务的情况下,正如英国央行行长所说的,银行是“生于国际,死于国家”(international in life but national in death),所以当它们出现问题的时候,就会退守国内寻求援助。当一国拥有比自身经济规模大得多的银行的时候,这个国家就需付出非常高的救助成本,这也意味着如果一国选择支持这些银行的时候,可能会陷入危险的境地,爱尔兰和西班牙就是如此。 所以银行联盟意味着朝向更紧密的美国模式,由中央政府承担更多的银行救助责任,即联邦来努力,而不是单个州努力。我们会在欧洲做同样的尝试。 日报:为了实现银行联盟的设想,有哪些核心工作需要落实? 让?皮萨尼-费里:银行联盟意味着监管、监督银行行为,意味着储蓄保险,用以在银行出现严重问题甚至倒闭时照顾储户的利益,同时也意味着危机解决方案,承担关闭银行或为了抽离资产兼并银行,以及其他用以解决问题的责任。很明显这些都最主要取决于坚持责任,因为随时有可能要采取紧急措施来处理面临破产的银行。因为事先不可能知道这是否需要动用资金,需要在必要时除了有储蓄保险的支持,还要有税收来源作为支撑。目前看来,仅仅依靠储蓄保险并不足以应对银行业的风险,还需要税收的协同。总的来说,这也是某种程度上的财政同盟。 现在我们有银行业危机,不仅仅发生在爱尔兰、西班牙,你永远也不知道哪个国家会突然遭遇银行危机,对此,各国的风险是均等的。经济较好的国家同样可能爆发银行危机。比如瑞典就遭遇了中等规模的银行危机。德国的部分地区也有银行危机,甚至日本都爆发了大规模的银行危机。 所以不能说落后国家享受优待,并认为当创立储蓄保险的时候,就是做好了向南部国家转移支付的准备。目前的情况是,我们倾向于搞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为什么我们低估了它。如果要落实银行联盟,我们必须有综合全面的评估。所以一旦你开始行动,你不可能假设A国相对于B国有更高的银行风险,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共同的银行保险。 不享有大量预算控制权的财政同盟 日报:如何处理走向银行联盟过程中非欧元区国家的问题?比如说英国。 让?皮萨尼-费里:我认为很明显英国有自己的立场,英国的情况比欧元区好一些。英国说不想加入银行联盟,因此欧盟在为银行设定共同规则方面要有所区分。假定各银行在单一市场中竞争,只有遵守共同规则才能提供金融服务,但加入银行联盟的国家,其维护金融稳定的责任是欧元区的责任,而英国这样不加入的话,这种责任就还属于国家。 我觉得这从原则上来说是可行的,这是一个对于英国和欧元区的明确划分。对于欧元区来说,进一步的一体化、更加统一,以及核心国家和外围国家更紧密的联合还有很多问号。不可避免的,核心国家会努力争取主导权,这可能会导致政治脆弱的局面。但如果要使货币联盟朝向更加紧密的方向发展,这是比银行危机更不可避免的问题,这是更广泛的政治议题的一部分。 日报:你认为未来的财政同盟和政治同盟是必需的吗? 让?皮萨尼-费里:这是必需的,但是必须为它们定性。什么是财政同盟?我不认为我们会为了维护货币联盟而搞出一个大规模的预算,从宏观经济和金融关注中创造不出大的预算,这只在希望一起出资于某个共同的东西时才可能实现,而这种情况是否会发生还不好说。 所以我个人不认为财政同盟是创造了一种美国联邦预算或者瑞士联邦预算,即使预算已经联邦化了。我猜测共同预算规模仍会较小,有财政同盟的形式,也必须建立保险体系。但实际上,如果回顾我们所做的,建立的金融救助,ESM,现在将其延伸到银行领域,但在获取财政资源方面仍有问题。我们在搭建某种共同的金融安全网,这是某种意义上的财政同盟,但那是非常特殊的财政同盟,依赖于金融安全网而不是预算支出。现在的问题是,需要采取什么样的治理模式来运作这种金融安全网,这是我们一直纠结的问题。但我认为方向是非常明确的,不是享有大量预算控制权的联邦模式,而是有金融安全网的货币联盟。 欧洲央行如何维护金融稳定 日报:欧洲央行的职能是否会更多地转向维护金融稳定和促进经济增长? 让?皮萨尼-费里:虽然没有正式规定,但欧洲央行在维护金融稳定方面非常活跃。所以很多问号集中于欧洲央行会在面临一场银行业危机时做些什么,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了回应,它的反应非常迅速,所以这方面应该没有什么疑问。 目前主要的问题是,欧洲央行和各国政府之间的关系,这决定了欧洲央行是否能干预政府债券市场,干预到什么程度,欧洲央行和合作的政府之间各负何种责任。但我想说,就同银行的关系方面,问题已经通过行动得到解决了。 日报:你认为欧洲共同债券是否可行? 让·皮萨尼-费里:欧洲共同债券是一种系统性的回应,是一种通过共享公共债务的办法来补充现有体系的方式,政治方面的讨论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我认为,欧洲共同债券是欧元体系的必要组成部分。 这是一种很强势的姿态,因为共享债务意味着为其他成员国提供债务担保,除非能够保证参与方都能以负责任的态度来行事,否则很难落实,就像一个人不可能随便把自己的信用卡拿给朋友一样。除非你了解他的信用可靠,并且确信他有能力偿还。所以这需要一种治理体系来保障某种程度上的控制力,这种体系也不能仅依靠双边方式来维系,而是需要制度体系的发展,并对参与国家的支出留有联邦化制度运作的空间。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财政同盟,为了达到这个目标,需要互信,需要制度体系的发展。 大家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有很多保留,但仍在讨论之中。关于技术方面的讨论一直都在进行,比如说遗留债务,特别工具,如将债务分割为两个部分,即红色债券和蓝色债券。大家共享占GDP一定比重的债务,超过部分由各国自己承担,如果它们要违约,也只能在初级部分违约,作为共同的责任他们不能对共同担保和共享的债务进行违约。 我认为这种讨论应该继续发展,现在大家都将目光转向了银行联盟,也许到了该讨论共同债务的共同责任的时候了。但是,实际上我们应该开始干预债务市场,以使其转向有利于我们的合作伙伴国。实际上我们已经在债务共同化的道路上了,虽然没有干预资本流动,但是正在创造条件使问题国家有能力偿还债务。 日报:在我看来共同债券是一个很好的主意,目前各国的分歧也只是先后顺序的问题,如果有一个好的经济基本面的话,似乎事情会好办得多。 让·皮萨尼-费里:确实如此。如果从一开始经济状况就好、各国债务水平都较低的时候发行共同债券会变得更加简单。目前我们不是从这种状况起步,但无论从哪种水平,都需要有很强有力的制度基础,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成功。根本性的讨论是,你想要走多远? 希腊问题存疑 日报:未来希腊问题如何解决? 让·皮萨尼-费里:重新谈判的机会小之又小,因为已经脱离了既有轨道,在2月的谈判和6月末的第二轮选举之后,严格来说,没有什么得到了真正落实。 长期来说,需要对希腊提供更多的资金支持。希腊很大一部分私人债务已经被削减,但债务收益率仍然处于高位,同时经济也出现了萎缩。这就要看希腊经济的调整了,目前的问题是这种调整只是部分的,而且我们拒绝承认这种不彻底的调整取得了显著成果,在相对竞争力方面,很多投入要素的价格方面仍然过高,这是调整中的问题。 日报:你们是否在考虑一种不救助的方案,即允许希腊违约? 让·皮萨尼-费里:实际上希腊已经部分在这样做了,通过私人参与计划(PSI),私人债券人已经基本撤出,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努力使违约有序进行。剩下的部分都是官方援助,因为官方资本已经替换了很大一部分的私人债务,私人债务被冲抵,而官方债务仍在那里。接下来要看希腊是否有能力偿还IMF和欧盟的欠款了。你不能指望债权人会定期减轻债务,应该由希腊政府采取主动。 日报:目前看来希腊新政府似乎已经走向破产,内部有很多混乱之处。 让·皮萨尼-费里:确实内部比较混乱,但它毕竟还是一个主权国家。我认为欧洲必须为自己的失误埋单,他们一开始对希腊经济的自我修复能力过于乐观,救助提供得太晚,从第一笔救助起就过于强调财政方面而忽视了竞争力方面。现在在私有化方面,希腊仍然有资产,有通过增值最大化私有化税收的战略,希腊政府需要制定达到这些目标的措施。 日报:欧元区是否已经为希腊退出的情况做好了准备? 让·皮萨尼-费里:这个选项当然不能被排除,市场也非常关注,但不论是希腊方面还是欧洲方面来说,这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希腊仍然有巨额的经常项目赤字,他们必须降低赤字,如果没有援助,没有人会为他们降低赤字提供资金,同时他们的政策信任度也非常低,退出会导致本国货币的崩溃,从而导致全面的崩溃,在亚洲金融危机中我们就已经见证了很多亚洲国家的这种情况。货币崩溃就意味着所有的非国民债务变得不可持续,因为你没有能力购买国外商品,也无力偿债。竞争力也会成为大问题,因为劳动力很廉价,但其他所有东西都非常昂贵,恐怕这种情况对于希腊、对于欧洲其他国家都意味着,市场将不可避免地猜测谁将是下一个。人们会担心这些国家能够做些什么。人们会从报纸上读到需要兑换新的货币,会改变整个市场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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