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第一财经日报 |
发布时间： |
2009年05月25日 07:59 |
作者： |
马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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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新政府面临的经济挑战
帕塔?森（Partha Sen）(翻译：马俊)
印度每五年至少举行一次大选――选举出来的人民院（Lok Sabha，议会下院）任期即为五年。有时没有任何政党或政党联盟能获得下院多数席位，就会解散下院重新选举。第一次大选举行于1952年，今年5月16日刚刚结束的是第15次大选。
在这次大选中，由印度国民大会党（下称“国大党”）领导的团结进步联盟（UPA）几乎赢得了多数，成绩远好于人们的预期，分析人士都感到大跌眼镜。另外，鉴于该联盟将会独自组建一届政府，新政府将会采取什么样的经济政策呢？
我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中国的读者，印度直到1991年，一直有点像1979年之前的中国，也就是说，主要依靠国内需求来创造经济增长。这一战略固然获得了一定的成功，但同东亚和东南亚各经济体一比，印度当时的经济表现就相形见绌了。在经历了一场大的经济危机之后，1991年，现任总理、时任财政部长的曼莫汉?辛格（Manmohan Singh）促成印度经济向国际贸易和资本流动开放。与此同时，还采取了若干经济松绑步骤，例如私有化，特别是亏损的国有企业的私有化。
在我看来，印度的全球化搞得不好。印度金融业的国际一体化程度相当高，导致资本流入，进而导致货币升值。为了冲销这一压力，印度央行（印度储备银行）不得不通过购买外汇来干预汇率，由此积累了巨额外汇储备（当然，没法儿跟中国的比）。这么一来，印度就没法儿像东亚国家那样通过贸易盈余来推动增长。
尽管相比20年前，印度国际收支的资本项目已变得相当开放，但仍有某些类型的资本流入流出被禁止。恰恰由于这些限制，印度才得以幸免于近期席卷国际市场的金融风暴。尽管金融风暴如今正通过出口下滑间接影响到印度，但经历出口下滑的不仅是印度一家，大多数经济体都感受到了这种压力。
农业只占印度GDP五分之一的比重，但在该部门就业的劳动力占印度劳动力总量的60%。印度最穷苦的人生活和工作在农村，其中大多数是没有稳定劳动关系的雇农。分析人士把UPA优异的竞选表现归功于《全国农业就业保障法》（NREGA）。这一法律规定由政府出资，确保每个家庭至少有一名身体健全的成人每年有100天的工作。在歉收年份，这一举措不仅提供了就业，也给贫困家庭提供了一个缓冲，使其不会陷入债务泥潭。舆论预期新政府会将这一计划的覆盖面扩大到所有有就业意愿的成年居民。如果实施，会起到减少贫困的显著效果。当然，这需要一笔庞大得多的预算资金来支撑，因此预期将会增税以筹集资金。另一个连带的挑战则是，要把如附骨之蛆般困扰印度各项政策的腐败现象控制在最低限度。
可是全球衰退又该如何应对？那也是新政府在传统的宏观经济和商务政策领域所必须面对的一大挑战。世界贸易在一年甚至两年内料难恢复元气，工业化国家保护主义倾向日益抬头，什么能够充当需求和增长的源泉？
在最近八个月中印度股市经历了一次剧烈的崩盘，指数已经缩水了三分之二，资本外流导致卢比对美元贬值25%。上个月股市有一波反弹，外国资本也有一波（犹犹豫豫的）回流。卢比再次开始升值，对受困于市场萎缩的出口部门来说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印度的财政政策受到两方面的制约。第一，印度有着巨大的贸易赤字和（较小的）经常项目赤字――贸易赤字巨大主要是由于资本流入导致实际汇率升值。（来自海外印度劳工的汇款以及其他一些在收支表上得不到反映的项目使得经常项目赤字小于贸易赤字。）出台任何财政刺激计划，都势必会扩大这一缺口。鉴于资本流入和卢比汇率走强，这一制约将令政策制定者十分头痛。当然，并非一切类型的支出都会以同等程度扩大贸易赤字，例如，相比为救助汽车制造商所花的每一块钱而言，花在NREGA上的钱所引起的进口需要肯定小得多。
财政政策的另一个制约是已很庞大的公共债务和尚能承受的高预算赤字。说得简单点，好年景的时候财政大手大脚，没有给反周期财政政策留下多少余地，以至于需要政策的时候捉襟见肘。然而当前的形势恰恰要求强有力的政策应对，因此必须创造一些政策空间来弥补需求下滑所造成的缺口。当然我在此只说制约因素。顺便说一下，我也注意到由于往年的财政赤字巨大，政府没有把国有银行私有化――“金融压抑”的一个经典案例。政府强迫国有银行持有政府证券――其比重过去常高达国有银行资产的50%――结果压缩了商业放贷的空间（有时候这些银行也会自愿持有比政府要求的比例更多的证券，例如在眼下存在降息预期的时候就是如此，短期内一旦降息，银行就能从持有这些证券中获得资本收益）。
既然扩张性财政政策已经被外部制约和挥霍浪费废掉了，那么货币政策又如何？我相信积极的货币政策还是有一定余地的。如上所述，在金融危机爆发前资本强劲流入的时期，货币政策忙来忙去都是为了阻止汇率升值――为了冲销由于购买外汇而激增的货币供应，印度储备银行把全部的国内资产都投入了公开市场操作，这一事实说明冲销的规模有多大。目前，资本流入已减缓，而由批发价格指数（WPI）来衡量，通胀也很低――由于谷物价格较高，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偏高――因此可以适度进行货币扩张，而不会引起太大的通胀忧虑。印度储备银行最近频频敦促商业银行放贷，但效果尚未充分显现，因为在动荡时期，商业银行对不良资产自然怀有提防之心。而且政策也无法做到帮助银行区别对待流动性不足的公司和真正资不抵债的公司。
所以，印度新政府任务艰巨。它必须在若干国内国际制约条件下把经济稳定住。扩张性财政政策这个理想的工具只能偶尔一用。货币政策尚可运用，但这根弦只有拉紧（限制需求）的余地而没有放松（扩张需求）的余地。这些问题还只是冰山一角――还有生产率低下的农业部门和贫困的农村人口这个几乎难以解决的问题等着它呢。
[帕塔?森，印度德里经济学院（Delhi School of Economics）经济学系教授、系主任。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马蒂亚?森、印度现任总理曼莫汉?辛格都曾任教于该学院。本文是作者为《第一财经日报》撰写的评论。翻译：马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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