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林岩生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银瓶山脚下的谢岗南面村,一家从未想过这座名山会和自己有什么直接关系。直到4月6日,山与村民利益不相干的传统局面被打破了。是日,南面村委会举行股东大会,宣布林权改革实施方案。村委会办公室里坐满了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村民。林岩生和其他村民一样,同意林改方案。
林岩生一家12口人,有10个股份。林改后,集体林地经营所得的70%,按股份每股每年分红约340元。“一年虽然只有3400元,但这是改革带来的实惠。”林岩生说。
南面村林地面积占了全市林改面积的5%,是全市林改的最大试点,也是全市林改的风向标。村委会主任林雪青近日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村民都知道,林改不是分山分树,而是在保护森林生态原状原貌的前提下,按股份分配利益。”
靠山不吃山
东莞十几年前就封山育林培育森林了,林业收入很低,因此,希望通过林改获得大利的想法也不现实,村民都明白这个道理。
4月21日,市林业局在谢岗南面村召开林改座谈会。分管林改工作的副局长胡炽海,对前段日子的林改景况,至今记忆犹新。
2008年7月,胡炽海收到《广东省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试点工作方案》。他急切地翻阅文件,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了。他的目光久久地落在这一行字上:集体林改采取“分股不分山,分利不分林”的形式。“这非常符合东莞的实际情况”。他不禁拍案叫好。
胡炽海为省委省政府的决策而激动,是有道理的。
全国林权改革伊始,内地一些山区就实行分山分林。如湖南省慈利县杉木桥镇的林改,把林地直接分给村民,村民们忙着在新分到的林地里栽种山药材。林改后,湖南省林地产出的经济效益,成了村民家庭收入的主要来源。如慈利县杉木桥镇的村民,仅靠种植药材,每10亩地预计每年产生3万元。
市林业局领导班子讨论林改时,隐隐担忧:东莞的林地很多被划入公益森林范围,如果也像内地那样分山分林,公益森林岂不变成一块块“豆腐”了?东莞市林业局的隐忧,也是广东省其他城市的隐忧。如广州,总不能把白云山“瓜分”,还有肇庆、河源、清远等,林改面临的问题,与东莞一样。
“分股不分山,分利不分林,我们的担心一下子没了。”胡炽海回忆说,广东林地情况和内地不一样。广东很多林地是风景区,生产的是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没有直接的经济效益。而在内地,很多林地一直以来都是经营性林地,直接产出经济效益。“广东和内地的林权改革不可能一刀切,也做不到一刀切。”
根据省政府的政策,市政府制订了林改方案。方案核心可以用16个字来概括:明晰产权、规模经营、生态补偿、按股分利。
方案公布后,村民并没有吵着要分山分林。4月19日,胡炽海到谢岗南面村调研,拍着林岩生的肩膀,连声说道:“谢谢你们的理解和支持。”林岩生乐呵呵地说:“林改肯定要以保护生态为先,如果分山分林,还不如不改。当年穷的时候,也没有打过银瓶山的主意,如今富裕了,更不能了。”
凤岗镇黄洞村村民的林改分红所得,比谢岗南面村的村民还要少。但黄洞村村民股东代表在4月6日顺利表决通过了林改方案。
黄洞村集体林地面积不及南面村的1/4,村民股东却是南面村2倍多,每个股东一年也只有60多元分红。村民老蔡喜欢抽烟,他开玩笑地说:“这60块钱,还不够我买一包烟。但我们不看钱多钱少,能分多少就多少。”
该村委会负责林改工作的负责人说:“村民对林改政策的反应,并没有出乎大家的意料。村民早已爱山如爱家,愿意保持林山原貌,而不愿意分山分林。况且,如果分山分林的话,又能分到多少呢?”
林岩生、老蔡还给记者算了一笔账,证明村民并没有对林改后的收益感到失望。
“我们的收入来源,不是靠山。靠山吃山的说法,在我们这里没有市场。如果谁趁林改上山砍树木来卖,不被村民的口水淹没才怪呢。”老蔡坦承,他一家5口,两个儿子都有工作,老两口还有一间小铺面。
林岩生一家承包了20亩荔枝林,收成好的话,一年收入有3~4万元,两个儿子也有工作,一家人不愁吃穿,年年还有积蓄。“像我这样家庭,3400元分红相当一笔零用钱。”
胡炽海很欣赏村民“靠山不吃山”的观念。他说,林地是软环境,如果林地生态环境保护好了,村里的投资环境和旅游环境也会更加完善,这将壮大集体经济,从而使村民得到更多的实惠。“我们摒弃传统的靠山吃山方法,用现代理念靠山发展经济。”
市林改办公室曾对樟木头白果洞、凤岗镇黄洞村、谢岗南面这三个林改试点的林业收入作了调查,发现其林业收入分别占村集体总收入的0.57%、9.74%、53.79%。
林地的经济收益,大都来自省市的生态补偿金,自身产出极少。如谢岗南面村,2009年林业收入295.7162万元,其中省下拨的生态公益补偿金为47.1752万元,市下拨的非经济林补偿金为247.515万元,依靠出租、流转林地的收益只有1.03万元。
“东莞十几年前就封山育林培育森林了,林业收入很低,因此,希望通过林改获得大利的想法也不现实,村民都明白这个道理。”胡炽海笑着说。
林地股权“睡”了5年
2004年的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将农村集体资产的70%取出来,以股份制形式分给村民。林地大都在农村,而政策没有对林地改革作出安排,因此,林地的股权一直没动。
林权改革的“母胎”,是2004年的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林地也是农村集体资产之一,当时,政策没有要求林地股份改革。”胡炽海向记者介绍了林地股份的“身世”。
2004年的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将农村集体资产的70%取出来,以股份制形式分给村民。“林地大都在农村,而国家政策没有对林地改革作出安排,因此,林地的股权一直没动。”胡炽海说。
记者查阅了省委省政府在2008年8月23日发布的《关于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意见》,内文提到:“林权改革是将农村家庭承包经营制度,从耕地向林地的拓展和延伸,是对农村土地经营制度的丰富和完善。”
“在农村集体经济中,林地收益毕竟是占极少部分,因此,即使到现在才改革,对村民收入也没多大影响。”凤岗镇黄洞村村委会负责人对记者说。
在林地股份制“睡觉”的5年里,正是东莞森林大发展的黄金时代。从2004年起,市委市政府投入10多亿元,整治、美化森林,于2006年向社会免费开放银瓶山森林公园、大屏嶂森林公园、大岭山森林公园、黄旗山城市公园、水濂山森林公园、同沙生态公园等六大森林旅游胜地。这六大森林公园开放以来,每年的游客人数平均1000多万人次。
东莞森林的“盛况”,也吸引了科学家们的眼球。从2007年起,中科院华南植物园首席科学家邢福武教授、研究生导师陈红锋教授等,多次到东莞森林寻宝,发现了东莞森林藏有近1668种野生植物,其中100多种是国家珍稀濒危植物,如三尖杉、穗花衫等。
村民林岩生也见证了银瓶山从默默无闻到一鸣天下的过程。他说,银瓶山在对外开放前,只有一些驴友上山探险。对外开放后,节假日漫山遍野都是人,公园管理处还为此购置了电瓶车,一些村民还在山脚下开食肆。
林权股份“睡觉”的这5年,也是村民保护生态意识崛起的5年。头发斑白的林桂兴是南面村谢和山村民小组村民,退休前是一名村干部。他说,20多年前,他经常做村民的思想工作,阻止村民砍伐树木和打猎。有的村民不服气,埋怨他放着这么好的山林不用。“那时候,村民经济不富裕,靠山吃山的做法还是有的。但这些年来,村民都看到了森林带来的生态效益,再也没有偷偷砍伐树木和上山打猎了。以前村民靠山吃山的做法是,直接损害森林利益。如今时代不同了,‘吃’法也要改变了。”(东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