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张太:你放手吧!输赢已定。好男人,只属于懂得搞好自己的女人!祝你早日醒悟。搞好自己,愿,天下无三。”落款:“张太”。
8月20日,当人们翻开《南方都市报》时,被刊登在AⅡ16版的这则整版广告惊呆了。很快,这则整版广告的照片开始在微博上疯狂转发。与此同时,“小三登报叫板”也成为当日新浪微博热门话题的关键词。
面对这则“毁三观”的广告,网友们几乎一边倒地表示唾弃。女士们大多被现任“张太”的嚣张气焰激怒,纷纷在网上诅咒:“小三不得好死。”有人惊呼,世风不古,现在“小三”已经如此明目张胆地叫板起“原配”来了?有人则感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同时,也有不少人痛惜《南都》“节操碎了一地”,竟然登出如此不入流的广告,多年塑造的良好形象毁于一旦。
不过,也有明眼人发现个中蹊跷。既然“小三”已经上位成功,何必还要再惹事端?再说“前任张太”、“现任张太”面目模糊,登在报纸上能知道谁是谁吗?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副教授张志安在微博中写道:“别吓着,应该是创意广告,而非小三广告。据说,是韩国某化妆品广告,且会连续投放多日,仔细琢磨下‘搞好自己的女人’。”张志安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此广告为广州十长生化妆品有限公司“韩后”品牌广告,其宣传的理念是“搞好自己”。
不过,与张志安猜测的不同,这个“韩后”化妆品并非韩国货,而是地地道道的国货。广州十长生化妆品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就是业界有“王敢敢”之称的王国安。王国安曾放言,“要打破日化界一家企业难以同时将两个品牌做到5个亿回款额的魔咒。”今年6月他还发誓,如果年内销售回款额达不到6亿,就围着花园酒店裸奔一圈。不知是不是迫于“裸奔”誓言的压力,“王敢敢”抛出了这则毫无节操的“张太”广告。
“这个广告反映出,当下中国消费主义与男权文化一拍即合的现状,而媒体就是二者媾合的最佳场所。” 自媒体评论员彭晓芸说。
彭晓芸接受《财经国家周刊》记者采访时说,“这则广告宣扬的价值观是,女人要靠搞好自己的外貌来争夺男人,似乎这个世界对女人而言,存在的意义就是搞掂不搞掂男人。在西方社会,性别公正是‘政治正确’的问题。此类广告若是放在西方,一定会有女权组织出来维权的。然而在中国刊发广告的媒体则显得十分理直气壮。”
《南方都市报》总编辑庄慎之,后来对此事的解释说:“它就是一个商业广告,我们对这个广告也是有审核过程的,南都并不是说随便哪个广告主递个文案过来,交了钱我们就给他登。我们对照了相关的法律法规等等,才把它放出去的,可以说是判断失误吧,就是我们自己的判断有别于其他的判断。”
“《南都》之所以敢刊登含有如此强烈性别歧视的广告,是缘于媒体决策层潜意识里对女性的不尊重。” 女性主义者、学者艾晓明说。
然而,在消费主义盛行的今天,许多女性几乎也成为了这种性别歧视的共谋。艾晓明对《财经国家周刊》记者说,由于女性更多地掌管着家庭消费,所以广告界很早就产生了“3B原则”,即beauty(美女)、beast(动物)、baby( 婴儿),化妆品广告更是女性为主要传播对象,进行狂轰乱炸。
生于上世纪30年代的女学者资中筠认为,现代男女的价值观甚至是退步的。彭晓芸认为造成这种退步的原因其实就是消费主义的盛行。女性在消费的同时,自己也变成了一件被男性消费的商品。“就拿最近盛行的相亲节目来说,便是把女性当作商品卖给男性和婚姻,其内在理论与这则广告是相通的。”彭晓芸说。
1923年,匈牙利著名哲学家卢卡奇就曾指出,消费文化使人产生错觉,以为主体与客体、个人与他消费的物质间已经融合无间,这种认同实际上表明,个人已经完全被物化了。
值得注意的是,今天85后、90后年轻女性物质化的程度更高。今年夏天,百合网针对大学毕业生进行的一项婚恋调查显示,66.7%的受访女大学生认同“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百合网首席婚恋专家周小鹏,2006年起开始从事婚恋研究工作。她发现自2009年起大学生对于婚恋问题的热衷大大提高。90后女孩对婚姻的热切程度,比年龄更大的女性更高。与70后、80后相比,她们更看重婚姻的物质条件。
彭晓芸认为,90后年轻人的这一趋势与日益高涨的房价不无关系。人们在社会生活中缺乏安全感。越是缺乏安全感,人们对物质的依赖便越强。
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国家,消费主义几乎都曾盛行一时。正在国内上演的好莱坞大片《了不起的盖茨比》,便向我们展示了上世纪20年代那个消费主义盛行的美国。华服、珠宝、美酒、跑车、终日不散的宴会……用菲茨杰拉德自己的话说,“这是一个奇迹的时代,一个艺术的时代,一个挥金如土的时代,也是一个充满嘲讽的时代。”
许多中国观众看完影片后,不免会心一笑。这部片子似乎与刚刚在市场上呼风唤雨的国产片《小时代》有几分相似。然而不同的是,《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繁华过后洒下的是满地落寞,而《小时代》的主人公们则欣欣然扑向各种奢侈品堆砌的世界。与“韩后”广告如出一辙的是,《小时代》中的女孩们,同样也是摆在男性面前的商品。
另一方面,在“优秀男性”成为奇缺资源的当下,女性之间的竞争也日益残酷。彭晓芸指出,所谓“大奶”、“小三”这些称呼都源于女性的竞争,是女性对女性的污名化。“污名化女人的称谓,一直是女人自己搞出来的。”
对此,艾晓明则表现出更多的同情。在艾晓明看来,如今年轻人沉迷娱乐,女权主义者退回到书斋中做理论研究,中国的女权运动陷入低谷。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近年来西方女权运动的兴盛。
就在“韩后”广告引得众人侧目时,8月20日,广东省工商局官方微博发布消息称:“上述广告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七条第二款第(五)项关于广告不得含有‘违背社会良好风尚’的规定。”广东省工商局表示,当日下午他们已经召集南方都市报社、广告主及某广告公司的相关负责人进行集中约谈,责令其立即停止发布此类广告并要求积极采取相关措施消除不良社会影响。
为了消除不良影响,8月22日“韩后”又在《南方都市报》刊登了4个版的广告。广告解释:前任张太和张太其实是一个人。为了防“小三”,张太立志搞好自己,要和以前黄脸婆的自己说拜拜。这才有了20日的广告。同日,广州十长生化妆品有限公司也发表声明称,该广告本意是想以幽默、悬念的方式,向现代女性传达:“搞好自己,对自己关爱更多,让自己生活更快乐”的理念,没想到会引发公众不满。

