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元危机伊始，自信满满、标榜独立的欧洲政界人士纷纷表示，他们不需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援助。但很快，他们就让IMF参与了进来，但仍将世界其他国家的政府排除在外。而如今，欧元危机已到了危及本已摇摇欲坠的全球经济的地步，因此，上周四五大央行联袂行动，力挺欧洲银行业系统——由此开启了一个全球金融协作的新时代。

　　问题在于，最新的干预行动针对的只是欧洲面临的一部分问题。欧洲各银行的部分融资依靠的是美元。由于担心其稳定性，投资者们一直不愿购买各银行的商业票据。如今，有了美国、日本、英国和瑞士几国央行撑腰，欧盟当局建议向各银行提供其无法通过市场筹集的美元。这对于欧洲各银行来说是个重大利好，正因如此，它们的股价大幅飙升。但这解决不了欧洲面临的其它问题——那些问题涉及到主权债务。

　　欧洲央行(ECB)在为欧洲银行业提供奥援方面的表现，一向优于其在支援欧洲各国政府方面的表现。既然西班牙和爱尔兰的主权债务在很大程度上是其银行家制造出来的，只对银行业慷慨解囊，公理何在？既然如今欧洲的问题包含两个相伴相生的方面，一边是疲软的银行业，一边是虚弱的政府，那么为何一边倒地关注其中一方面的问题？

　　近来针对意大利的政策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8月初，意大利10年期国债收益率攀升至逾6%。若收益率进一步攀升，意大利本属可承受范围内的债务负担，可能变得不堪重负。欧洲央行做出回应，出手购买意大利国债，将收益率压低至5%以下。然而，欧洲央行之后未能乘胜追击，反而丢掉了胜利的果实：如今，意大利国债收益率已重新攀升至5.6%。面对疲弱的市场，各央行的首要原则是：不能示弱。我们需要拿出震慑力，而非进行精神科医生式的善意问候。

　　欧洲央行乐于对欧洲各银行施以援手，那它为何不能以同样的态度去援助欧洲各国政府？直白地说，原因在于德国，特别是德国央行的高级官员们——他们一直反对欧洲央行购买国债。但这些鹰派人士的逻辑颇令人费解。他们不可能真的认为购买国债会加剧通胀。在防范通胀方面，欧洲央行过往的表现比德国央行(Bundesbank)要好，另外，值此欧元区增长不断走弱之际，通胀仍不过是一个遥远的威胁。他们也不可能真的认为，购买国债超出了欧洲央行的职权范围。欧洲央行不应在一级市场上购买国债，但它以往曾在二级市场上购买过。按照其确保金融稳定的使命，欧洲央行在很大程度上有权购买国债。

　　因此，德国之所以采取这样的立场，最佳解释是：通过做出听任意大利和西班牙陷入危机这样的疯狂举动，欧洲央行可以杀一儆百，促使政客们大力削减赤字。但这种虚张声势的做法非常危险。在意大利，25岁以下的青年人失业率达到29%。而在西班牙，这一比率高达44%。在这些国家实施进一步的紧缩措施，不仅在经济上有欠明智，在政治上也是说不过去的。在这种情况下，通过外力施加严格限制、以实现进一步紧缩的做法不大可能奏效——这一点纽约大学的威廉 伊斯特利(William Easterly)十几年前就已指出（当时是在批评世界银行一些项目的限制性条件）。若有人认为，欧洲可以神奇般地逃脱伊斯特利的论断，他们不妨扪心自问：就希腊而言，这些限制措施的后续效果将如何。

　　如果运气好的话，欧洲以外地区的政府当局介入，或许能帮助德国及其邻邦解开这个思想上的“疙瘩”。正如无条件提供流动性是银行纾困的必要组成部分一样，国债纾困也必须包含同样的内容——不管人们是否乐意。就其定义而言，有条件的流动性就不是流动性：这等于说，当市场渴求确切的答复时，你却表示“可能会”提供一些钱。为那些不负责任的国家纾困或许是令人反感的，但为那些银行家纾困也同样令人厌烦。欧洲央行迟疑的时间越长，从长远来看，必须付出的纾困代价就会越大。

　　本文作者是英国《金融时报》特约编辑、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保罗 沃尔克(Paul A. Volcker)高级研究员

　　译者/吴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